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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名夏想到这儿,不禁心念一动,“走……去通院。”说罢也不等文福反应,率先迈动了身形。
通院座落在林府的最西边,新买来的家仆都要在这儿学过规矩,才会被总管分派到各房,那些犯了错而没触及国法的下人也会在此接受惩罚,总之这是一处林家所有底下人提起来就毛骨悚然的院落。
文福虽然百般不愿走这趟,可多少也能懂少爷的意思……王婆子押在那儿。文福想,少爷去找那恶妇泄泄火总比跟二奶奶跟前晃好,更何况那刁婆子平日没少寻衅,这会可算是有了机会,去看眼她的落破也是好的,于是文福也没多说什么,闷着头跟在后面。
监房设在倒座,只因常年见不着阳光,就算收拾得再干净,空气中还是充斥着一股霉味儿,将文福留在了外面,名夏一个人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石屋,此时,王婆子一改趾高气扬的目空一切,正萎靡地缩在角落,听到动静,肥胖的身子几乎都抖做了一团。
只要想到那肿得都分不开瓣的手指,名夏就恨不得将这恶奴撕了,生生地抽了视线,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扑上去揍了她,名夏负手面对着一面空墙,声音冷得像腊月的朔风,“我已经打发人去你的原郡家乡……”
“少,少爷……”显现她没有听出这话中的意思,迷茫地看来。
名夏哂哂一笑,“让一向都高傲地扬着脸的王嬷嬷这般称呼,真不敢当!”
王婆子一脸肉不住地扭曲,多少回了神儿,“老奴落迫至此,少爷就不要再奚落了,您既然肯来看我,就是您大人大量,还请您在夫人面前为老奴说几话好话。”
“夫人?吴氏吗?真不巧,拜你所赐已经被监~禁在院子里动弹不得了……再说,嬷嬷那天不是还说我小吗?怎的这会就大人大量了?”
王婆子被噎得接不上话儿,名夏冷冷地一扯嘴角,“老太爷已经将这事面奏给了皇上……”
王婆子一下就像被希望点燃了,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烁烁放着光,担惊受怕地撑了三天,原以为肖夫人会悄无声息地处置了,一点都没想到那位外姓侯还会忌惮自己的身份,经由宫里发落,如此,谋条生路就不成问题了……
名夏不屑地扫去一眼,没有残忍地泼冷水,他的目的就是要激起她的生念,以死谢罪太不能解恨了,本来想着以她的家人恫吓下,没想到根本就用不着。
见这市侩的婆子毫无悔意,名夏一会儿也不想多留,没再多看她一眼信步出了石房。
站在院中,穿墙而过的斜阳直铺到了掌间,盛夏的骄阳纵使将落依旧明烈热情,这多少沥干了些身上的湿漉,名夏凝望着东面层层叠叠楼阁,眯起眼睛看向那些如佛光一样的烟波,“文福,我们回家!”
名夏觉得敞亮了,文福自然也跟着舒了心,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往那个宁静的小院走,远远的,就见着一道披着霞彩的身影似曾相识……
☆、兄弟同心
待走近了,林名夏定晴一看,果真认识!
只是秦王爷的近侍为什么会出现在内宅中?
紧走了两步上前,王霸对这位跟自家主子掐过架的小爷也是印象极深,忙报拳行礼,“奉王爷令前来探丹公子的病情,并附上手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上了火漆的信件,却是只在名夏眼前晃了下,然后就又揣了回去。
林名夏也不在意,扫了眼边上倚靠着的那个身量不高的人一眼后,问在门里候命的小丫头,“怎么将人拦在院外?二奶奶说了不见吗?”
那小丫头略显局促,“已经去通禀了,还没得着信儿,奴婢不敢放进来。”
想想这场灾也是起自男女大防,也就没再多计较,“行了,人我带进去,王侍卫,请跟我来……”
进了屋,将人安在正堂喝茶,名夏先进了内堂,结果他才一挑帘,就见着玉锦跟床边正求着哄着主子吃药,一见这情景,脸立时黑了,两步上前,接过了丫头手里的碗,“有精神了就又开始胡闹!”语气虽不善,但喂药的手却是轻柔万分。
玥丹难得没还嘴,这两天的确是有了些力气,手上敷了药膏,喝的药里加了大量止痛的草药,虽然还有些丝丝拉拉的疼,但这对玥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口一口吞着这能让肠子打结的中药,虽然也知道在这个没有糖衣胶囊的地方,治病救人全靠这些黑乎乎的汤剂了,它不光又酸又涩又苦,起效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早中晚这样三顿的喝,不科学!
刚刚趁丫头们忙,玥丹偷偷掀了锦单看了眼裸~露的膝盖,红肿得像半颗紫甘蓝,还泛着诡异的水光,这让玥丹多少有些隐忧。
手指被包得像整只熊掌,没办法用摸触确认膝关节的损伤程度,那天根本就没想过王婆子会下此狠手,也就没留意到当时银钎扎入的深浅,所以这会玥丹对自己的腿伤一点底都没有。但通过小幅度扭动,玥丹感觉骨头应该没太大问题,应该是关节腔受到感染造成的发炎,而且已经有了积液迹象。
这种情况玥丹以前遇到过,也知道要怎么处理,可是现在一没有器械二没有药品,所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希望古老的中华医药能发挥神奇的功效,至少要消了炎,她才好决定之后怎么办。
虽然民间的大夫已经表示了无能为力,就连宫中的御医都认为十分棘手,肖氏和身边的丫头们全都大泪小泪地哭过了不知
多少回,但玥丹还是很乐观的,东汉那会的华佗都掌握了开颅手术,看现在生活的环境,应该不落后于隋唐,所以玥丹坚信自己不会残。
药全喝了,云锦难得露了笑模样侍候着主子漱了口就可心地领着所有人退了出去,玥丹刚想让名夏帮着从腕表上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资料,那次大腿肌肉受伤时,一度担心伤到了骨头,痊愈后,特意收集了些骨伤方面医疗与救治的资料,玥丹记得很清楚其中就有治疗关节腔积液的几种方法,只是不记得是否删了,可还没等她提就听得名夏说,“秦王来探病了。”
“王寿来了?”嘴里问着,去内侧勾包腕表帕子的手也跟着停了。从名夏那天闯进屋里救自己,玥丹已然决定交付信任了,但别人……还待观察!
“不是,派侍卫来的,我让进堂屋里喝茶,要不要见?”
“进来吧。”
话说了没一分钟,玥丹就后悔了,只因……
那一直靠边退后,头带着帽帷的人冲在了最前头,还没等别人有机会拦阻呢,就一下抱住玥丹的肩头嚎上了,“娘啊,娘……”
玥丹被这巨大的劲道撞得脑中金星四现,等眩晕过去了,就成了嗷嗷地叫。
名夏都吓傻了,还是王霸拎着小贵的后领子才算是解救了玥丹。
半晌的鸡飞狗跳好容易静下来,王霸将主子的信双手俸上,玥丹差点就翻了白眼儿,她现在除了姆指能自由动外,那四指连弯都回不了,太难为人了!
名夏体贴地接过,轻轻展开,整整两页遒劲的字体,可扫了眼,还真没什么正经东西……略过了开头令人反胃的矫情,只读了其中的重点,“恐你再出意外,特将带刀侍从奉上……”
王霸单膝跪地,“属下王霸见过主子……”
玥丹眨着眼睛缓了半天,原跟王寿讨王霸只是想有个能跑腿送信的人,没想到王寿直接将人送给自己了,这是不是叫因祸得福?
先不说带刀侍卫是不是同自己理解的能带兵刃跟御前晃,就凭他身上那块牌子,人往门口一戳,看以后谁还敢来没事找事!
“我也要在这儿!”说着小贵又想往前扑,看得玥丹一个劲地肝颤,好在让名夏伸手拦了,那哥两隔着黑纱大眼瞪小眼。
收男子进院落这事儿,玥丹自然不会自己做主,已经吃过了这样的亏,所以就加了小心,让名
夏带着王霸去请示肖氏的意思,因为有秦王府的标签,名夏又适时地加了句:王爷厚爱了,对宫里娘娘托咐的事儿这般上心,改日真得登门拜谢。
事件一下从王寿担心朋友,变成了湘妃的关心,秦王的照拂,肖氏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欣然同意了。
王霸住进院子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本是王寿的近卫,首先掌握的就应该是化为无形,跟其他人没什么接触,又是有品级的武官,所以丫头婆们子对他格外客气,王相公长王相公短的,再不济也称一声王侍卫。
小贵的待遇差得可就远了,那孩子成天不是一身黑就是青,若不仔细看都以为他总也不换衣服呢,还长以一顶纱帽遮住脸,玥丹这院子中除了伺候名夏的几个小厮外,全都是女的,婆子们还好点,见得多了,倒也能如常地该干嘛干嘛,丫头们可就不行了,遇到了老远就转了方向,弄得小贵几乎天天问她:娘,她们是不是嫌我长得寒碜?
每当这时玥丹都不知道要回什么,更可气得是昨天晚上临睡时,玉锦磨蹭着不肯回房歇着,玥丹问了几次,才吱唔着说,“二奶奶,能不能让那位小贵不要戴帽子了啊?看着怪没诺谩!�
玥丹佯怒地将人哄走了,心说:他要是不戴就不止肆耍购芸赡芑嵋�
小贵这孩子对她挑不出一点不是,就是有些浑,他的出身玥丹没问过,大体上猜想应该是长相问题以至所有人对他都是敬畏三分,才养成了这略带阴鸷的性情,还好他有所惧,那就代表着有得救,玥丹也想做他人生的引路明灯……只是,“你们两个不掐架会长毛吗?”
玥丹这本就因为缺少运动而没胃口,面对着寡淡的白粥正强吞硬咽呢,结果那边从悉索的争执,到现在的拍着桌子吼,拿她这儿当牲口市了吗?忍无可忍扭脸怒视两个都叫她娘的孩子,这才吃早饭,有什么事非得捋胳膊挽袖子地想拉场子练练?
“他……”
“他……”
两个孩子同时开口指向对方,玥丹眼睛一瞪,又都闭了嘴,轻扬下巴让身边喂她粥的云锦下去,玥丹招他们过来,她算看透了,这两小子就是吃饱了没事找事的主儿,得竖个目标去让他们祸祸,不然她一天舒服日子都没别过。
“名夏,吃过饭带他去演武堂,”说罢又转向小贵,“捡着最粗大的桩子练练掌劲儿……”
“我这力气将一个壮汉扛飞都不成
问题,还练那做什……”小贵的得意因为玥丹横过来的眼神而襟了声,乖乖地点头,“好,知道了。”
玥丹这才满意的缓了面色,王婆子还欠她三颗牙呢!算着林家老太爷进宫请罪都三天了,宫里居然还没有说法,这让玥丹笃定恶人没好报的信心有了动摇,反正这两孩子也是闲得没事就掐,当让他们发泄过盛的精力也好。
这么一想,各种主意接踵而来,玥丹转着眼珠又想了想,冲名夏说,“下了课你带小贵去街上买点吃食,香的扛饿的,他点什么就买什么,”同样盯没了名夏嘴里的“凭什么”,玥丹继续部署,“这个月份还有没有卖棉衣的?”
???两个孩子全都傻眼了。
玥丹抽抽嘴角,都不想答理他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晚上小贵要到通院那边睡,不穿暖和了怕他受了凉。”
这回名夏算是听懂了,要去治王婆子嘛,可是……他行吗?
过份怀疑让小贵备感受辱,气愤之下一把将头上的帽子摘了,名夏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然后“咻”的一下爬到了床的内侧,直扯着玥丹的手臂指小贵,“他,他,他……”
虽然名夏加了小心别碰到她的痛楚,可玥丹还是“咝咝”地直倒吸气儿,又得抽空安慰,用裹得跟戴了棉手套一样的左手拍拍名夏胳膊,“没事没事,看习惯就好了……”
盯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林名夏还真习惯了,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全是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