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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娘也知道。可你要体谅娘的难处,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再纵容你……怕是连老太爷都会过问了。”
如果还蒙在鼓里,玥丹真会为肖氏的情真意切感动,就像以前一样,可现在……就只剩下厌恶了。既然已经将意思表达了,也就没必须再停留了,玥丹遂起身,抚平了对襟的贴边,“我会住在上次那个院子中,至于要怎么对外说,就看夫人的心情了……”说完,冲她微一颔首,转身就想离去。
“等等……”肖氏急急开口的同时也跟着站起来,不料广袖却勾到了妆台上的环佩,叮当哗啦地散了一地,她都顾不得,只是连迈了几步逼近玥丹,“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本是想好好安抚着再套套话儿,没想到这丫头竟放下这样句话就想走,那怎么行……
越过她稍显发福的身子看向地上的珠翠,那只金镯才应该是属于林元景的吧……玥丹的手不自觉落到了自己的腕间,失笑,竟一直都忘了摘,一点点将精美的掐丝手环脱下来,捏在眼前,果不其然在内壁上看到了一个压印的“良”字,玥丹挑眉倪着肖氏,“夫人何苦让我一字一句地说明白呢?有些话……一旦掀出来就没了退路,而你想捂着的事儿就很可能会晒在阳光下,到时,就不是让人笑话这么简单了……”
肖氏只觉眼前一黑,连气息都在微颤,却还强撑,低喝:“你混说什么!”
玥丹淡淡地敛了情绪,将手中的金镯递过去,眸底划过一段若有似无的讥诮, “夫人似是弄错了,这并不是二爷的信物!”玥丹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相信肖氏会懂这其中的意思,就算现在一时乱着摘不清,但静下心来,能想明白这番话背后的条理。
肖氏没有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那镯子的柔柔灿光,一直都知道马家的这个孩子伶俐可人,也知道自己这一时的贪念会误了她一辈子,可为了身份地位,为了名夏,这一步不得不走。正因为有了这浅存的一丝愧疚,所以对她百般怜宠,疼惜,可当玥丹动了心眼想避过爱子的周年祭,这如何让做娘的接受的了?于是想驯服了这逆反,不料,却使这孩子起了义……此时肖氏恍恍如
梦,一再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玥丹懒于应付这伤神的场面,遂轻拉了她隐在长袖中的手,将带了一年,此时还微微存着些余温的镯子放在她有些粗糙的掌心,“这是您赏下来的,现在还给您……”
话落,又深深地看了眼那躺在角落里,同款却分属于不同人的饰物。若肖氏没有将心思动到自己身上,如果一开始就是它与自己日夜相伴,也许,现在的她还乐于糊涂地做个林家媳妇,但现在,不可能了……
一连两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又充实,酒馆凭借着柳家的老窖已经在京城小有名气,就连那些个数一数二的大饭庄都或多或少地下了定钱,准备长期合作,眼看着快要入夏,到了白酒的需求淡季,玥丹就琢磨着再弄点新花样来刺激消费,原浆那边她不懂,也不好掺和柳二娘的专业,所以玥丹就将主意打到了酒瓶上。
在窑厂泡了有半个来月,总算是调出了想要的釉色,一想到两天后那如意云头纹的釉里红就可以启出来了,就兴奋得睡意全无,手里拿着自己捏的有些缺陷美的马克杯,玥丹倚在房基下看星星。
满盘的明月漾在中天,将夜空称得如同墨染。玥丹就那么对着它发怔,太子出行日子已经不短,却还久久没有归期,虽然市井也有传闻此次储君颇有建树,但也屡屡受挫,听说还几次遇险,玥丹亦喜亦忧,这一趟回来,鲁域的升迁应该不是问题,可是那一大一小离了眼皮这么些日子音信皆无……说不记挂,她连自己都信不过。
听说朝中纷争不断,太子爷明明是打着巡河务的旗号,却顺手连盐务一并查了,一时惊散了无数人的心魂。革了盐运使,绑了运副,抄了几位五品运判的家,动静传回了京城,皇上却不表态,各方势力均猜不透圣意,都不敢妄动,可暗涌无可避免。
盐运司衙门是个肥差,不仅管理盐务,还担着为皇城采办贵重物品的差事,多少年来,这成了世人皆知的密秘,但也都默契不去彻查,盐务铁务事关国体,万一出了纰漏,纵是帝王也无法收场。
偏偏这么一个动不得的衙门口,让太子给清了……这到底是皇上的授意,还是太子的妄为……群臣摸不清上意,就只能拿别的事拭探,一时,朝堂上的对立渐渐明晰了起来,皇上继续深不可测,只是拉了一向无心朝政的寿王去朝堂上插科打诨。
以上是难得正经的王寿学给她听的,可玥丹在这其中感觉到了帝王的手段,当初太子的奉旨出京就已
经被玥丹看做了是变相的立威,现今这个局面应该是出于圣意,詹事府人才济济,不可能会放任太子胡为而不劝慰的,有了这个结论,玥丹的忧虑更甚,若此行功成圆满,那是太子一个人的贤明,一旦出了什么差错,罪责首当其冲就指向名夏。
可她又做不了什么……手中的杯一时似是有千斤重,玥丹长长叹息着,打算回屋歇了,再这么想下去,怕是又要一夜无眠,才想动,就见着有道身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玥丹屏息,低头看腕表,上面显示墙外还有两个人……玥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对,西厢住着林元景和小贵,此刻已经睡下多时,东厢的小绿没有反抗的能力……
权衡再三,玥丹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那黑衣人熟门熟路地摸向正屋,在窗外细听了一会,又分别转向厢房,玥丹正考虑要不要出手,那人却又回到墙边翻了去出。
玥丹立时跟上,站在墙角,隐隐有句“念三”传来,之后就听不真灼,再看表盘,人已经在慢慢行远。
莫不是……玥丹若有所思地看向西屋,就见那门正在缓缓开启,少时,小贵探出头来,见娘在门边,几个纵身就到了她跟前,压低了声线,“娘,我去看看……”
“别……”阻止还来不及说,小贵就窜过了六尺高的围墙,想想以小贵的身手不会轻易吃亏,也就任他去了。
玥丹并没有回屋,而是出了小院,绕了一圈儿,围角那的半个脚印,让她多看了两眼,手在那印迹上划过,指间的触感让“油脂”两个字闪入脑海,莫不是……
正盘算着自己的猜想有几分真时,有两人个分别闪入了自己家和……隔壁的秦王府……
☆、倦鸟归巢
王霸!
玥丹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对王霸的能耐有几分了解,所以只是远远地跟,等看他穿过层层院落,最终推门进了一间燃着烛火的屋子,玥丹才敢慢慢凑过去。
前面的对话没听到,等玥丹贴到窗边时,王霸似是在做总结性陈词,“应该不会错……”
会是什么呢?带着这样的疑问,玥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院子,守在门边的小贵见了,忙探头出去四下观望,待确认了没有人尾随,这才对紧门板,与娘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还没坐稳,小贵就递上一条巾子,玥丹稍显呆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感觉这只手在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晕,就像是焰心,很淡几近透明……
“这是不是火油?他们被追得急了才丢掉,我怕娘这再遭人暗算就没敢继续往远里跟……回来时我特意绕近了去瞧,应该有几十斤。”小贵没有动,继续摊开着手掌。
略略回神,抬眼看去……不用接,只看那在烛火的映称下泛起的的点点盈泽就知道了,再联系上那半个鞋印……就能将那三个夜入民宅人的意图得来:有人想放火……
让他们没实施空手而归的原因正是林元景。玥丹生在武术世家,从小除了古拳法外,《江湖春典》是必不可少的功课,习武之人总是自称江湖人,那些流传了几百甚至是上千年的黑话自然不能丢。刚刚她也仔细想了,“念三”就是指和尚……
几十斤火油,这就表明了此时必须成功的决心,而一个修行人却能让他们放弃做恶,玥丹不会天真的相信这是佛祖的感化,所以夜袭的人,多半与肖氏有关。
暗暗长出口气,玥丹将身子靠在椅背,放松了神情,“去睡吧。”
“不要追查了吗?”小贵将眼睛瞪得滴溜圆,对她的这个态度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玥丹轻掀眼皮,不答反问:“京城这么大,要上哪去查?”再说,就是真揪出了这幕后黑手,与她又能得什么利处?左右那林元景在自己身边的消息能让某人暂时消停点,至少也要撑到鲁域回来,王霸已经信不过了,纵使真想做什么,也得有称手的人帮着不是?
小贵烦躁地骚着宽厚的额头,黑眸转了几下,突然呲着牙乐,“油!那么多的油……去油坊一定能找到线索!”
这就是读书的力量吧?玥丹欣慰地瞅着小贵,这孩子若是不露那张脸,其实也挺有人缘的
,这不……衙门里的班头就挺喜欢小贵,许是上次剿匪时一同押解犯人回京生出了欣赏,时不时的就带他查查案子找找线索什么的,俨然一副为人师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那位捕头的功劳,还是教书先生仁义礼智的灌输,小贵还真是一改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虽然有时轴劲犯起来还是任谁都说不通,但比起以往的浑天黑地,这会倒是显得懂事不少。
不过,这事儿……玥丹不打算让小贵掺和。
林元良那不能没人看顾,并不是怕他会跑,而是要防肖氏,如果料得没错,这会儿那边应该已经得了信儿,在明确知道肖氏下一步要做什么前,林元景还能当个护身符,肖氏纵使再疯狂也不会罔顾了亲子的性命。再有,王霸那似是而非的话,让玥丹有了不怎么美好的预感,虽然知道没根据,但他与小贵几乎同时出现在视野内的一幕,总让她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
淡淡一笑,安抚小贵也是宽慰自己,“若真是计划好的火焚,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而且……高门富户里多会存个百八十斤火油以备日常消耗,没办法往下追查的。”
“那就放任他们吗?”小贵执拗着不肯让步。
“明天我会让方泰去报官。”
这倒让他安了些许的心,不过还是坚持……“我去吧。”
玥丹摇摇头,“明天法清寺有法事,你要陪……”说着稍稍冲西厢那边一扬下颌,“你要陪他上山。去吧,别练功了,多少睡一会儿,五更就要起程了。”
难得小贵没再还嘴,只是神情有些低迷地行过礼,静静迈过了门槛,玥丹盯着他的背影,漆黑如墨,哪里还有半点蓝的痕迹?
无名指腹按上眉心,用力地揉,这是怎么了?竟如此恍忽……
一直都知道肖氏不善,从她对付林良景时的毫无顾忌不择手段,玥丹就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所以在一开始就将林元景拉下水,有他在手里,纵使肖氏想捂住真相,也不会轻易有所动作。再加上自己对危险近乎敏锐的感知,玥丹有信心不会落得过于难看的下场。
相比于肖氏想杀人灭口,王寿的暗藏心机更让玥丹劳神。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玥丹对王寿面容之上的肃毅毫不意外,接受得异常平静。对这份泰然笃定源自什么,玥丹说不清,也许是一点点的疑惑累积起来,才造成了今天的嫌隙。
《
br》王寿能如数家珍般的道出州县解元的底细,而且从他与黄律的交谈中不难看出,二人先前已经有所接触。再有,暂不提王霸是否身居要职,就王寿对他的态度且就看做只是个亲卫首领,作为以放浪荒唐著名的秦王府,能熟知京城周边各路贼盗响马……这是不是过于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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