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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苏老爷到底是被谁刺激而死的,如今早已是一桩悬案了。不过,对着苏老爷的亡灵,我敢发誓,如果我当真是害死苏老爷的凶手,就让我一家老小暴毙街头——”他凝重地下了重誓,通红的眼,对着苏敏。
她浅笑,不以为然。“所以是看我年纪轻轻,才在我当家的时候动手的?”
冷总管万分懊悔,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夜暴富,这个丫头也不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但他低估了她的本事。
“沉默就是默认了。”苏敏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一句,收起手中的扇子,插在腰际,转身朝着雷掌柜吩咐下去。
“雷掌柜,把冷总管身上所有物产都给我卖了,填补他给苏家造成的空缺,如果还有不足,再跟我禀明。”
雷掌柜点头,回应。“是,小当家。”
“冷总管,监守自盗也是贼,也要受到惩罚的。”她背对着他,缓缓吐出一句。
“小当家怎么会放过对苏家不利的人呢……”冷总管无声冷笑,却也万分绝望,虽然这个丫头他看着长大,他却更加清楚,她如今眼底还有苏家之外,其他都是虚无。
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深入骨髓,才是外表温柔似水,明媚如花的苏敏真正让人畏惧的地方。
她万分厌恶地回应,眼底炽热着熊熊烈火。“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苏家有所企图,有所觊觎的人,都不值得我同情怜悯。”
“雷掌柜,明日早上派人报官。”
下一瞬,她面无表情地走向柴房的门口,脚步没有一分停留的意思。
她的心很闷,并无处置内贼的快意,沉着脸推开后门,她想要出去透透气。
以这副还未换下的装扮出去,至少不必理会世人故作怜悯的眼光。
但一打开后门,映入她视线的那个人,却是吕青阳。
半月不见,他清瘦了一圈。
那往日的一袭白袍,如今换成了灰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万分憔悴疲惫,再无任何明亮颜色。仿佛一朝一夕之间,有什么彻底改变了他。
在他的英俊面目上,看不出往昔的温和笑意,只剩下彷徨失意。
“你回来了?”吕青阳不禁眼神一变,不敢置信眼前这个男装打扮的女子,居然就是突然离开前往京城的苏敏。
仿佛,希望也眷顾他的人生。
她回来的话,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
望着那双不同于以往,虽有些疲累但却晶亮、温暖、开朗、释怀的眸子,苏敏喃喃地问着。
“你怎么还敢来?”
她重重甩上门,蓦地掉头就想走。
“你可否救救她?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门外,吕青阳沉重至极的低语声,终于让苏敏彻底明白了。
原来,那个人在他的心中占有这样重的分量,重到能让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来恳求她的帮忙,重到能让他这向来极少说出心里话的人,许下“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救她”的允诺!
原来……如此……
虽然早就不指望出现任何奇迹,也不再去想吕青阳之前对自己的照顾,但如今听到他用这等的嗓音,诉说这个要求,她还是觉得很不好过。
“你可否——”
她回过头去,拉开半边门,冷冷淡淡望着他。似乎期待,他还有别的话要说。
“你可否救救她?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
耳边,又传来了他低低的语音,而这句再度重复的话,彻彻底底地将苏敏的心敲碎了!
紧捉着门框,苏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颤抖,这等的画面,她从未想到过。
她怎么会那么傻,傻得相信命中还有一个对的人,不费此生?究竟失神了多久,苏敏不知道,她只记得,当她张着迷蒙的双眼,恍恍惚惚地倚靠着门板,想越过他置之不理去外面透透气时,却望见了她此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明媚的春日,一个男人,不顾周遭偶尔经过的行人,单膝跪在她的门前!
他竟……单膝跪在地上……
他竟……用这种方式在求她……
“看在你我过去的情面上,请你不要迁怒于紫鹃,她一切都不知情。而且,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吕青阳顿了顿,仿佛情绪受到重创,再也说不下去了。
苏敏蓦地右手一紧,五指深深扣着那门框,咬着下唇冷眼看着他的身影,听着他说的话。
没有未来。
谁又知道,她也没有未来呢?!
“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苏敏冷笑出声,黑眸只剩下逼人的冷意。
她连连调笑着,她嘲笑那个人的深情,也嘲笑自己的无奈。“为什么我居然看不到呢,我应该对金银那一类的东西,万分敏锐才对呀。”
吕青阳的眼底,那脉脉深情,一瞬间刺伤了苏敏的双眼。“苏敏,错在我,但不是紫鹃。她是个跟你一样善良的女子,与世无争,却因为那一副破败身子而保守痛苦,她命不该绝……”
苏敏觉得好笑,侧过脸去,甚至吝啬看他一眼,嗓音清冷无绪。“吕青阳,你错了,跟了我都快半年了,还没看清楚我这个人吗?我根本就不是善良的人,也并非与世无争,我要让苏家商号稳坐洛城之首。而那个女人,跟我又有何等的关系?”
“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没想过是费尽心思。”苏敏见他沉默不语,安静地转过脸,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功利,对你好,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吕青阳明白她的盲目,是因为背叛和欺骗之后的痛苦,更何况他如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难得到她再度的信任。他稍稍迟疑着,却还是将心口的话托盘而出。“苏敏,你的确是我真正欣赏的那种女子,如果不是与紫鹃从小就青梅竹马,有了十多年深厚情意,我想到时候遇到你,也会——”
当然也会爱上她。
这个女子,跟世间那么多女子相比,她都有不可比拟的聪慧和坚强,对男人而言,更拥有不小的魅力。
“这种冠冕堂皇讨人欢心的话,到底还要说到什么时候才停止呢。”她轻笑出声,清华面容上是极其浅淡不屑的笑意,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逼视着吕青阳,眼神是叫他适可而止。
朝着他的方向,她迈出第一步,眼神平静。“你说过,你不在乎红利。”
他依旧跪在原地,默默看着她俊秀大气的男子装扮,双脚早已变得疼痛,砂子陷入骨肉之内,已然是对他的一种折磨。
她扬眉,白衣蓝绣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旋转飘扬,宛如是玉雕琢一样的美丽的人儿,抿唇微笑,那笑意几乎让人忘记呼吸。“我的血,是任何数量的金银,都买不到的宝物,你在乎的是这个对吗?”
“我只是……”他只是想要确定,是否当真紫鹃能够活命。但他无法继续辩驳,毕竟这也是万分露骨的私心。
他当然,是对不住苏敏的信任。
苏敏的嘴角,那一抹笑意看似轻松,却无人看透她内心的不好过。“如果我不给你,你准备跪到什么时候?”
缓缓压下身子,她噙着笑意,粉唇轻启,嗓音轻柔,循循善诱。“是想把我这个秘密,传开,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吕青阳的眼神坚定,看她的视线,万分复杂。“我不会这么做。”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苏敏的胸口闷痛着,因为愤怒而双眼微红,声音压不下轻微的哽咽。“没有人,不让你这么做,反正背叛了我一回,再背叛个一百次,也是一样的。”
即使对吕青阳还未用情,即使她不懂何谓爱意,但她至少也曾经想过,能够有一个温柔的男子,对她一派深情,如今却化作泡影。
由这个人来亲手戳破她的梦想,或许是最后一次做梦的机会,会不会太过残忍。
这样只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的心,不再去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不再去有多余的力气和精神,去企盼觊觎类似幸福的事。
“我只想救紫鹃,从我来到苏家的这一年里,我心心念念的就只有这一个企图,是,我存心不良,不怀好意,为了确保能够让你对我放下防备,我真的也把你看成是自己的亲人,至少可以为我在做的是赎罪,我唯一的真心,就在这里。”吕青阳一把拉住她的柔荑,手掌隔着袖口感受着那比生病更严重的冰冷温度,他眉头紧蹙,紧紧凝视着她的苦痛,说得万分艰难。
她不会知道,在她离开洛城前往京城的时候,紫鹃昏死过去一回,直到两日之后,才幽幽转醒,她不会知道,等待自己心爱之人走出鬼门关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漫长而心酸的,她更不会知道,他等待这么多年,只为一个希望,也很累。
苏敏淡淡睇着他,漂亮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笑意,长睫覆上更多的阴霾,她几乎没有力气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你没有资格,跟我谈真心实意。”
“我只想要一回,往后,紫鹃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们都不会再来麻烦你。而这个秘密,她不清楚,知道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如果我跟任何人提起这个秘密——”吕青阳紧抓不放,不肯让她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这一回,他放了重话。“就让我永远失去紫鹃。”
简单的几个字,却透露他的一诺千金。她毫不怀疑,知道他虽然可恶,却是个重诺的男人。
苏敏微微怔了怔,她曾经以为,他提前提出婚约,是因为怕失去她,但如今亲口听到他对那个女子的重情,她站在原地,却像是要晕眩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收回了仿佛游离出去的灵魂,她安静地望着他,说出最后一句。“我对你的誓言不感兴趣,你真的这么喜欢下跪的话,就继续跪着吧。”
“苏敏,即使你恨我,也请你好心救她。”
这一句,缓缓飘入她的耳边,她却转身,反手掩上门,面目生冷。
。。。。。。
105 南宫登基
“呀,怎么吕先生跪在后门,方才我买了东西回来,以为还认错了人呢,小姐。”
幡儿的清脆声音,徐徐传入苏敏的身边,她微微抬起眼眸,放下手中的账册,躺上*床去。
“第二天了。”
她幽幽地呢喃着这四个字,双眼望向窗外的夜色,他居然不吃不喝不休息,跪在苏家后门整整一天一夜。
真难为他了。
“为什么吕先生要跪着呀,难道他犯了什么错么?小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
“我累了,想睡了。”苏敏生生打断了幡儿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疑问,解开身上的丝袍,一手递给幡儿,疲惫之色无法褪去。
幡儿不知苏敏曾经在京城受过何等的大伤,见苏敏面色难看,也就乖乖顺从,将她脱去的衣裳叠好放在一旁,吹熄了烛火,这才走出门去。
明明很累,却无法安睡。
苏敏在床上辗转难眠,她不想被此事纠缠,毕竟吕青阳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更加无法遗忘之前发生的任何一件可笑的事。
只需要,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的时机吗?
她不想承认,她的无法入眠,是因为良心不安。
她没有任何对不起吕青阳的地方,而她亲眼看着他为了别的女子而跪在她的面前,那一刻,心底却产生了莫名的情绪。
她还没有爱上他,或许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但她却很难容忍,他精心设下的这一场陷阱,即使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试探和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