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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无极的这顶藏青色软轿的后方,还有一顶小小的黑色轿子。
“那个……是给我的轿子?”顾云来挑眉问躬身在轿前的小厮,事实上,在她的浓妆艳抹下,即便她挑了眉,别人也看不到。
“是,请王妃移驾。”
好吧,换轿子就换轿子,她还不乐意跟云无极乘一顶轿子呢,顾云来爽快地下了轿子,缩到了那顶黑色的小轿子里。
两顶轿子在街上平稳地走着,顾云来侧卧在座椅上,正猜想着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皇宫里的人会不会都是凶神恶煞的,胡乱想了一通,记忆中那些关于皇宫如何凶险的电视盒小说场景在脑中飘过,一颗心越发惴惴起来,她索性掀开了轿帘的一角,试图转移下注意力。
“张大哥,你买了昨夜才出的民纭记事没?”
对面走过来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从袖中掏出一个薄本,得意地道:“今儿五更我就在店铺门口蹲着了,你看看,好多的有趣事,可花了二两银子呢。”
另一个人流着口水看着他手中的书,眼馋极了,“你也不怕嫂子跟你急?”
高个子更得意了,“她敢跟我急,她最近可也是迷上了这个,我能买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矮个子附和:“说的是啊,每一期新的民纭记事出来,我们都要排好长的队伍去买,偏偏它还只卖给五百个人,大哥,你这书看完了之后,可不可以借给小弟一饱眼福?”
第三十三章 入宫与宴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了,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地听不清楚,顾云来扭着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民纭记事,倒是是什么好东西,还要天没亮就去蹲点。
她正要放下帘子缩回到轿子里,一阵大风忽然刮过,从天而降一个白色的东西,正巧落在了她那头大便式头发上面。
《民纭记事》?
黑色的封面上,端正地写着四个楷体大字,顾云来这下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翻开这本才十几页的小书,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民纭第一页,京城最新的八卦消息,本朝最丑官家小姐嫁入端王府,无数姑娘伤心泣泪,是福是祸,拭目以待?
本朝最丑官家小姐?端王府?
好熟悉的字眼,顾云来摸摸自己的脸,原来她是本朝最丑的官家小姐了,这个……
真是太过分了!
顾云来将一整本书翻遍了,没找到作者或是出版商的名字,而且这本书,除了前几页的小道消息,剩下的都是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
怪不得那么多人抹黑排队去买,她有些了然了,随手将书塞进了袖中,开始琢磨起来,这民纭记事的作者太有商业头脑了,只卖给五百个人,定是价高者得,如此哄抬卖价,书的内容又有料,怪不得这么受欢迎。
顾云来简直要怀疑这作者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客,不然这些脑筋死板的古代人,可很难想出如此绝妙的好主意。
奸商!
思绪打着转,回到自己的那则八卦上,她又气闷了,就像是上了娱乐头条一样,那些暗地里的狗仔,分明是利用百姓对皇族的好奇心,还有云无极这个虚有其表的钻石男,引得无数人对这门亲事好奇不已。
“落轿!”
一道尖细的嗓音忽而高亢地响起,正在沉思的顾云来猝不及防轿子忽然停了,一头磕在轿门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捂着额头下了轿子来,发觉轿子正停在一扇高大的红色铁门前,与那铁门相连的是不见尽头的高墙。
想来这里便是皇宫的入口了,朱红色铁门开了,太监尖着的嗓音听得顾云来心里碜得慌。
“王爷,王爷,请随奴才们来。”
入了宫门,但见绿树环墙,小径通幽,与寻常人家也没什么两样,走了一段路,仍是未见着前面带路的太监停脚,顾云来总算明白皇宫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了。
就是大!
除了大,便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也不过是扩充了十几倍的寻常富贵人家的宅子而已,顾云来在心里给自己壮胆,没什么好怕的,皇宫里的人也是人,顾府里那些恶毒的婆娘们她都面对过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在前面几步的云无极忽然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顾云来下意识凝着笑意回望了过去,他的目光轻轻地弹开了,身侧经过的宫女和太监纷纷屈膝朝云无极行礼,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待引路的太监终于停了下来,躬身带着他们入了一座宫殿里,顾云来低着头,无心去看这宫殿到底长的什么样,大气也不敢喘,只是跟着前面的人径直走着。
“臣弟参见皇太后,参见皇兄。”
云无极低沉的声音忽而响起来,云来吓了一跳,赶紧住了脚步,站在他的身侧,也跟着福身行礼。
顶上一道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来人,入席吧。”
顾云来大气都不敢喘,亦步亦趋地跟在云无极的身边,走到一处低矮的桌案前坐下来,桌案上摆满了酒水食物,饿了两天的她吞吞口水,费力将视线挪开,低头望地板。
“哀家这两日身子不好,未能摆驾王府去参加你的拜堂仪式,无极,你不会怪哀家吧?”
似乎是一道和缓低柔的女声,有些虚弱,听起来上了年纪,顾云来听她自称哀家,想必这就是皇太后了,昨晚拜堂时,并未听见她话说的声音,原来根本就没去啊。
“母后身体要紧,儿子成亲不过是件小事。”云无极淡淡地道,声音听不出情绪来。
顾云来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有这么跟自己娘亲说话的人吗?
“无极……”皇太后低叹一声,看见低眉顺眼地坐在他身边的新王妃,稍稍来了些精神,轻声道:“哀家还没见过你的新王妃,快抬起头给哀家瞧瞧。”
半晌没动静,顾云来一心一意地低着头,根本没发觉皇太后后面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哟,这新王妃架子还挺大,都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另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殿中一片寂静,顾云来心中打了个突,糟了,光顾着发呆,竟漏听了太后后面那句话。
“太后不要生气,云来初次入皇宫,定是心中不安,为皇家威仪所震慑,故而反应慢了,云来,还不过去向皇太后赔罪。”
是佩兰姐姐的声音!
顾云来却未敢再多想,忙起身走到大殿的中间,屈膝跪下,细声道:“太后恕罪,云来的确是因为初入皇宫,惶恐之下未能听到太后的吩咐。”
“母后,看样子是我们吓着新王妃了。”那道很熟悉的男声又响了起来,顾云来心里快要被一堆好奇的蚂蚁咬穿了,偏偏在这当口,也敢不敢抬头去看他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不要怕,你既嫁给无极,便是我们云家的人,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这位太后听起来很是慈祥,顾云来稍稍放了心,侧眸瞥了眼云无极,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席上,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她拢着手走到正上方的两张桌案前,循着太后的声音迈向左边的那张桌案,抬起头后,果然看到一张带着微笑的女人的面孔。
好年轻的皇太后,她暗暗赞叹,凤眼娥眉,依稀能看到云无极的影子,从外貌判断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一定保养得很好,只是见她脸色有些蜡黄,眼泡微肿,想来是缠绵病榻多日了。
顾云来正打量着皇太后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今日的浓妆艳抹,浑身还有一股浅浅的佛戾香味,好在皇太后气息不畅,也没闻出来什么味道,她笑着对身边的云怀天道:“皇儿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丫头生的圆润讨喜,跟无极甚是般配。”
云来听了这话,险些跌倒在地上,这皇太后是病糊涂了吗?
云怀天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顾云来脸上五颜六色的妆容,也是笑着说:“母后满意的话,朕就放心了。”
等等,这个人好面熟……
顾云来使劲在记忆里翻找着对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假山,猫,某些片段突然在脑中闪过,她瞠目望着云怀天,失声道:“云二?”
正端着杯子喝茶的云怀天猛地咳嗽一声,被滑入喉咙间的一口茶水给呛到,他身边的皇后忙俯身过来给他顺气。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皇上的小名是你能乱叫的吗?”皇后责备道,神色严厉。
太后神色诧异,“云二这名字是先皇对皇上的称呼,你是如何得知的?”
第三十四章 惜之生妒
顾云来自知失言,她默默地忘了终于顺过气来的云怀天,正要开口说话,云怀天忙道:“想必是市井小巷里的传闻,回头皇后可要好好调教下这些奴才们,皇宫里的事是能随便往外传的吗?”
皇后莫名其妙地中枪,但是皇上说的也并无道理,这毕竟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宫中奴才嘴不紧,宫闱之事泄露出去,对皇室名声损害极大,她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云怀天暗暗地对云来使了个眼色,云来聪慧,立即明白过来,对皇太后道:“云来确实是在坊间听到的传闻,方才得见天子真容,一时忘形,冒犯了皇上。”
太后摆摆手,笑容和蔼,“你这孩子倒是实在,坐哀家身边来,今儿没有皇上太后,也没有王爷王妃,只有普普通通的婆媳母子。”
顾云来在太后身边坐下来,这才发现大殿的左右两侧的桌案后都是坐满了人,她从进来大殿就一直是低着头,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也没见着其他人出个声,竟不知里面坐了这么多人。
只是这些人,也太有规矩了,完全就是无声的存在啊,顾云来看着那些多数都是皇亲国戚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必紧张,他们都是自家人,今日主要是办个家宴,让你见过。”太后看出云来的瑟缩,出言宽解道。
也就是混个脸熟而已,她微垂着头,柔顺地应了一声,太后见状,对她更是满意了,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太后说得对,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礼,只管开心便是。”
云怀天声音洪亮,余音在宽大的宫殿里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顾云来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但见他沉肃中有笑意,威严中有平和,天子风范果然是不一般啊,她几乎有种错觉,那夜被几只猫逼得躲到假山里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皇帝。
视线越过云怀天,但见那横眉竖目的皇后娘娘面带不豫地看着自己,她忙弹开了视线往底下看过去,云无极在左手边的第一张桌案后,而他对面的桌案旁坐着的人,正是顾佩兰。
顾佩兰锦衣华服,峨眉淡扫,容颜一如多年前,清丽绝俗,只是多了一抹雍容的光芒,想来是经过岁月的历练,越发从容沉静了,在下面那一群陌生人中,她就像春日里的和风,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她望着姐姐,情不自禁就咧开了大大的笑容,顾佩兰一直小心注意着云来这边的状况,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而被皇后责罚,见着云来的笑脸,她也暗暗地放下了心,回以轻柔的一笑。
云怀天看着这姐妹俩的暗中的交往,视线痴缠在顾佩兰的身上,神色若有所思。
右排桌案的中央,忽然传出了少女娇嫩的声音,她话是对着云无极说的,眸光却落在顾云来的身上,“无极哥哥新娶了贤妃,惜之还道是如何风情万种的美人儿,今日得见新嫂嫂的真容,不过尔尔。”
此话一出,皇上和太后都变了脸色,他们两个,一个是执意将顾云来赐婚给云无极的,一个对云来很是满意,这说话的少女也太不知轻重了。
云怀天恼怒地道:“放肆,你这话是对端王妃说的吗?”
顾云来倒是没放在心上,且看那云无极,仍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她收了笑容,故作柔弱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