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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桑春煤摹�
她面对着他的背影,看不到他此刻说话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口吻中推测什么,所以愈发不好过起来。
心里有某种东西慢慢崩塌了,难受的情绪抓紧了她的胸口。她开始揣测,吕青阳是用什么眼光看待她的,他口中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的罪人,是她啊。
“是我不该。”她的脑海中一片纷乱,似乎喝醉失态的人,是自己,她茫茫然,不知所云地挤出这四个字。
“我走了。”身子一震,他毫不留恋地走向双门,像是对妻子毫无留恋的薄幸夫君。
她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呢?
“吕大哥,我对你而言,只是当家主子吗?”
她的胸口充斥着什么,又是什么在汹涌澎湃,在胡闹捣鬼,她来不及追究,只是在理智提醒自己之前,她已经不受控制地跑到吕青阳的面前,双手拦住他的去向,急迫地问出这一句,几乎不给他任何余地。
吕青阳的目光,这才落在苏敏的面容之上,看了她半晌,过分冷静的神色渐渐滑落了伪装的面具,莫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将她抱在胸前,拍了拍她的背部,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克制着眼泪不要流出来,难得乖驯地枕在他胸膛上,倾听着规律而有力的心跳。
宁静的气氛弥漫心头,四周只有庭院之内幽静的虫鸣,她的双手来到他的腰部,回抱着他,在这一刻里不愿去思考。
“当然不是,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她双手环住的这个男子,不是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诡辩书生,他没有说出任何让女人动容惊叹的甜言蜜语,但好奇怪,只是两回“很重要”,六个字而已,让她确认了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她倚靠在吕青阳的怀中,那一刻,忘却了时间。
她终于明白周衍跟吕青阳有何不同,周衍给她肩膀,而吕青阳借她的,是温暖的胸膛和怀抱。
……
苏家门内,两个下人碰了头,笑着谈起昨日趣事,没说几句,第三人报告了新消息。
下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听说了没?吕先生清晨从小当家闺房里走出来,看来昨晚那壶酒,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帮了他们成就了好事呢。”
“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小当家朝着吕先生笑的时候,可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呢。”第四个丫鬟凑了过来,为了证明此事的可信,说起了清晨的详情。
“这老爷也走了快三个月了,苏家冷冷清清的,只可惜即使我们都想他们这一对早日完婚,却也没办法呀。”有人扼腕叹息。
几张面孔,由方才的眉飞色舞,一下子都变得失落下来。
“是啊,小当家这么孝顺的女子,是不会在一年期内成亲的。”
更有人重重叹了口气:“哎,我很想喝他们的喜酒呢。”
“不过就是晚一点而已,你呀!”众人笑着,自从苏老爷的丧事之后,他们也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可喜的事了。
几人说着说着,不由得望向那个院子的方向,万分企盼那一个大喜之日的到来。
梳洗过后,苏敏只着白色中衣,目光落在一旁的花梨木圆桌之上,手边的温度还未褪去,吕青阳刚刚才离开。
那圆桌上,全部堆满了掌柜们送来的生辰礼物,贴着不同的名字,方的圆的,长的扁的,各式各样,各种款式的礼盒映入她的眼眸,她不禁挽唇笑了笑。
望着那一桌的生辰礼物,半响之后,她终于动手了。
苏敏轻轻拨开最上层的,最大的那个盒子,是昨夜那位耿直脾气的方掌柜所送,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颗人参,少说也有三十年,笑意缓缓扩大,下回遇到他,她可一定要说个清楚,她的身子没有那么弱,照这个补法,才会生病呢。
微怔了怔,她渐渐在最底层找出那个狭长的蓝色丝绒盒子。
上面,没有任何的名字,但是她知道是吕青阳的那份子。
心似乎跳的更快了些。
她默默闭上眼,打开盒子,稳住气息,再度睁开眉眼,生怕那八十八颗珍珠串成的链子,锋芒太过刺眼。
但,没有。
没有链子。
没有珍珠。
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面的,是一只五彩琉璃簪子,小巧精致,簪子垂着的银线之上镶嵌着的,也只是一颗圆润的翠绿色玉珠。
是失望吗?
不是,她不是喜欢用价钱来衡量礼物贵重与否的市侩商人啊。
但为什么,她的心中,失落超过喜悦呢?
明明这簪子,可爱娇小,戴在发间人人都会夸她好看,是一份不错的礼物啊。
在这一瞬间,她也看不透自己的心。
……。
“政,又在忙啊,我看你这个王爷,倒是比那个昏庸皇帝还要日理万机——”一摇一摆,宛如纨绔子弟一般,把玩着刚刚从古玩店搜罗回来的玉壶,桐瞥了一眼凝神不语,专注审视手中书信的俊美男子,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的思绪。
“这回又想说什么?”眉头紧蹙,南宫政一夜未睡的疲惫神色,暴露无遗。
将玉壶装满暖茶,桐抱在怀中,仔细打量着通体光滑典雅的玉壶,笑着说了句。“今早我去梨园看戏了。”
“是吗?”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从对方的薄唇中溢出来。
哎,反正也不指望政能够跟自己有一样的兴致,是吗两个字,南宫政愿意说出口,已经不算是敷衍了。桐这般想着,继续兴致勃勃说下去,显得毫不在意对方的不投入。
“洛城的这花娇戏,唱起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好几回我都看得险些要流下眼泪来,哎……”
“你?眼泪?”很明显,这句话,让南宫政抬起头来,望向桐满脸笑意。
他们都各自了解彼此的性情,虽然南宫政看起来更加邪魅肃杀,但这个笑面虎桐,也绝非是善良的少年。
“眼泪就明明在眼底打转,我也等着它流下来,谁曾想它最终还是收回去了呢。”说得万分惋惜一般,桐无奈地摇摇头,从玉壶之中倒出一杯暖茶,送到政的手边。
嘻嘻一笑,他拍拍胸脯,毅然决然。“不过也好,这至少证明我跟你越来越像了,男子汉大丈夫,需要什么劳什子眼泪呢?”
他跟南宫政,都是一脉相承,南宫政将冷血摆在面部,而他将无情放在心里。
他们是一模一样的男人。
南宫政挑眉,端起这一杯茶,漠然眼神,短暂停留在桐的身上:“你为自己想说的话,铺垫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这哪里是什么铺垫?我不过是跟政你谈谈外面的精彩,分享一下彼此的喜乐罢了。”桐坐在一旁,说得随性至极,他如今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每一日都过得比以前痛快。
“开门见山比较好,我还有正事要忙。”南宫政喝了一口茶,再度放下,将手中的秘密书信,凑到烛台上,眼看着书信被火舌彻底吞噬干净,成为一小片灰烬,才丢下这一句话。
见南宫政的语气有些沉重,桐这才收敛起笑意,沉声道:“怎么?京城里又有谁闹事吗?”
“你不必多管,跟你无关。”扬起大手,南宫政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坐了一夜,不曾休息片刻的他如今觉得有些疲倦。
“怎么会跟我无关,好歹我也是——”后半句话,桐自动咽下去了,因为南宫政已然闭上了双眸,眉峰依旧紧蹙着,全然没有放松的神态流露。
这一幕,看的他很心疼。
又有几人看到,南宫政也有这样一面呢?世人只知道他一身邪气,冷漠无情,他们却根本不懂他。
“有什么快说吧。”从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气,他陷入小憩,累的似乎半个字,都不愿多说。
“我看戏的时候,好像听说昨天是她的生辰。”桐这才认真起来,将他一开始的目的,全盘托出。
“谁?”很轻很低的嗓音,失去了往日的阴沉,漂浮在空气中,南宫政没有睁开眼,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倚靠在椅背上。
桐按耐不住了,急急扬声道:“就是那个苏家二小姐啊,叫苏什么来着的!”
“你去见过她了。”毫无意外,南宫政眉头一紧,睁开那双墨黑的眸子来。
那其中的光华,带着逼人的气势,即使还未到森然的地步,也让桐的面色有些改变,他讪讪道。“我只是想要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她罢了。看来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也不跟我说。”
南宫政再度沉默不语了,他因为手边的事,他也忽略了什么。
他派人把幡儿送到苏家的时候,才得知她居然已经跟着周衍去了十三州。
而如今,他已经约莫十五六日不曾见过她了。
她的生辰吗?
他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至少也该知道,她需要什么。”桐挤出一丝笑意,退到窗前,虽然他不想提醒政,昨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但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病好了之后,人也变得奇怪了。
这种事,根本就不该由他出面,怪怪的。他从来没想过要做他们之间的和事老呀,从来没有。
南宫政冷冷回应了一句,眼波不闪:“谁喜欢?”
桐指了指自己的方向,扬起唇边笑意,“没有谁啦,我只是暗示你,什么时候我生辰了,你也该送我我喜欢的东西,让我开心高兴啊。”
“你不就喜欢那些好玩的玩意儿。”懒懒回应了一句,南宫政早就习惯了桐异于常人的性格。
“那今年你要送我西域进贡的月光杯吧,我听说很罕见。”
桐收起笑意,正色道。他可不是说着玩玩,他很认真很急迫地讨要这份生辰礼物呢。反正他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南宫政都会放在心上的。除了取下天上的月亮星星,什么都办得到的南宫政,已然在他心目中,宛如神般高大光辉。
但这句认真说来的话,却没有落入南宫政的耳边。
她需要什么。
他的黑眸之中,闪过一道幽光,在心中默念着这一句话,久久沉吟不语。
苏府。
“怎么门口又聚了这么多人?”
苏敏用完了早膳,微微蹙眉,问着身边的监工。
“这些人就爱凑热闹,我来让他们走散开。”监工一脸不悦,这苏家大门又不是集市,围的水泄不通不是给小当家添麻烦吗?
“小姐要去丝厂了,今儿个蚕儿要吐丝,她说要去看看。”监工在一旁扯着嗓子,推开一旁观望的人们,扬声说道。“大家都让一让啊。”
“小姐来了?快快,大家加把劲,把它抬进去。给我小心一点,磕着碰着了,陪了你们的小命都不够还的——”
一个中年的男子,身着灰色布衣,指挥着身后的这两个青年人,抬着用红布遮着的物什,一步步踏上苏家正门的台阶。
“苏小姐,请收下吧。”
他抬起粗犷的脸,一脸笑意。
“你是谁派来的?我为什么要收下?”苏敏眼波一暗,淡淡睇着他,语气之中却没有一分欢欣。
“这是一位爷叫我送来的,我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小姐你可别让我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粗人难做啊。这东西可不轻,小姐让我们先抬进去再说吧。”男人面露难色,似乎苏敏的回应,让他很是为难。
“没来由的东西,是进不来苏家的大门的。”苏敏的脚步不曾移动一步,总觉得此事蹊跷,语气愈发清冷无绪。
“那,苏小姐就验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