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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药,被抹上肌肤后,就缓缓融化了,不过一分钟时间,楚轩抹到他的小腿时,大腿上的药物已经完全被吸收进去,一点也没有遗留,好像被蒸发了一样,皮肤上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是勒凡觉得很冷。像是被人从内部灌满了冰块一样的冷。这是没有道理的,以他的体质,就算是冰天雪地里光着身子也不会觉得冷,现在却从骨子里冒寒气,勒凡哈出一口气,以为会看到白雾。
楚轩看到他的举动,没有说什么,手中加快了速度,很快将药膏均匀地抹完后用绷带将他下肢也一层层的裹起来。
“你专门做的药?”勒凡随意找着话题,想转移那种刺骨的感觉。
“嗯。”楚轩收起剩下的绷带,从程啸端来的热气腾腾的水里捞出毛巾拧了拧,展开后一掌托着,盖上了那张沾着血液和尘土的脸。
“唔……”勒凡猝不及防,被捂的很严实。
门外,程啸撅着屁股眯着眼从缝隙里偷窥,楚轩背对着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见床上的勒凡。凌乱放在一边的衣裳以及那些对话却没有一点遗漏地全部被程啸听光了。程啸觉得自己的三观不正需要调整一下,面部抽筋地走了。
“郑吒什么时候能到?”勒凡问,微不可见地在颤抖,被裹的像个干尸后,这颤抖也是微弱的可怜。
“按他们的速度,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楚轩坐在一边,“现在什么感觉?”
“冷、疼、痒……”勒凡闭上眼,安静地叙述:“才一个小时,我现在就像被仍进了冰窖里,骨头里被蚂蚁咬着……喂,冰窖里会有蚂蚁吗?”
“理论上来说,没有。”楚轩推推眼镜。
又是一个小时,勒凡没有再说话,郑吒等人到来时他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况,牙齿咬着嘴唇,脸色已经惨白的没有一丝人气了。
郑吒站在床边问:“不知道我用内力能不能帮他,要不然试试吗?”
“不行。”楚轩淡淡地替勒凡拒绝:“还没到时候。”
“嗯?”什么意思?郑吒疑惑地看着他。
“这才刚开始。”楚轩喊来程啸:“让他继续昏睡。”
程啸同情地瞅了瞅床上的勒凡,立刻拿出金针扎进了他的颈侧,勒凡就像解脱了似的,神态平静下去。
楚轩微微皱眉:“先出去吧。”说着,楚轩带头走了出去。
“楚轩,我觉得这样不行吧?”郑吒犹豫地道:“你说这才刚开始,让他陷入昏迷有用吗?”
“暂时只能这样,等他疼醒来再让他睡吧。”
楚轩一脸淡漠的表情,让郑吒无话可说。
除了勒凡以外,中洲队成员都汇聚在布理村酒店的门口圆桌旁,包括南炎队和北冰州队的成员,就接下来的事情一边吃着饭,一边开始讨论,一直说了很久,楚轩像是没有什么耐心,说完该说的话就回到了酒店里。
程啸也坐立不安,身为医生,他当然了解楚轩配的那些药会带来什么后果,人的身体长成,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即使是他们这些强化过的身体也一样,如果强行改变不遵守规则,那么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痛苦。
楚轩的药,下的太猛了。
程啸看到楚轩离席,也随之一起跟过去。
“醒了?”楚轩推开门,床上的人睁开眼看着他。
勒凡没说话,好像也说不出话来。
“程啸。”楚轩喊。程啸立刻出现在他眼前。
楚轩也不意外,吩咐:“再让他昏睡。”
程啸叹口气,取出金针,“哥们,再睡会。”
勒凡“嗯”了声,果然闭上眼。随着金针又一次没入皮肤,他又一次昏睡过去。
“大校,这样不行。”程啸收好工具回头道:“这一次才二十分钟。这个方法已经失灵了,接下来就算让他昏睡,他很快也会疼醒过来。我没办法了。”
“我知道。”楚轩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少顷,他道:“现在他的骨头尽碎,动也动不了,一旦他能够动弹,必然会挣扎。”
“你想把他绑起来?”程啸问。
楚轩没说话。
骨头没长好的的情况下挣扎,结果就是所有的功夫都白费,正在快速生长的骨头有可能二次破坏。
“你先出去。”楚轩说。
程啸叹了口气,怏怏地走了。
这一次勒凡的昏睡只持续了五分钟。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楚轩。
“还要多久?”勒凡问,连声音都在颤抖。
“才三个小时。”楚轩说。
勒凡发出一声呻吟,“让我死了吧……”
楚轩叫来了郑吒。
郑吒的内力连绵不绝地顺着勒凡的经脉开始运行。
又是一个小时,很明显被郑吒灌入内力的勒凡觉得很舒服,微微眯着眼,躺在床上很是享受的表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觉得骨头里终于是正常温度了,连那些一直咬着他的蚂蚁们也都消失无踪,人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怀念健康。
紧紧绷起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下来,勒凡觉得精神很好。
整整两个小时,郑吒的内力完全耗光。之前李查德受伤太重,郑吒也同样使用内力替他延续性命,加上这两个小时的不休不止,郑吒一点内力都提不出来了。
“回去吧。”楚轩说。
郑吒也累得够呛,加上他自己也负着伤,两个血族男人同样妖美的脸,此时看起来都疲惫怠倦。
“谢了。”勒凡说,“我感觉好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郑吒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无可奈何,内力停止运行的一霎那他就察觉了勒凡的僵硬和痛苦,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了。
“楚轩,辛苦你了。”郑吒站起身,步伐软绵绵的,“我先回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勒凡闭上眼。
过了一会,勒凡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楚轩,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结冰了?”
体内的痛苦是看不见的,只是因为太痛,他有了幻觉。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缠紧的绷带被一层层解开,勒凡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在自己身上忙碌的人。
第二次上药,气氛沉闷了许多。
勒凡对于疼痛始终一声不吭,或许是还没有到达他的底线,可是时间还长,楚轩也不清楚他还能忍多久。昏迷原本是人的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而勒凡身体的这种自我保护也失效了,他疼得无法进入昏迷,因为很快又会醒来。
“我的骨头,长的怎么样了?”勒凡问。他知道他能看见,移植在头颅里的那枚晶片他是知道的,楚轩经过他的同意才将那枚晶片安置在了他的大脑里。
楚轩推了推眼镜,“照这个速度,最少需要十三小时。”
勒凡沉默了一会,道:“我要是没有痛觉就好了。”
这一夜显得很漫长,无论是楚轩还是勒凡都有这种感觉。勒凡闭着眼,在昏沉与清醒间沉浮,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晰,紧绷的那根刚强的神经也越来越细,随时可能断裂。
“热。”牙缝里穿出来的声音说明了身体的情况,那种冰渣子一样的疼痛并未退去,随着药物作用,骨头又好像被扔进了火窑里,被大火烧烤着,滋滋的声音。
一直无法动弹的身躯开始抖动起来。
“不许动。”带着严厉训斥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勒凡猛地睁开眼。
“接下来的时间不许动。”黑暗里,楚轩的眼睛在镜片后精光灼灼,“明白了吗?”
试图挣扎的身体倏然停下,整个室内只剩下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不成章法。
冷汗从腺管钻出,汇聚成珠,唯一暴露在空气里的头部逐渐湿漉漉,头发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乌黑地结成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慢慢地,连裹在身上的绷带也开始湿润。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他曾经在极度生气的状况下用牙齿做凶器,撕下他的血肉吞咽入腹,现在他只能咬着自己,神经质地抽搐。
一只手像是铁钳一样钳制住了他的下颚。
牙龈上带着血迹,牙齿与嘴唇被强制地分开。
楚轩取出固态水胶囊,咬碎后喂了过去。勒凡神志不清,什么都不清楚,出汗带来的失水让他贪婪地吸吮着对方,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楚轩在他尚未将自己的血吸出时撤离。
他的唇刚离开,勒凡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楚轩几乎是有了一种无奈的心情,两只手再次强制分开固执的唇齿,固态水胶囊一颗颗地含住咬破,一直喂到勒凡终于停下吮吸。
又是一个时辰,他喂他的水成了源头,好像根本没有经过肠胃,直接就从皮下毛孔里渗漏了。
楚轩一层层解开他的绷带。
手指到肩膀的位置时,一直神志不清的人慢慢地睁开眼。眼内浮上了一层水雾,白白的混沌不清。
眼睛失去了焦距,涣散而无神。
“我撑不住了……楚轩。”
那只正在解开绷带的手猛然停顿,失神地悬在半空中。
Chapter96
楚轩停下来。
只是一瞬间,很快五指又灵活地动起来,将完全潮湿的绷带取下。
勒凡脑海里那根顽强的神经似乎立刻就要断了,数个时辰,它由粗变细,被疼痛打磨的只剩下发丝般大小,抻的笔直。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勒凡徒劳地睁着眼睛,努力调整焦距,试图让眼前模糊的人影清楚些。
他不用看的很清楚也知道这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是谁,现在他却想用眼睛确认一下,他在他身边。他不是一个人。
他努力的模样被楚轩看在眼里,圆溜湿润的眸子涣散着,一次次紧闭又睁开,像只可怜的动物,负伤累累,却不知为什么而一直坚持。
楚轩没有说话,解开绷带后就停止了一切动作。
空气静谧,窗户被开了一条缝,夜晚清新的空气在屋内流淌着,心脏的部位好像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微妙之极。
他很了解他。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谁对勒凡知根知骨的了解,除楚轩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勒凡是个复杂的人,人性的缺陷和优点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地存在着。他理智,却又太重感情。他可以很冷静,也会冲动的没有目的。他刚强时可以无畏一切,脆弱时又会处心积虑地寻找温暖。
他倔强,又骄傲地不肯低头。他总是不愿意认输,无论对谁。他可以口头妥协,本质里他却从骨子里骄傲着。
疼痛是他最无惧的东西。无论有没有记忆,那些曾经受过的苛刻训练都在他的身体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
但是他说——我撑不住了。
他固执地撑着那些疼痛,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坚持,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骄傲去坚持,他不愿意认输低头,咬着牙连呻吟声都压在了气管里,数个小时过去,只有那些短促激烈的呼吸,抽搐扭曲的面部,紧皱的眉头证实了他的痛苦。
在这个时刻,他睁着茫然失去焦距的眸子,终于败下阵来。
心脏的部位因为他的投降,而有了一抹淡淡的波动。微妙,不可及。瞬乎即逝。
“楚轩,”太过安静带来的不安让他唤他,“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