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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刚踏进门内,林唯安沙哑的声音传来:“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许进来。”
凌鸽顿了顿脚步,复又抬起脚来,进来后回手掩上门。
也就是一天的功夫,林唯安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灵气。凌鸽从怀里掏出去漫竹山庄的时候买的一小袋竹叶酥,放进桌上的碟子里,放到林唯安的跟前。复又转身取了一杯茶,同样摆在她的面前,轻声道:“吃点东西好不好?”
林唯安抬头看了看凌鸽,面色有了些许的动容,却仍是一句话都不说。
凌鸽寻了把凳子搁在她身边,缓缓坐下,从窗口望出去,漆黑的夜空中,除了一轮明月什么都没有。她缓缓开口道:“唯安,你必须吃点东西。”感应到林唯安偏头看向自己,她也没动,一字一顿缓缓地说道:“林老将军和林二少爷也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要是也不吃,谁去侍候他们?”
林唯安的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她取了一块儿竹叶酥,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咽了下去,饮一口茶,又从碟子里取出一块。
凌鸽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取出丝帕,将林唯安脸上的泪迹擦干净,轻声道:“好好照顾自己,才能有力气照顾自己身边的人。”
林唯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任凭最后一滴眼泪流下。
回到清暖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凌鸽梳洗一番,马不停蹄地去了厨房。
眼下,将军府人人都疲于料理林唯知的后事,厨房里空无一人。
凌鸽取了些红枣,像往常那样生火煮上粥,盛出来两碗,唤了一名丫鬟进来道:“这两份都送去林老将军的园子,然后差人嘱咐三小姐,让她去一趟林老将军的园子。”
丫鬟走了之后,凌鸽又从锅里盛出来一碗,略略犹豫,才想起来自己将晴儿留在了清昕阁。踌躇间,她又添了一勺粥进碗里,轻叹一口气。
林唯念还在灵堂,彻夜未眠,他双眼熬地通红。
凌鸽将粥放在侧面的桌上,弯下身扯了扯林唯念的胳膊。他抬起头来见到是凌鸽,沙哑着嗓音道:“怎么是你?”
凌鸽没有回答,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跪坐了一夜,林唯念双腿发麻,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凌鸽伸手环在他的腰上,将他扶坐在椅子上,道:“吃不下东西也要喝点粥,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的。”
林唯念双眼盯着地面,道:“凌鸽,你说,五万条人命,将军府该如何偿还?”
凌鸽端起粥,在林唯念跟前蹲下身,举起一勺粥放在他嘴边,轻声道:“皇上已经发放过抚恤金,林少将军以身殉国,这一页,该翻过去了。”
林唯念张开嘴,喝下凌鸽舀给他的第一勺粥,轻言道:“不都是晴儿给我送粥的吗?”
凌鸽端着碗的手微微一僵,复又恢复动作,熟稔地将碗里的粥喂给林唯念,道:“晴儿在三小姐那边,怎么,我就给你送不得了吗?”
林唯念接过她手里的碗道:“我自己来吧。”半晌,他将手中的碗放到桌上,望着棺木道:“这也是说翻就能翻过去的吗?”
凌鸽将碗和勺收好,唤了个小厮,将手中的碗递过去,吩咐他送回厨房。回身不由分说地将林唯念扶起身来,道:“回初墨园梳洗一下,好好睡一觉,时候到了,自然也就翻过去了。”
林唯念将凌鸽的手甩开,立在原地定定地说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凌鸽也不恼,搀上林唯念的胳膊,“我是凌鸽呀,你悉心照顾,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凌鸽啊。”一句话将所有暧昧抹去,不给他留一丝一毫的遐想空间。
沿路走来,木棉花落了一地。
林唯念一脚一脚地踩在落花之上,走着走着,突然笑出声来,“你看,谁说落花无情,末了,不还是它们去陪大哥吗?”
凌鸽扶着他的手紧了紧,轻轻叹了口气。
初墨园空无一人,凌鸽吩咐跟着自己的丫鬟打了几桶水,本想留这几个丫鬟侍候林唯念沐浴更衣,他一语不发地将所有人赶了出来。
凌鸽踌躇在初墨园门口,见丫鬟出来,往里张望道:“他现在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丫鬟回道:“二少爷从来都不让人侍候沐浴更衣的,想必也无甚大碍。”
凌鸽挑了挑眉,似是惊讶于他这么一个大少爷却从来都适合亲力亲为。本想就此离开,却还是不放心,让丫鬟招来几个初墨园的小厮守在房门口,吩咐他们一有什么动静,即可禀报到清暖阁。
回到清暖阁,凌鸽和衣躺下,用棉被紧紧地将自己包裹住。
明明已经立了春,身上的寒意仍是不止。
闭上眼睛,仍是尸横遍野的模样,连气息似乎都是血腥的。
凌鸽坐起身来,靠在床的一脚,用棉被蒙住自己的头,止不住地抽泣出声。
敲门的声音隔着棉被传来,凌鸽把自己缩得更紧,只听敲门声从轻缓到急促,最后来人将门一脚踹开。
是秦泽遇。
他看到缩在一脚瑟瑟抖着的棉被,心中如被刀割般钝痛。走上前去,他将棉被掀开,将满脸泪痕的凌鸽抱在怀中,轻声抚慰。
凌鸽俯在他的胸口,放生大哭,边哭边敲打着他的胸膛,也不说别的。秦泽遇就任由她敲打,轻抚着她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鸽的哭声变成抽泣声,一声一声显得格外委屈。秦泽遇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凌鸽已经入睡,轻声道:“当着别人就那么镇定,私下又那么委屈,若是我不来,你自己哭晕过去又有谁能知道其实你也很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伤无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鸽的哭声变成抽泣声,一声一声显得格外委屈。秦泽遇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凌鸽已经入睡,轻声道:“当着别人就那么镇定,私下又那么委屈,若是我不来,你自己哭晕过去又有谁能知道其实你也很怕。”
他小心地把凌鸽的身体放平,将棉被为她塞好,静立在床前许久,又替她将乱了的发丝理好,白鸽玉簪簪实,这才悄悄地推门离开。
立在院子里的卫临之迎上前来,看了看紧闭的门,问道:“怎么样了?”
秦泽遇面无表情道:“一时半会儿恐怕还想不通,林唯安那边怎么样?”
卫临之摇了摇头,回道:“一天的时间消瘦了许多,我想,如果没什么事,我便不随你入宫了。”
“嗯,你便守在这儿吧。替我……”他顿了顿,继续道:“替我照顾好凌鸽。”
辰时刚过,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赶到清暖阁门口,四下张望,换来凌鸽的丫鬟,耳语一番,又焦急地返回初墨园。
丫鬟轻轻叩门,见没有动静,推门而入。
凌鸽缩在床的最里面,似乎做了什么噩梦,额头上出了好多的汗。丫鬟不忍,取了一条面巾,拿热水泡了,细致地为凌鸽擦拭。
温温的触感让凌鸽一下安稳了下来,她不再挣扎,昏昏地安静了下来。
良久,丫鬟换了几次水,见凌鸽终于不再出汗,这才轻声叫醒她。
凌鸽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看到丫鬟手中的毛巾便明白过来,淡淡说道:“真是为难你了。”
丫鬟眼里的焦急之色在看到凌鸽清醒的模样时总算是和缓了下来,“凌鸽小姐,方才初墨园的人前来传话,说……”
“说什么?”凌鸽坐起身来,正色问道。
“说二少爷房内一直没有动静,几个小厮便强行打开了门,发现……”
“发现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发现二少爷晕倒在了浴桶里。”
丫鬟话音刚落,凌鸽便急匆匆地想要起床。丫鬟出手将她按住,凌鸽感觉到异样,看向她,只见她双目澄澈,一脸坚定。
凌鸽笑了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凌鸽小姐,奴婢夏荷。”
“夏荷?”凌鸽低声唤了一句,淡淡道:“是他为你取的名字吧。”
夏荷当然明白凌鸽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抓着她的手僵了僵,道:“殿下是担心您的安危。”
“是担心?”她把袖子一甩,夏荷往边上倒了倒,凌鸽继续说道:“还是监视!”
夏荷直起身,跪在原地,“凌鸽小姐息怒,殿下真的是担心您的安危,不然,她大可以派个暗卫,您的一举一动皆能被他掌握在手中,又不会惊动您,岂不是两全其美。”
“是我关心则乱了,算了,你先起来吧。”凌鸽看向夏荷,“来报信的小厮走了多久了?”
夏荷站起身来,垂首道:“回小姐,大概两盏茶的功夫。”
从清暖阁到初墨园需要经过一拱石桥,凌鸽立在桥上,往不远处的水岸张望,果不其然看到原先只有一小片的水苏蔓延开来,长了满满一大片。
凌鸽自言自语说道:“看,还是有希望的。”说完,抬脚头也不回地走向初墨园。
踏进初墨园的大门时,几个丫鬟已经帮昏睡中的林唯念更衣。此时此刻,他苍白着面容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即使是在睡梦中,依然紧蹙双眉。
凌鸽唤来小厮,问了问情况,才知道方才已经有太医来诊治过了,只说是太过劳累,休息一下便好了,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林唯念的模样,凌鸽不自觉地抬手抚平他的眉,梦里的人似是有知觉一般,连呼吸都绵长了一些。
夏荷静静地立在凌鸽身边,见凌鸽看向她,方开口道:“凌鸽小姐,殿下将我放在您身边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从今以后凌鸽小姐就是我的主子。所以您放心,我万万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情。”
原本这根本就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可是在这样的时候,凌鸽听到夏荷的话,反而倍感窝心。她伸出手捏了捏夏荷的手,温言道:“其实他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是他安排的人。方才我说的话失了分寸了,我是相信他的。不过委屈你了,平白担了这些责备。”
夏荷跪在地上,“不委屈,为凌鸽小姐,肝脑涂地也不委屈。”
凌鸽扶了扶她的胳膊,“快些起来吧,帮我把门窗打开,屋里湿气太重,一会儿二少爷该呼吸不畅了。”
林唯念本就是爱花草的人,初墨园里栽种了许多的植物。门窗一开,园子里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连同初晨的阳光,晃得凌鸽抬手虚挡了一下。
夏荷见到凌鸽的模样一愣,转瞬露出了一个笑容。从出事到现在,凌鸽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也难怪夏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此时此刻,林唯安正坐在佛堂中,打坐参佛。卫临之在旁边静静地守着,不时上前问一句“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要不要喝点水”,却丝毫得不到回应。
不多久,从初墨园出来的凌鸽四处找寻林唯安,找了许久才知道她去了佛堂。于是也回清暖阁净身沐浴,换了身衣服去了佛堂。
卫临之见凌鸽来了,总算松了一口气,冲着凌鸽就是一通比划。
凌鸽瞧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会心一笑,也没多理睬,对着佛身行礼作揖,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保佑大家好好的”,这才跪坐在林唯安的身边,问道:“林老将军怎么样了?”
林唯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凌鸽。须臾,点了点头,道:“还好,你送过去的粥都吃了。”
凌鸽瞧见林唯安憔悴的模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又问道:“你呢?你还好吗?”
林唯安呆滞着目光,“我很好啊,你看,我还活生生地在这儿跟你说话呢。”
凌鸽一阵心酸,跪直身体,将林唯安拢在怀中,“唯安你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好不好,说出来,心里也能舒服点。”见林唯安没有任何的反应,又说道:“我知道我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可是唯安,你别这么委屈自己好不好?”
林唯安从凌鸽的怀中挣脱出来,“好了,凌鸽你乖,帮我好好照顾我二哥,我得好好为五万将士念经,求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