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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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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凌鸽耷拉着一张脸捧着一个罐子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手上衣衫上糊了好些泥。
“都死了。”凌鸽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有些懊恼地把罐子捧给秦泽遇看。
他微微凑近了一些,扫了罐子里密密麻麻的蛐蛐一眼,风轻云淡道:“嗯,是都死了。”看到凌鸽一眼的沮丧,他心思微微一动,“啪”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其实这是好事,你刚才是不是挖坑把它们埋了?”
“是啊。”凌鸽有些迷糊,心里道,这年头,这些事,委实蹊跷。
秦泽遇煞有其事地捋了捋袖子,把凌鸽手里的罐子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它们死之前就已经被你埋了是不是?”
凌鸽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它们是做好了长出更多蛐蛐的准备,化身成种子了。”
“蛐蛐也有种子?”凌鸽读了很多书,但是只知道花花草草有种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泽遇微微扬了扬头,“外面现在有人吗?”
凌鸽摇了摇头,“这个时辰,后院铁定没人的。”
“你看,你平时逮蛐蛐是不是都是在菜园子里逮?”秦泽遇微微躬下身,凑近凌鸽眨巴眨巴眼,“其实蛐蛐本来就是从菜园子里长出来的,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长,本就是这么个道理。”
对于秦泽遇的这个说辞,凌鸽很是恍惚。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偏偏对这个从水中冒出来的人信赖地紧。
“那,我们应该把蛐蛐埋了吧?它们都化身成种子了,我们合该把它们埋了。”
秦泽遇本是想逗逗凌鸽,没成想,她满心地信了。他秦泽遇从小就是颗七窍玲珑心,如今,盯着凌鸽微微翘起的唇角,心里一丝异样升腾而起。
“嗯,”他顿了顿,把视线投在不远处的菜园子里,“走,我们去把它们埋了。”轻巧得就像是去菜园子里把新长出来的果子摘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在原地微微踌躇,回头扫了凌鸽一眼,不动身色地往外走去。
日头比起刚才小了一些,秦泽遇慢悠悠地抱着罐子走在前头,凌鸽扛了一个榔头跟在后面。
谁说小姑娘家家的就得温柔体贴、秀外慧中啊?
此刻,凌鸽觉得自己格外威武。
仰着头吭哧吭哧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一个不小心,榔头杆儿遇到了什么障碍物,凌鸽微微低了一下扬起的头,瞥见那风流倜傥的人摸着后脑勺儿,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自己。
“好像,是撞到了吧?”凌鸽小心翼翼地开口,又往前凑了一步。
秦泽遇不开口,也不见生气,放下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将蛐蛐罐一下一下地抛起再接住。
日晖洒下,绿油油的菜地里两个人对望着,除却不和谐的蛐蛐罐和榔头,一切都十分和谐。
真是个小傻妞儿啊……秦泽遇暗暗想道。半晌,秦泽遇悠悠地开口,“小傻妞儿,为什么那么相信我?”
“什么?”凌鸽有些茫然地对上秦泽遇的眼眸,须臾,回道:“你骗我了吗?”
“你对谁都这么相信吗?”秦泽遇忽略凌鸽的问题,走近一步,将凌鸽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
阴影之下,凌鸽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近乎透明,秦泽遇不自觉地微微俯下身,唇将要碰触到凌鸽脸颊的时候,他微微顿了顿身道:“都不知道躲的吗?”
凌鸽觉得,秦泽遇果然是个别扭的人。
她把头歪了歪,对上秦泽遇的眼睛,“我认识的人不多,至今为止还没有人骗过我。”言下之意是,所以,不存在什么相不相信,只是习惯性地不会怀疑。
此刻,凌鸽的鼻尖触到秦泽遇的鼻尖,他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直起身来,往边上挪了一步。
“咣当”一声,秦泽遇的脑袋再次碰到榔头杆儿上。他脸色铁青地把蛐蛐罐推到凌鸽怀里,接过榔头,面无表情地刨在地上。
将蛐蛐埋好之后,凌鸽一脸欣喜地跳起来猛踩了两下。秦泽遇微微扬起唇角,将罐子从地上捡起来,拍打了两下,背过身,边走边说:“有些饿了,给我弄点凤梨酥吧。还有,这儿的荷花开得不错,过段时间吃糖醋荷藕吧。”
彼时凌鸽初遇秦泽遇,识得的人实在有限,并不晓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绵里藏针。偏巧他们就遇上了,还是在凌鸽最天真无邪的年华。
要么说,人的命,天注定。
别说凌鸽了,就连秦泽遇也并不晓得,自己与这样一个女子会牵绊一生,甚至差点辜负了自己本该一生维护的江河。
微风徐徐,月朗风清。
晚膳过后,凌鸽和秦泽遇一人捧了一本书,除却油灯咝咝燃烧烛心的声音,就只剩下翻书声。
凌鸽看得认真,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秦泽遇漫不经心地端起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开口道:“平时都是这么过吗?”
凌鸽微笑地抬起头来,“这样很好啊。”
“可是你对外面还是好奇的吧,我带你去看外面的山河好不好?锦国人杰地灵,沁江上风光很好。燕周大漠虽苍凉,倒也别有一番景致。至于祁越,实在更应该去一趟。”
凌鸽微微扬起唇角,听着秦泽遇的话,半晌没有出声。
正在秦泽遇以为她不会再出声的时候,她慢吞吞地开口道:“真好。”
“什么真好?”秦泽遇微微凑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卷。
“能听你说说就觉得很好了。”她眉眼微微垂下,额发遮住了眼眸。
秦泽遇心里微微一动,伸手将凌鸽的额发别到她耳后,“从来没想过出去吗?”
凌鸽抬起头,眼里一片雾气。“不是没想过的,小时候我闷得难受,想出去看看水以外的世界。可是那次我差点被淹死……”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才知道,我是不可能出去的。”
秦泽遇轻笑一声,“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凌鸽讶异地抬起眼,秦泽遇定定地看着她道:“你是小白鸽呀,只要有我在,你就能飞起来。”
他站起身来,看着纸窗外朦胧的月光,没有再出声。
自己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接近一个姑娘。秦泽遇心里有些复杂,却无比笃定。
辗转月余,每日未时,两人会去后院转一圈,赏荷品茶。戌时则在房内看看书,聊聊外面的世界。亥时,凌鸽帮秦泽遇上药。
日子过得飞快,秦泽遇在湖中阁待了月余,竟也无人发觉。
这日亥时过后,秦泽遇并未像往常一样休憩在美人榻上,而是换了自己来时的衣服,问道:“要出去吗?”
“现在吗?”凌鸽揉了揉自己看书看得微红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泽遇。
“更待何时。”秦泽遇微微挑起唇角,一双丹凤眼眯了眯,四处扫视一圈,将屏风上的白色披风扯下,严严实实地把凌鸽裹了一圈。
“走吧。”他把凌鸽往怀里一带,一带一丝犹豫地往门口走去。
“我还没跟风荷道别呢。”凌鸽嘟囔着想要伸手将秦泽遇推开,没成想,她的胳膊被披风束住,一时动弹不得。
“道别?”秦泽遇轻挑眉眼,“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语罢,两个人已经到了湖边。
“怎么……”凌鸽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实在不明白怎么一句话的功夫两个人就走了那么远。
“准备好了吗?”秦泽遇低下头,月光下,眼眸熠熠生辉。
“准备什么?”凌鸽一头雾水地微微仰起头,原本裹着披风的手揽上她的腰。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在她想要伸出手推开秦泽遇的时候,秦泽遇的另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将她要推开他的手牢牢抓住,环上他的腰。
风在耳边吹过,吹散了凌鸽的发丝。她的心似是悬了起来,充斥着整个胸膛,叫嚣着像是冲破了所有的束缚。侧过头,秦泽遇的双眸含着笑,“准备飞了。”
他将凌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在一起,白色的长袖随风飞舞,似展翅的白鸽。
“小白鸽,飞起来了。”秦泽遇在风中轻轻出声,言语里说不出的宠溺。
“是啊,飞起来就不会被炖了。”凌鸽一脸认真地看向前方,那里是一棵树,秦泽遇环着她的腰稳稳地落在枝桠上。
繁星闪烁,密密麻麻的枝叶将两个人层层叠叠地围在一起。一队巡查的人从树下经过,整齐的脚步声惊起一片本在休憩的鸟儿。
凌鸽捂住自己的胸口,低声道:“我们居然停在树上,你果然是小贼吧?”
秦泽遇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低声道:“是啊,我是小贼,跟我出来后悔吗?”
凌鸽抬起头,对上他细长的丹凤眼,认真地说:“小贼公子,如若不弃,以后我就从了你,好吗?”
秦泽遇吞了口口水道:“以后,不许跟其他人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呢?”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话的意思?”秦泽遇挑起凤眼,微微眯了眯。
凌鸽觉得,此刻她不管是说懂还是不懂可能都不大对,于是她开口道:“可能,有些不得而知。”
秦泽遇伸出一只手覆上凌鸽的双眼,她的眼前一黑,耳朵上传来一阵热气,“你如果从了我,就再也不能从任何人了。这样你懂了吗?”
她略略顿了顿,点了点头。
“这样,你还要从了我吗?”
热气再次传来,凌鸽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道:“那我不要了。”
秦泽遇的手微微一僵,双眼闪过一丝寒光,低了头,吻上凌鸽的唇。“那这样呢?”
凌鸽有些气恼地咬了秦泽遇的唇,他一时吃痛,环着凌鸽的手微微松了松。
“所以你不是小贼公子。”凌鸽小脸在月光下微微发红,“你是色胚公子。”
“对,我是色胚公子。”秦泽遇一瞬便恢复了清明,“可惜你已经被色胚公子非礼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色胚娘子了。”语罢,扫了眼红墙外,不由分说地将环着凌鸽腰的手紧了紧,飞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墙外不远处的树上,微微闪身,隐藏在枝叶中间,将凌鸽牢牢地圈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且陶陶

永康元年,锦国、祁越、燕周三国鼎足而立,邦交友好,互不侵犯。三国使臣相约在三国交界处的微澜亭,签订友好协定,三国缔交永久交好盟约。一时,百姓丰衣足食,直感上天好生之德。
锦国在位之皇风展,祁越在位之皇秦容筠,燕周在位之王卫笙,皆垂垂老矣。永康元年,风展有意禅位于嫡子风怀松,秦容筠有意禅位于独子秦思瀚,然卫笙无所出。
沁洲城临水而建,虽不比永宁富足,倒也别有一番江南景致。
凌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出得了湖中阁,做得了自由人。况且,还是随着一个别扭的色胚公子。
第一次踏足自己生长了十五年的地方,凌鸽有些跃跃欲试。抚了抚头上艾绿色的额带,一蹦三尺高,窜到了街边的人群中,看都没看人群正中的人和事,想起书里说的杂耍,稀里糊涂地便大喝一声“好”!
现下的这身衣服正是今晨辰时秦泽遇带着她在沁洲城最大的绸缎庄买下来的,凌鸽从来没穿过男子的衣服,当下便挑花了眼。
她见过的男子不多,算上秦泽遇也就才仨。再者说,伙夫和教书先生都喜着素色衣袍,凌鸽生平头一回,见着男装竟还有那么多款式。
她琢磨了琢磨,自己是逃出的湖中阁,也不会给自己梳头发,加上男装原来也有好看的,自然是财大气粗地大手一挥,说道:“这儿每个颜色的衣服都给我包起来。”
自从扛着榔头埋蛐蛐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威武的人。
彼时秦泽遇捏了捏跳得欢快的额角,预感到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他当然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蛰伏在凌鸽身上的恶劣因子,刚刚开始蠢蠢欲动。
凌厉的目光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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