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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半酣,见秦泽遇起身,兰生亦跟着站起身来。
御花园,秦泽遇立在荷花池边上,闭上眼睛,“出来吧。”
“呵,不愧是祁越皇太子。”兰生一个闪身,从树后翩翩而出,除却衣玦声,再没有一点声音。
“怎么?想问问你妹妹怎么样?”秦泽遇回过身来,负手而立,君王气概迫人。
“她在忠良将军府,想必是没什么危险。”兰生淡淡回道。
一时间,两个人面对面立着,荷花池没了声响。
须臾,兰生上前两步,低声道:“暴露自己是为了打乱安槐的阵脚,可是你这一步并不高明。”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兰生少爷,不,凌云少爷有何高见?”
听到“凌云”两个字,兰生眼神骤紧,紧盯着秦泽遇,一字一顿地说:“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经知道凌鸽已经被牵扯了进来。你最好护好她,不然……”
“不然?你们就会拿她血祭燕周?”秦泽遇轻呵一声,“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究竟舍不舍得?”
“我?”兰生笑出声来,“我拿我的命,我的身体护住她,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亲手将她毁了。对我而言,她可不仅仅是妹妹。”语罢,兰生一掌挥向自己的胸膛,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我对自己都可以这样,何况是她。”兰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离开,除了脚步类似醉酒的微微踉跄,什么都看不出来。
打伤自己是为了向安槐交差,可是他究竟是站在哪边的?秦泽遇微眯眼眸,分不清是疑惑还是已然有了决断。
又在荷花池立了一会儿,匆匆赶来的丫鬟抑制了一下粗喘的声音,开口道:“祁越太子殿下?”
秦泽遇回头,看见熟悉的脸庞,没做什么表情。
“太子殿下请随我来。”丫鬟微微福了福身,却在听到秦泽遇的话时僵直了身体。
秦泽遇轻蔑地开口,“风荷,你这样,对得起你家小姐吗?”
她稳了稳情绪,回过身再次福身,“太子殿下说什么风荷听不懂,风荷自幼跟随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就是我家小姐。”
秦泽遇轻哼一声道:“皇后娘娘那儿,我就不去了。劳烦风荷带个话,就说,凌鸽在我这儿,但是要她死的,要凌云死的,另有他人。在下言尽于此,该如何做,但看皇后娘娘的选择了。”
忠良将军府,初墨园。
几天下来,凌鸽日日端红枣小米粥来给林唯念。眼见他对着自己的脸渐渐没了以前的寒气,凌鸽觉得自己的功夫可算没有白费。
还未进园,林唯安气急败坏地从园子里冲了出来,一个躲闪不及,两个人撞了个满怀,红枣小米粥洒了一地,俩姑娘面面相觑,林唯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凌鸽手忙脚乱地扯着林唯安往边上靠了靠,避开洒了一地的粥,学着秦泽遇的样子把她环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言也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唯安就着月光细细地打量凌鸽。
卫临之跟她说过,凌鸽自小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所在何处,知道秦泽遇把她带出湖中阁。他说这样一个姑娘,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甚至对自己都一无所知,会恐慌,会害怕,可却努力对每个人都笑。虽然自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但如果没有旁人的话,大概凌鸽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说在卫临之来到将军府之前,林唯安对凌鸽是有些好奇有些喜欢的话,在听到卫临之对她的评价之后,就不得不讨厌了。
她一把推开凌鸽,说了句“真是讨厌你”,嘴里又嘟囔着“要你管”,飞也似地跑开了。
凌鸽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又多了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统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最近好像都开始讨厌自己了。凌鸽蹲下身,将碎了的碗收在盘里,一个不小心,手上的伤口又被扎破了。
原本站在远处看着的晴儿慌忙跑上前来,查看了凌鸽的伤口之后将她扶起来,“正好在初墨园外,快去让二少爷瞧瞧,打不打紧。”
已经有点懵了的凌鸽突然站了起来,起身太快,微微的晕眩感让她后退了一步。“不要了,没事的,不要打扰林二少爷了。我……我先回清暖阁吧,不是……不是有秦泽遇留给我的药吗,上点药就好了。”
凌鸽自说自话地留晴儿在原地,眼眶里泪水打转,她快跑了几步,躲在树后,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喝惯了每日宵夜粥的林唯念从酉时便打开了初墨园的大门,等了一夜只等到来他这儿哭闹了一番的三妹,往常每天都送红枣小米粥来的人却迟迟没出现。
从晚膳过后等到亥时,林唯念不安之余,却不想有太多的动作。他本来就想离凌鸽远一点,只不过是习惯被打破了不习惯而已。这么安慰着自己,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林唯念收拾停当便去了清暖阁。
打水回来的晴儿狐疑地打量着带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自家二少爷,完全不知道他因为一碗粥等了一夜。
“凌鸽没事吧?”见了晴儿,林唯念立马开口问道。
“二少爷,您是知道昨天的事了?”晴儿索性将洗脸盆放在地上,“凌鸽小姐不让打扰您,回来之后我就帮她上了点药,仔细清洗过了,不会化脓的。”
“化脓?”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林唯念抓住关键词,“怎么会又受伤了?”
见二少爷皱着眉,晴儿忐忑不安道:“昨天三小姐不知道跟凌鸽小姐说了什么,凌鸽小姐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好像有点难过。”
原来正好碰上从他那儿夺门而出的三妹,林唯念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之前三妹说过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就算卫临之有什么想法,关凌鸽什么事。况且他亲自问过卫临之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三妹,卫临之清楚地表达,不知情爱为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清夜酣
其实,就算卫临之有什么想法,关凌鸽什么事。况且他亲自问过卫临之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三妹,卫临之清楚地表达,不知情爱为何物。
两盏茶的时间,林唯念下了朝,约莫着凌鸽用完早膳了,连初墨园都没回,直接敲开了清暖阁的门。
晴儿不在,问了问才知道,是去给他送红枣小米粥了。
如往常一般,检查了凌鸽的伤口之后,林唯念开始叮嘱一定不能吃的食物。
不同以往的是,交待完之后,原本掉头就走的他踌躇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凌鸽情绪有些低落,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半晌,晴儿推门而入,才发现屋里两个人一人坐一张凳子,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呆若木鸡。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另外一个人进到屋里,晴儿也十分识趣地立刻退了出去,只是留了个门,一室阳光。
凉风吹进来,凌鸽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到林唯念还在,暗暗诧异之余,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林二少爷”,这才注意到林唯念深深的黑眼圈。
她自然不知道,虽然每次送过去粥换来的都适合一句淡淡的“放这儿吧”,可是仅仅几天就养成习惯的林家二少昨晚等了整整一晚上,辗转反侧。
“出去走走吧。”林唯念抬起头,日晖洒在他的身上,温润一如初次相见。
凌鸽愣了愣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又不好拒绝主人家的邀请,整了整衣领,“嗯”了一声。
凌鸽着一身松花色长锦衣,樱草色丝线在衣料上秀出只只展翅的鸟儿,同是樱草色的宽腰带将腰勾勒出形状,因为颜色差别不大,所以乍看不觉得怎么样,细看才能看出锦衣的精致绝伦。
她的发丝高高竖起,在头顶两侧结了两个圆圆的发髻,除了松花色的发带和镶嵌着白玉鸽的簪子,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煞是可爱。
看着凌鸽的身影,林唯念喉结微动,手在屏风前顿了顿,扫视一周,选了一件桃红色衣领镶嵌了雪狐皮毛的披风,紧走两步,递给凌鸽。
凌鸽看见披风的颜色,顿了顿,接了过来。
林唯念这才想起,似乎,凌鸽偏爱冷色调的颜色。
披上披风,松花色遇上桃红色,凌鸽整个人顿时娇艳了起来,雪白的皮毛更是衬得凌鸽小脸圆润如凝脂一般。林唯念愣了愣,觉得自从来了这儿,凌鸽似乎胖了一些。
这么一想,心里突然欢喜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而行,初春时间,沿路的木棉开了花,花红似血,鲜艳似火,如火如荼地开放着。
凌鸽抬头打量着沿路的风景,被鲜红色吸引着,不禁发出赞叹。“这……”凌鸽仔细回忆着自己曾经描摹过的花朵,“是木棉吗?”一脸惊喜的凌鸽回过头,近些日子的阴郁在看到这些鲜艳的花朵时一扫而空。
看着凌鸽此时的样子,林唯念会心一笑,随即垂了垂眸,“家兄自小喜好木棉花,因而这条小道种满木棉,每年初春时节,风景最好。”
“木棉枝轮生,叶互生,花继而生之,生生不息。喜欢木棉的人,一定是充满希望的人。”凌鸽嘴角微微带着笑,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朵花,低声道。
“充满希望?”林唯念自嘲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遂岔开话题道:“唯安自小被家里人宠坏了,说话做事不经思考,还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似是没想到林唯念会说起这些,凌鸽诧异地抬头,“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急躁了些,她低下头,喃喃道:“这里是忠良将军府啊,我怎么会……”
自从来到忠良将军府,林唯念见过她昏睡不起的样子,见过她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样子,亦见过她与林唯安初识时聊得兴致盎然的样子,却没见过她如此失落甚至带着隐隐不安的样子。到底是从来没跟自己家人相处过的姑娘,林唯念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停在原地的姑娘蹲下身,将自己捡起来的花埋在树下,低声道:“落花也该归根。”
低语声传入林唯念的耳中,心里的怜惜更甚,他面上虽然没做什么表情,衣袖下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觉察到凌鸽慢慢追了上来,攥紧的拳头这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初春时节,天空飘起了小雨,密密麻麻的木棉树将整个小道笼罩起来,两个人在雨帘下默不作声地前行,却独有一丝娴静之感。
一路走来,虽然林唯念没怎么说话,却很认真地听着凌鸽说的话,时不时“嗯”一声,鼓励凌鸽继续说下去。
说着说着,凌鸽说起了每日给他送的粥,并趁势探听他的饮食喜好。
林唯念淡淡答道:“我不怎么喜好甜食。”感受到瞬间就安静下来的凌鸽,补了一句:“红枣除外。”
不知道绕着小道来来回回走了几遭,晴儿急匆匆地从远处走过来,一把伞递给林唯念,微微福了福身,一把伞撑开为凌鸽遮挡住花枝已经阻挡不了的雨滴,絮絮叨叨道:“二少爷也真是的,雨都沾身了,凌鸽小姐身子又弱,怎得那么不晓得怜香惜玉。”
林唯念向来是个不爱说话更加不会责怪下人的主,晴儿跟了他许多年,自是说话随意了些,他也不以为意,撑开伞继续往前走。
晴儿拉了拉亦步亦趋的凌鸽,道:“凌鸽小姐,咱们回去好不好?你身上的伤刚刚好些,昨晚又填了新伤,虽说已经包扎好了,可万一化脓了呢。”
凌鸽抬头望了望林唯念,见他点了点头,便微微低头福了一福。
“你……”
刚要迈开脚步,听到林唯念说话,凌鸽又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可以把这里当成家的。”
用过晚膳之后,凌鸽捧着一本花鸟集,翻出木棉花的那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木棉,落叶大乔木,树干直而笔挺,树皮呈灰色,枝干均具圆锥形刺,后渐平。枝平展,叶掌状。花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