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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以为这些很有意思,狂热的追求所谓艺术的真谛,可是现在看来,在战争时期,这些根本就没有用。”
碧云不禁暗自感叹,她也放弃了钟爱的音乐,去学习了医疗救护,但她没敢把话说出来,自己曾经那么冲动天真,冒然跑到纳粹集中营里,充当白衣天使,结果命运狠狠地惩罚了她,让她体无完肤,身心俱疲。她曾经觉得活着是那么无望,那么悲凉,但是这些日子,她和艺术学校里的教授、同学、朋友们在一起,她又觉得这个阴暗冰冷的世界,彷佛还有一线温暖的曙光,如今,又奇迹般地遇到了逸安哥哥……
命运如此厚待她,还有什么可苦涩感慨的呢,她微笑着望向他英挺俊朗的脸庞,和那双黑曜石般炯炯有神的眸子,“哥哥,我工作的学校里,有一位教水彩画的老师,他是个……,”她略顿了顿,“你知道的,因为战争的原因,他不得不离开了,现在这个班级的学生们没有人教,校长正在为此事发愁,你能来代课么?”
“碧云,你们学校还有必要进行下去么?我就读的大学,不少人都各奔东西了……”
“校长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学生,就要坚持教学……”碧云低垂了眸子,突然有些沉重,“现在战事一起,离开这里并不那么容易,我们先安定下来,再做打算吧。”
“好吧,我试试看……”他注视着她低垂着的温润的脸庞,温热的大手爱怜地揉进她如云的黑发,“云丫头,你真的长大了,也变得坚强了。”
碧云双手握着扫帚,从教室半开着的后门望向前排的讲台上,那个略显清瘦的英俊男子,他额头的黑发随着他在黑板上飞快地构图的手臂微微扬起,他的声音那么顿挫有力,他正在为班上的学生们讲解风景写生的构图原理。
“小伙子,讲的真好!不亏是皇家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布朗教授起立,为他鼓掌。
“布朗教授,逸安才疏学浅,还愿闻听您的教诲。”他站在讲台上说。
布朗教授直率坦诚,显然没有理解这东方式的自谦和含蓄,“不过,我也不完全同意你的观点,那些印象主义的构图和创作原则,不完全适用于现实主义……”
碧云轻声笑了出来,继续专心地打扫走廊,她虽然不是很懂绘画,现在也算是半个行家,逸安哥哥和布朗教授不属于同一个画派,学术上还经常产生些分歧,但却是最投缘的。
兄妹两个住在这个学校教师公寓楼里,这里条件很简陋,公用的卫生间、没有厨房,唯一不缺的就是空房间,因为最近局势紧张,老师走了一些,空出了许多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除了上课和创作,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和这个可爱的堂妹在一起。
他握着杯子,借着杯子里热气腾腾的红茶,温暖他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指,这栋公寓楼里并没有什么采暖设备,虽然已经是早春,但是天气还是那么阴冷,和他在英国寄宿的学校显然没办法想比。
“逸安哥哥,用这个暖暖手吧。”碧云轻步向他走过来,纤细的手中捧着一个灰绿色的水壶,外面套着一层薄薄的棉垫子。“这里有点冷,你还不太适应吧?”
“谢谢,”他放下红茶杯子,接过那个水壶,浓浓的温暖立刻传遍了他的手掌,“云儿变得贤惠了。”他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哥——,”她小声地抗议,乌黑的眼睛望向他,双手搓在一起,其实她先前在走廊里烧热水的时候,也觉得冷,但是一看见他就变得温暖。
他透过窗子,望向外面萧条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一对荷枪实弹的士兵整齐地走过广场,“看目前的局势,这种表面上共同管制的状态维持不了几天,这个国家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的军队完全占领了……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国去……”
“回国……”碧云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哥哥的话,她太想回家了,她无数次梦到家乡的亲人和朋友们,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清清白白的女孩了,她被那个魔鬼玷污,她的身上还带着他的抹不掉的印记,前胸、后背,甚至是脚腕上,那些仿佛是一个个不散的阴魂,始终缠绕着她,让她昼夜难安。
他仍旧是望向窗外,没有看到身后的女孩那落寞和矛盾的眼神,径自谋划着他的打算,“碧云。我可以向我的导师求助,他是个美术大师,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他可以为我们弄到通行证,对,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说了半天,没有听到一声回应,转过头去,突然发现她正低垂着头,眼神有些散乱恍惚,“碧云,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恩,”她应了一声“哥哥,我去把土豆汤热上,一会咱们吃晚饭。”说完就背过身子。
“傻丫头,又愣什么神了。”他回头看着她走到写字台旁边,用简陋的炊具开始了操作,先是把中午剩下的半锅土豆汤放在瓦斯炉上,又在菜板上切着黑面包和乳酪条,看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他撬动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轻笑了出声,这个娇生惯养的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干活,“对了,碧云,你怎么在这里做个教工啊?我天天见你跟个老妈子似的,除了打扫卫生,就是布置画室,在美国你不是学芭蕾舞和钢琴的么?”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恩……好久,不练了,有些生疏。”拿着一柄长铁勺子,在渐渐开始冒热气的土豆汤中轻轻搅动,为了不让逸安哥哥看到她手腕上和指头上的肉红色的伤疤,她始终穿着这件黑色的长袖毛衣,那袖子她又格外地加长了一块,遮挡住她手指中间的关节。虽然伤了之后,立刻做过了手术,可那伤还是让她手指的活动很不自如,用几个指头配合着,才能捏住那长勺子的柄。
“碧云,还记得那次跟着二叔伯去上海滩玩么?伯父他带着我们在兰心剧院里听音乐会。”他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嘴角扬起。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手中的勺子停在锅边上。
“记得那天是个女钢琴家莉莉·克劳斯在演奏,你当时就说,将来有一天,也要弹得像她那么好。”
听着他的话,碧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里的泪水已经开始积聚,视线变得模糊,就在泪要滴下来的时候,突然间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浓稠的土豆汤从锅里冒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去端起锅,却被灼热的铁锅烫了一下,整锅的汤倒在了地上,“丝——啊。”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没烫着吧?”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水龙头上冲洗着。
水冲走了她纤细手指上的土豆泥,指头肚上有些被烫伤的红印,他看得有些心疼,“你啊,怎么还是毛手毛脚,这么不小心。还伤着哪里了么?”他攥着她的裹着黑毛衣的手腕,轻轻把那过长的毛衣袖子蹙下。
她急忙抽回她的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牢牢地握着她,看到了她手指上的伤痕,也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割伤……
他怔了一下,他那黑色眉毛皱起,厚实的唇紧紧抿成一线,不是他不想知道她失踪的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每次刚谈到这个话题,她就止不住失声哭了起来,哭地他不忍心去追问。
3被捕入狱4狭路重逢
3—被捕入狱
她错开他那痛心疾首的眼神,“哥哥,我,我在作工的时候,不小心被机器压伤了手指。”
“那么这个呢?这腕子上的伤,是被什么机器压的?什么利器会割成这样?”
“我不想再提了,别问了,我真的不想再提……”
她的泪水一瞬间决堤,让他慌乱又心疼,“好,不提了,碧云,那些都过去了,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的。”说着,他紧紧抱着她。
碧云吸了吸鼻子,她已经哭的太多,不想再在他的面前流泪。她把脸颊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腮边的泪水迅速渗入他的羊毛坎肩,“恩,都过去了。”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的落日,那么绚烂,它清晨的朝阳也是灿烂无比。碧云像往常一样在清扫着走廊,她知道逸安哥哥就在这几个画室里来回地走动着,他要指导学生们完成课堂作业,他的任务越来越重了,但他还是那么认真地把每个学生的作业都批改完,直到深夜才休息。
她正在思忱着该怎么给清瘦的哥哥补补身体,一群警察打扮的人冲进了教学大楼里,不由分说的就砸开教室的门,一阵喧闹打砸的声音从教室里面响起……
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没多久,他们从教室里出来,连踢带打地押送着几个人下了楼梯,碧云亲眼看见那些警察抓走的人里面,有布朗教授,还有逸安哥哥,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想冲上前去,与这些人理论,却被几个负责清扫的女教工按住……
在闹市的街区,这座七层的公寓楼并不怎么显眼,碧云气喘吁吁地爬到顶楼,顾不上休息喘口气,她发疯一样拍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那力道几乎震的楼道里的玻璃咣咣作响。
敲了好久,铁门终于打开一条小缝,细小的缝隙里是一丝金黄色的头发和一只碧蓝的眼睛。
“伊丽娜,开门,求求你,快开门!”
伊丽娜看清楚了门外的女孩,很是吃惊,“凯蒂?怎么是你?”她开门把这个狂躁的黑发女孩请进了屋里,碧云不是第一次来到她的寓所,也知道这个金发的美女向来喜欢夜猫子一样的生活,如果没有人体课,她通常是大白天的在睡觉。
“伊丽娜!救救他们,救救我哥哥,救救学校的老师们,我知道的,你一定有办法!”
“别急,凯蒂,其实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她递给碧云一杯水,示意她喝一点润润嗓子,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大白天闯进了学校,就开始搜查、抓人!所有的老师都被他们抓走了!学生们说了几句,就起了冲突,不少人被打伤了,还有两个学生到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是什么人干的?党卫军么?”伊丽娜提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显得非常谨慎。
“不,看那些人的穿着,应该是治安巡逻队。”她认得那些党卫军的军装,虽然她很想忘记,可是对那种黑灰色的恐惧,已经深入到骨髓里。
伊丽娜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听小道消息说,其实是那个市政官员和校长他有些过节。他们一直想征用学校这块用地,但是校长他始终不答应,于是他们就想出借用军队的名义……”
“可现在该怎么办?”
“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听说那个主管的官员,是个守财奴。”
“你是说贿赂他?”碧云瞪大了眼睛。
“可是……这需要大量的钱。”伊丽娜显得有些为难,“按照我跟他们打交道的经验,那群人像是喂不饱的狼一样贪得无厌。”
“你看,这个够么?”碧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手绢叠成的包裹,她抖开那个小包裹,捧出一挂项链,这是一挂全由钻石组成的项链,白金的底座上镶嵌的满满的纯净的钻石。
伊丽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钻石,每一颗都是货真价实的家伙,尤其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