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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歌滑落着滚烫的泪,心里既是心疼,又是自责,猛地点头,“是,是,是我,我是君歌。子鸣……我在你身边,别怕,我在着呢。”
祝子鸣掐了掐自己,又摸了摸君歌的身子,脸,手臂,牵起她的手掌心,真真实实的肉体之身,而非烟雾,而非灵魂,而非幻觉。他一阵欣喜,又是猛地一把将君歌抱在怀里,忘记了一切,太用力,抱得君歌生疼。
可是,即使是这样被疼痛地抱着,君歌也觉得无比地幸福,任他抱着,任他想抱多久就是多久。
祝子鸣终于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已是片刻之后,轻轻地抬了抬头,深情地注视着君歌,不敢置信,“君歌,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转眼看了看四周,通火的跳着舞蹈的火堆,深深的夜,密密麻麻地树与树接天边地,青青的草地,太多的疑问,“我怎么又会在这里?”
君歌目光盈盈,笑语盈香,“是,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在你身边,不是梦。”
祝子鸣仍旧疑问。
君歌看他满眼的疑问,不知该如何解释,若要说是自己将他从盗匪里救了出来,祝子鸣定是不信。可,若是不说,便又一次地欺骗了他。她吞吐了一阵,“……”
终是字不成句,什么也说不出来。
君歌赶紧话锋一转,忙问道:“子鸣,你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吗?你一直昏睡,高烧得厉害,落花流水去给你抓药了,很快就回来。”
祝子鸣皱紧眉,冥想了一阵,脑海里很乱,喃喃念道:“不对……”
他的记忆里,看见一个深深的黑洞里他和君歌满身是水,然后他就不知不觉地晕了过去。对,那张湿润的沾着许多水珠的脸,正是君歌的,“我好像见到你……”
君歌拿话堵祝子鸣的话,“子鸣,你饿了吗?”
祝子鸣又问,“我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并同着落花急促的声音,“我和流水将你救出来的。”
祝子鸣闻声望过去,“落花流水?”
落花点头,“少爷,当时你烧得厉害,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怎么叫也叫不醒你。我和流水把你从那伙子盗匪窝里救了出来,后来,你一直昏迷,现在才醒来。”
祝子鸣听闻着有些不太对劲,轻摇了头,“可是,我明明看见君歌……”
君歌赶紧说:“你看错了吧……”
祝子鸣又忙着问,“那君歌?”
君歌哑言,“我……”
落花赶紧补充,“在救出你之前,我和流水就找到了少夫人。随后的,你都知道了。少爷,别想那么多了,你还发烧着,流水抓了药,还买了些吃的用的,你先喝点水,我来给你煎药。”
祝子鸣脑子乱得很,本就觉得头重脚轻,整个晕晕沉沉的,接过落花递来的水袋,赶紧递给君歌,忙问,“君歌,渴吗?一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危险,让我看一看。”他又一次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将君歌看了遍,确定君歌安好后,才放了心,“喝点水。”
一旁的落花流水看了,心酸酸的,她们自以为聪明的少爷,她们傻傻的痴痴地少爷,一门心思地对君歌好。可,害得他今天如此地步的人,竟然是……
君歌含泪摇头,“我不渴,你喝。”将水袋推给祝子鸣,摇头,“真的不渴,快喝些水,你渴得厉害,嘴唇都干了。”
流水看了,借口说,“我再去找些柴火来。”
落花赶紧躲,“我去搭着架子,给少爷煎药。包袱里有些干粮和熟肉,少爷和少夫人如果饿了,将就着吃吧。”说着,将包袱递给君歌,匆匆忙忙地走开,削了几根粗壮的湿木头架起来,从锅里拿出新买的瓦罐,背对着君歌和祝子鸣煨起药来。
祝子鸣喝一口清凉的泉水,递给君歌,“你也渴了,给……”
君歌欣慰的与他对视,眼里的泪痕未干,“你需要多喝点,感冒发烧的人缺了水,就会加重病情。”
“可是……”
君歌心疼着:“没有可是,我还等你病好了,陪我,照顾我呢。你自己都病着,让我怎么忍心?”
红红的火焰将他俩映得满脸通红,丝丝草药的味道飘来,浓浓的,覆盖了夏日里青草地上的清新味道。
君歌端来落花盛载竹筒里的浓浓药汁,放在一旁,“药还烫着,你的胃里也空着,吃点东西再服下这剂良药。”
落花流水打开包袱,里面有从镜子里买的水果、烧肉、大饼、糕点,君歌挑了挑,抬头轻问,“子鸣,你想吃些什么?”
祝子鸣一眼看过去,没有胃口,自己挑了两个水果,在身上擦了擦,递一个晶莹地梨给君歌,“给……”
君歌摇头,“你的身子现在这么弱,怎么可以只吃这个。”说着,抓起一块卤味的鸡腿递给祝子鸣,“给……”
落花流水在一旁劝说:“是啊,少爷,多吃一点,等明儿天明了,我去给你借来新鲜的飞禽走兽,好好给你补补。”
祝子鸣摇头,“别都看着我,你们也吃吧,我就这个梨好了。”
君歌这才想到,祝子鸣发着高烧,一定没有什么胃口,接下祝子鸣手中的梨在身上擦了又擦,“给……”
他微微一笑,目光闪闪,“你也吃。”
君歌点点头,“嗯……”
填饱肚子后,落花小心翼翼地向祝子鸣建议说:“少爷,不如我和流水送你去老爷那儿,剩下的任务就让我们去完成。”
祝子鸣目光凝聚,“不可……”
落花解说:“少爷,我知道你心系百姓安危,你把任务交给我和流水,还有一大帮死神勇士,一定不负你所重托,定竭力阻止战事。你相信我们的办事能力,你把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们,和少夫人去老爷那儿……”
流水补充道:“少爷,从来都是我们听众你的命令,这一些你就听一听我们的劝告吧。少夫人她一定愿意跟着你去的。是吗,少夫人?”语音落,话中带话望向君歌。
君歌一阵不适,缓缓答,“我……”
一剂良药下肚,祝子鸣感觉神志清醒了许多,虽然仍旧头重脚轻,脑袋沉甸甸的,却好受了许多,看向君歌,语气温和之中带着自责,“君歌,委屈你了。我知道让你一个人去江南,你一定不愿意。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只是苦了你……”
君歌摇头,“不苦,我不苦。”含着盈盈的泪水,连流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腔?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给祝子鸣带来这么多的灾难,还能好意思哭?难受了,也得强忍着。
火苗随风左摇右摆,摆得厉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重着心事,落花坚决地说:“少爷,你不可以再留下来,更不可以回蜀都城。因为上交供粮的事,朝廷已经在全国贴出榜文抓捕你,画了头像。全国各地,大多数县官以上都曾收受过你的好处,你走到哪,危险就到哪。所以,我和流水必须送你和少夫人去老爷儿。”
到底,还是来了。祝子鸣知道,如今是祸不单行,沉声道:“那也不可……”他自知自己身单力薄,仅凭自己的人力很难同前朝贼子抗衡。可,只要他留下来了,他就有把握对抗,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自有打算。只是,从今以后,你们跟着我就得受苦了。”再也不是豪门祝府的时候,随口一声便有人送来美酒佳肴,再也不是官府打一声招呼就能平息事态,再也不是走到哪,马屁就被拍到哪。
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君歌,“让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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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杀夫(8)
君歌拼命的摇头,很想告诉祝子鸣说,她不苦,一点也不苦。可是,话到喉咙的时候,卡住了,如刺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卡得她难受,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祝子鸣温柔的大掌伸来,轻轻抚摸在她脸上,替她擦拭眼泪。
那眼泪,梨花带雨的,祝子鸣给她擦干了,又落了满面。心里堵着,好不痛快。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她明明都已经很难受了,他还说这样的话,让君歌听得,心里又酸又痛又是自责。这些苦根本就是她自找的,包括他所遭遇的一切困境,都是她亲手制造的。他越是说,她越觉得堵得慌,好想对他说出真相,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还是惧怕,事情一旦水落石出之后,祝子鸣会恨她,会离开她,再也不理她。可是,迟早都是要说的。
祝子鸣的声音轻柔地如同温泉中弥漫的轻雾,将她包围,“君歌,你怎么了,别哭,哭得我心里难受。我知道,是我不好,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他的话,越是关心,对她越来越像谴责,让她的良心无处安放。
她猛地摇头,大颗大颗莫名的泪珠情不自禁地往下流。
祝子鸣看了,心里难受,轻柔地抚摸她的脸,怎么擦,怎么擦不干净她那心酸的泪水。索性,一把将君歌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安慰说:“傻丫头……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受苦,为什么不听话?”
够了,够了,君歌摇头,猛地从祝子鸣温暖的怀抱里挣脱而出,“子鸣……其实我是来……”
落花闻言,一惊,赶紧道:“少爷,少夫人她愿意跟着你,你别赶她走。晓春他也拿少夫人无可奈何,总不能让少夫人天天挂念着你,又偷偷地从晓春身旁逃跑,多危险地事。您就让少夫人跟着你吧。”
流水附和道:“是啊,少爷,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又为何要分开?我们看了,也难受。”
落花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说。
“少夫人,别担心,少爷他这一次一定不会再把你给送走的。他也舍不得你,上一次也是情非得已,只是为了你的安危,留在他身边很危险。你也看到了,到处都是官兵在捉拿少爷。我们连客栈,都不敢去住。”
“是啊,少夫人,别怪少爷。”
君歌抬手擦拭不听她的话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欣慰一笑。
好险,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把真相说出口了。她是多么的幸运,能让落花流水如此卖力地为她掩护,她轻轻点头,笑得眼泪如洪水泛滥,“我都知道,都知道。”
她知道祝子鸣的好,知道落花流水的好,一辈子也忘不掉,轻轻笑说:“天太晚了,子鸣也需要休息,不如我替大家奏一曲,听了笛声大家早些歇息,明儿再赶路。”
祝子鸣见她不哭了,脸上的泪痕未干,被火光映得通红,那摸样煞是凄美,“好久没听你吹笛子了。”
君歌轻轻一退,从怀里掏出那只曾经用以欺骗祝子鸣的玉笛来。正是这一只笛子,在她手里,曾经吹得天翻地覆,雨雪交加,白昼交替。
笛声萦萦绕绕地响起,绵绵柔柔,轻而绵长,听起来心神宁和,如一剂最好的安神药。
流水往那火堆里扔下干柴枝,那火越来越旺盛,火光红耀耀的。祝子鸣看着君歌那张通红的脸,认真地吹奏着。渐渐地,越来越觉得她的影子模糊。
那笛声幽远,魂牵梦绕地响起。
渐渐地,祝子鸣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倒在君歌身旁。
落花流水见状,焦急地问,“少爷……?”
君歌安慰说:“没事……我故意的。”
落花不解地问道:“这笛声?”
君歌缓缓解释说:“这首曲子,非一般的曲子。但凡习武之人,听闻这笛音并无大碍。可是平凡人一听,就如同听催眠曲一样,自然而然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