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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骤冷。也就是说只要刘瑾没有意图造反的证据落在朱厚照的手里,这男人还是会想着放他一命吗?这样一来,裴琰岂不是白忙活了。
“说到底,你究竟是和裴琰一条心,还是和刘瑾一条心呢?”朱厚照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我阴晴变幻的面孔。
“一个是对我有着养育之恩的义父,一个是和我结为夫妻的相公,若是可以,我只希望他们都好好的。”我垂下了眼帘,说道。
“说这话,不觉得心虚么?”朱厚照轻笑着,绕过了那黑檀的矮桌,然后与我并肩坐下,说道:“朕这辈子执念的东西很少,想来你也知道,江山,土地,子民,功绩,都未曾放在心上过,唯独你,一直存了一份希冀。如若可能,朕还是希望你能放弃裴琰,随我回宫。”
“是吗。”我笑笑:“皇上只是觉得草民有趣而已,比着您宫里那群奴颜婢膝的宠儿们,我这不畏强权一心作死的人一定很特别吧。可也正因为我这性格,去到宫里只能换来一时的荣宠,可皇上新鲜劲一旦过了,我这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性格反倒会为我招致祸端,不是吗?”
“你难道就没想过,朕会为了你从一而终吗?”朱厚照厚着眼皮说道。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草民才不会去想。何况,草民又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了裴琰,还惦念着攀龙附凤。”我说着,往一侧挪了挪身子,然后躺在了席子上。
朱厚照倒是舔着脸跟了过来,然后规规矩矩地躺在了我的一侧,说道:“你这女人长得不怎么样,倒是格外招桃花呢,依朕看来,临船上那小哥对你也有意思吧。呵,朕尚且多情,身边还有女人能纾解一下苦闷,那小哥却是一根筋,满心满眼都是你。”
我一怔,问道:“你如何知道?”
“看他一脸的萧瑟和苦逼啊。”朱厚照说着,我往外探了一眼,只见锦年正孤零零站在船尾,身形笔直,发色如雪,面上的表情虽然淡淡的,却道不出的凄冷孤寂。
也许,他就是用这样的姿态,一直在等着我也说不定……
心里某一处突然一痛,脑海里有一幕紧跟着一闪而过。
那是某一夜,突然心血来潮的我收拾起包袱,推开锦年的房门之后,将熟睡中的他用力扯了起来,催促道:“赶紧收拾,我们上路。”
他睁开了惺忪的眸子,因为夜色太深,脸上的疤痕便模糊了许多,一时间竟有些虚无飘渺的感觉,随手拢了一下头发,问道:“做什么?”
“私奔啊。”我回答的风轻云淡。
他一怔,接着便甩开了我的手,说道:“你没完了是吗,又想出损招对付我了是不是?无聊!”说着,翻了个身,便又躺了下去。
那一次我终究是没有走成,只因为那个唯一能陪我的男子拒绝了我。
也许是我平日里古怪的行径让他对我早就失去了信任。可那时的举措,却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过,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同样的“私奔啊”,我是再也不可能对他说第二遍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五十四章 生不如死
不出几日,被任命的三边总督杨一清和总督张永等人率各省兵勇数十万,征讨朱寘鐇,几乎没费多大的气力,便将朱寘鐇逮捕了。
仅仅历时十九天就兵败被俘,这听起来当真是个笑话。
本以为安化王一被俘,杨一清他们很快就会将他押京面圣了,可因为刘瑾有些坐立难安,生怕张永他们会借题发挥,回来问罪,于是想方设法阻挠了他们回京,把献俘的日子一拖再拖。
掰着手指算算,裴琰离京至今已有几个月了,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只是表面上的沉着冷静我也已经难以维持,整日惶惶,坐立难安的。
那一日,终于是听说了张永回京的消息,我火速租了辆马车,然后去到半路上,准备拦下他问个究竟。
那裴琰既然和裴琰“狼狈为奸”,“串通一气”,必然会掌握他所有的情况和行踪,兴许还会让他带话给我也说不定呢。
这么想着,我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只见那人一跃跳上了我的马车,伸手抓过了缰绳之后,调转了一下方向,喊了一声:“驾——”便往别的方向驶去了。
大白天的强抢民妇啊!我一怔,刚想着对他出手,却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别怕,我是张公公派来的,他担心你贸然出头会惹了刘瑾生疑,让我半路拦下了你。”
我神经略一缓和,看向了这陌生的男子,说道:“是我太鲁莽了,还是张公公办事周全。”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沉着脸,一路将马车驶到了河边,回头瞧瞧不像有人能跟上来了,对我说道:“方才惊扰了夫人,还希望您莫怪。”
“我没事。”我回答着,看向了那人,有些焦虑的问道:“张公公可有话要你带给我的?”
“有。”那男人回答着,面色越发沉重,不安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公公要我转告你,裴大人刺杀安化王逃跑未遂,自杀身亡了。”
我的心一沉,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无法流通了一般,愣愣的看向了那个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说道:“张公公不像是个喜欢说笑的人啊。”
“夫人。”那人瞧出了我的异样,出言安慰道:“请节哀顺变吧。裴大人他在天有灵,不希望您太难过的。”
“屁话!”我吆喝了一声,猛地抓狂起来,问道:“尸体呢?给我看他的尸体!无凭无据的,我才不相信他会死呢。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了,他修炼的跟个猴子一样,精着呢,凡事总会留一条后路,不可能死的。对了,他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他答应过我的……”
“夫人。”
“或者把尸体给我运回来,或者就给我闭嘴!我不信他死了。对,刘瑾派人守住了各处城门,他不让裴琰进城那我只好去找他了。就这样,我回去收拾收拾,去宁夏。”
“不成,您这样等于是承认了裴大人的去向,到时刘瑾追究下来,您难逃其咎的。我真的很遗憾,但是裴大人他真的死了,尸体不方便带回来,已经焚烧了。”
“不会,不会……”我喃喃着,眼前一黑,突然就没了知觉。
身子时而轻飘时而沉重,我似乎做了好多的梦。
起初,乡间野地里,回眸间,正触到了裴琰那温润亲和的浅浅一笑。那时,天很高,云很远,心境也跟着很开阔。我想,我大概是动了心。
后来,朱门庭院里,无意间,竟捡到了裴琰为我细笔描绘的一副画像。那用心勾勒的每一笔,满满的都是情谊。我想,也许他对我也是有情。
再之后,西厂刑房里,举手间,见识到的都是裴琰的心狠手辣残害无辜。为了报仇,他将身染血,化身修罗。我想,我兴许有些同情他。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漫天的血色,我撕心裂肺的吆喝了一声,拼命去抓住他的衣角,甚至于卑微的乞求道:“别离开我好不好,说过会活下来的,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
一梦醒来,那绝艳的男人已消失了不见,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湿哒哒的黏上了头发,显得好不狼狈。
我不知道白日里那人如何会知道我的住所,竟是将我送了回来。眼下,脑子浑浑噩噩的,灵魂像被抽空了一般,就那样呆呆的躺在床上,不敢去回顾过去,更不敢去想象未来。
这个世界,在我听说了裴琰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谁,随便谁,给我一点刺激,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未来的日子,不知道外头都发生了什么。每一日,我只是呆呆的坐在河边,看着来往的小情人们亲亲我我的一幕,或者偶尔有几个文人雅客在附近吟一首诗,做一幅画。偶尔,我这怨妇的嘴脸也会因此入画,听着有人在背后讨论道:“这女人莫不是死了男人吗,怎的老是摆出这么一副养不活的表情。”
我听闻之后身子微微一颤,然后疯狂大哭起来。
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因为嫌恶而匆匆离开了这里,留下这一片平静的水面,陪着并不平静的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后来,锦年来过,告诉了我张永他们献上俘虏的同时,向朱厚照揭发了刘瑾的十七条大罪,并且呈上了这些年来刘瑾所有贪赃枉法坏事做尽的证据,让刘瑾一时间竟无法翻身了。
所谓的证据,都是裴琰这么久以来一点一点搜集的,只是让我倍感意外的却是那本置刘瑾于死地的账本。那么要紧的东西,刘瑾应该看管的很严才是,裴琰他又从何得来的?
“皇上什么态度呢?”我随口问道。
“刘公公并未被押送大牢,而是被皇上关押在了宫内的寓所里,想来,还是顾念昔日的主仆之情,想着放他一命的。眼下,挺刘瑾的和灭刘瑾的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皇上有心放他,却也一时间找不到台阶下。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有人提出了刘瑾意欲谋反的说法,皇上为了平定此事,明日免不了是要去府上搜查的。”锦年说着,摇摇头,道:“这事很悬啊,皇上虽然不相信这么多年的心腹会生出反意,但是刘公公那里,却不知道有没有私藏什么禁物。一旦被查出了,必死无疑。”
我心里一酸,接着低低的笑了起来。
裴琰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吗?朱厚照若有心要放了刘瑾,随随便便找个台阶,便能饶他不死吗?
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最后却一无所成,裴琰,你一定不会安息吧?
“跟我走吧,万一刘瑾倒台了,你可能会遭殃的。”锦年突然说道。
“我不走。”我自然不会走。如今裴琰不在了,刘瑾若是再死了,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是死是活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何况,北京城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少了裴琰,起码还有这些回忆陪着我过活。
锦年眼瞧着劝我不成,便不再做声了。走之前,只说了一句:“反正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不走,我也留下。”言毕,离开了我的住处。
我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小黄鸟雕刻,那玉石正散发着一阵温润的气息,竟像是触及到裴琰的手指时才会有的感觉。
心里一痛。
没想到最后,他只给我留下了这么一点念想。
苦笑了一下,我刚想着进屋,忽瞧着墨渊一跃进到了我的院子里,对我说道:“小黄,我求你帮个忙。”
我一怔,停住步子看向了这个曾经最熟悉的人,问道:“什么忙?”
“刘瑾府上守卫森严,除了你,他们不会容许任何人出入。所以,你偷偷带上这些,藏在刘瑾的住处。”墨渊说着,将一个黑色的包袱递了过来。
我满心的疑惑,打开包袱瞅了一眼,接着苦笑了一声,问道:“师父,你拿了这印玺玉带的给我,莫不就是想着陷害刘瑾,让他把谋逆的罪名坐实了吗?”
“正是。”墨渊回答。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陷害我义父呢?”我有些好笑的问道。
“因为只有刘瑾死了,裴琰才能回来。”墨渊说着,直直的看向了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了,这几天快死了,今天还请了假在医院挂吊瓶啊有木有。一拖再拖,不大好意思了,真的是带病码完了这三章,写的不好见谅吧,脑子都浆糊了。关于这一点,我真觉得我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作者。小说都不入V了还这么卖命,真的大丈夫?总之,留言明天集中回复,我先睡了,明天身子不见好,估计还得打针啊,苦逼!
、第五十五章 身世之谜
“你说什么?”一把抓过了墨渊的手臂,我有些癫狂的问道。原本冰冻的心脏开始狂跳,四肢百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