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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碰”的一声突然被推开,走进来展颢,展颢一身银丝黑袍,神情威严冷峻,身后跟着换了常服的八个影卫。
正站在偏厅门口的余火莲和莫飞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皆转身。余火莲只匆匆瞄了一眼,便垂了眼静立。
“爹。”/“宗主。”
展颢眉心蹙起,大步走上前一把扯过火莲的衣袍前襟,拽到眼前,恨声喝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余火莲被他这一扯,带的上前两步,心中惊颤,强自定了定神,低声道:“爹,这里是陈府。”展颢闻言心中窜起怒火,猛的一脚踹过去。
此时陈方正在厅堂侧门处吩咐下人们看护好少爷,才一摆手让他们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陈方转身一看,只见火莲已从门口一直飞滚到屋内轰然撞在了桌脚翻落扑摔在地。桌案上的茶杯悉数掉落在火莲身旁,碎裂成数片。一地狼藉之中,火莲低着头,咬着牙,身上的伤口绽裂出血。
陈方大惊,忙奔上前拦住紧跟进来的展颢,急声劝道:“大哥息怒,火莲也是救人心切!”
“救人心切?!”展颢愤然甩开陈方,怒目斥道,“你身为将军,你告诉我,一句救人心切,就可以擅自出营,置军纪于不顾?!”
陈方心知理亏,却仍是护住火莲,挡在二人之间,“火莲是我的下属!我尚且不怪罪他,大哥不能随意动我的人!”
“你可以放任不管!但我不能当作此事没发生过!如此胡闹,早晚要做出难以挽回的祸事!”展颢喝道:“他是你的下属不假,可他也是我的儿子!你倒问问他,哪个为先?!”
“这……”陈方皱眉,只听身后火莲低声说道:“火莲无怨,甘愿受罚。”
“你听见了!”展颢断喝,“还不让开!这是我展家的事,轮不到旁人插手,你也不例外!”
“大哥!”
“还有!”展颢冷哼一声,“火莲说了,这里是陈府。仿佛我在陈府便奈何不了他!陈方,带走你所有的下人,立刻给我清空这偏厅!今天我倒要看看我在这儿动不动得了他!”
陈方知道自己拦不住怒气冲天的展颢,当下只得离开,心中正在琢磨,又听展颢吼道:“你要是敢去通知秋娘,我就去撕了陈萧!我说到做到!”陈方怒哼一声,愤然离去,一路挥散了所有下人,当真把这偏厅清了个空。
陈 方才一让开,展颢便看见了火莲身上大大小小的数道伤痕。方才的震动使得伤口崩裂,那些寸许长的伤口里,正有鲜红的血涌出。展颢蔓延全身的怒火立时熄灭,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抽痛,他一把拽起火莲,皱眉道:“你受伤了?”声音里夹杂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他愤然转身,厉声吼道:“莫飞!”
莫飞上前。展颢看向莫飞冷喝道:“我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莫飞早已准备好为少主顶罪,当下跪地道:“宗主要莫飞贴身保护,少主若有任何闪失,唯我是问!”
此话一出,余火莲和影卫们皆是心头一震。余火莲脸色几变,忙辩解道:“爹,是火莲触犯军纪,任意妄为,没莫飞什么事!”
莫飞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属下失职,任凭处置!”
“废物!”展颢一脚把莫飞仰面踢倒在地,莫飞胸口一呛,一口血堪堪吐在地上。
余火莲抢上前拦住,急道:“爹!我受伤与莫飞无关!我身上的这些伤是……是……”微微一顿,“莫飞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受伤了!这不关他的事!”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便让展颢心头升起了疑云。他目光扫过众人,发现众人之中,竟然只有火莲受伤!展颢开始阅读余火莲的表情,目如利刃,细细打量他身上的诸多伤口。
展颢眉心蹙起,目射寒光,面色阴云密布。他心中已有了定夺,但他无意拆穿火莲的把戏,他决定给火莲一个教训。
忽听“苍郎”一声,展颢已拔剑在手,极缓地,他将剑尖停在了火莲的肩头。
众影卫皆不敢置信的惊呼:“宗主!少主罪不至死啊!”
“不不!……”莫飞一张脸惊怒到扭曲,不顾胸口的剧痛起身奔上前,却终是在距离展颢两步远的地方顿然停住。他没有再靠近,因为他的武功是展颢教的,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他都拼不过展颢,无论如何也拼不过。很悲哀吧,但这是事实。他痛恨自己此时此刻竟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竟然只能祈祷!
展颢看了莫飞一眼,那一眼满含讥诮,然后忽然间银光一闪,手腕一抖,剑尖在火莲身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那道血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入肉仅一分,刺破了血肉却不伤筋骨。
冷寒的银光一掠,剑回鞘套。展颢森冷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视线最终停在了火莲苍白震惊的脸上。
那张脸毫无血色,那个灵魂在脆弱的颤抖,仿佛冷风中的落叶。
从容的微笑爬上嘴角,展颢缓声道:“火莲,你说你身上的伤口皆与莫飞无关,我姑且信你。可是方才这一剑,又该怎么算?”
余火莲猛地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展颢。他觉得好痛,不是身上,是心里,伤口不疼,心中却似滴血。因为内心的惊痛他颤颤的向后退了一步。
莫飞看得余火莲身上那道长长的血痕和翻破的血肉,脑中止不住的轰鸣,悲怒的喊道:“宗主!你明知道若你出手,少主断不会反抗!就算你要杀了他,他也不会躲闪半步!”
“我当然清楚他不会反抗,可是你为什么不来保护?!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反应,即便你打不过我,你也该舍身护主!”展颢眉峰一挑,冷声喝道,“我吩咐你保护少主,生死一刹那间,你便是这样冷眼旁观的么?!”
莫飞心中突的一沉,刹那间全身冰凉。他这才明白展颢是要用这一剑来治他的罪。他没有反抗,他也不打算反抗。他不怕受责,他心甘情愿为少主领罚。可是,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哥哥!为什么要在他哥哥身上再划一刀!为什么这么狠!
余火莲依旧是那个惊痛的表情,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茫然的看着展颢,双目中那一点微弱的光,一寸一寸的黯淡下来,嘴唇颤抖。半晌,他终于开口悲声道:“爹,这太过分了!”
“过分么?”展颢转过头看着他。——我过分?!
你独闯狼窝,你伤害自己,你丝毫不在乎家人的牵挂和担忧,你可曾顾虑过我的感受?!展颢的脑海中愤恨的浪潮翻卷,怒声喝道:“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过分!”展颢目光看向影卫,大声吼道:“拿棍子来!莫飞保护少主不力,杖责一百!”
众影卫闻言眼中皆掠过一层悲痛,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违逆宗主的意思,纵是百般不忍也只得行刑。其中二人走上前拖着莫飞退开十步,接着压着他的肩迫使他面向展颢双膝着地,然后双臂被牵拽着伸开,衣服被挑破撕开,袒露脊背。莫飞的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抗拒,顺从的被影卫加持着等待受刑,唯独一双发红的眼睛迸射着锥心的恨意直直的瞪着展颢。
“爹!”余火莲“砰、砰”两声双膝跪倒在展颢身前,哀声喊道,“爹气的是火莲!爹要罚就罚我吧!不要迁怒莫飞!”
展颢看也没看他,冷喝道:“杖两百!”
余火莲惊骇,当下不敢再张口,只是膝行上前紧紧扯着展颢的衣摆满面哀恳的摇头。
展颢不予理会,眼见得影卫已经拿来了棍子,断然喝道:“打。”
“不,不可以……”余火莲起身才奔出一步,却又被展颢扯着手臂拽回了原地。展颢吼道:“站在这儿看着!”看看你的任性妄为带来的惨剧,看看你的不顾后果让你的兄弟被痛苦折磨的死去活来!
棍子砸在莫飞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声敲在火莲心上。火莲被展颢钳制着动弹不得,竟是无法上前相救。他头脑一阵阵麻木的发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莫飞要为我受责?!为什么我要亲眼目睹我的兄弟因为我而挨打受伤?!
他看见莫飞紧咬牙关,身体因为疼痛而抽搐,地上开始汇集了血点。他看见执杖的影卫眉头微皱,悄悄的朝着他望了一眼。
影卫是故意在放水了。
依照他们的身手,莫飞受了几十下早就可以昏过去了,可他还清醒着,目光仍旧死死的盯着展颢。
影卫在放水,火莲心中稍稍舒缓了一些。
可是,火莲看得出来,展颢当然也看得出来。
展颢愤然怒喝:“你们真敢!”便要上前。火莲心头顿然一紧,登时跪地环着展颢的腰死死抱住,急道:“爹!不!不要!”不要过去!够了!已经够了!不要再加重伤害了!
火莲清楚,展颢若是亲自动手,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住。
“放手!”展颢猛力一挣,火莲被甩在地上,这一震动,火莲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展颢回头看看自己身上手上蹭到的血,那是火莲的血,心中刺得生疼。可是展颢觉得这样的教训对于火莲来说根本不够。眉头紧锁,展颢愤然转身大步上前,对着两个影卫指着火莲说道,“拉住他!”接着一把夺过影卫手里的棍子狠狠劈了下来。
莫飞立时喷出一口血,痛得绷紧身体,汗如雨下。两边影卫眼见宗主下手如此凶狠皆惊诧不已,为免莫飞手臂受伤脱臼,干脆放开了莫飞的双臂。莫飞背上又挨狠狠一棍,整个人轰然摔趴在地,背上血流不止。
十步之外,余火莲被两个影卫拉住,不得上前,看到莫飞几次想要撑起身体又被打的扑倒,地上很快积起一滩血,余火莲脑中嗡嗡直响,眼睛通红,“不不!快放开我!放开我!!”双臂被稳稳拽住,火莲哽咽道,“叔叔,叔叔,求求你们放开我!我不能看着莫飞被爹活活打死!他没做错什么!!”如果莫飞就这样被打死了,那会有一根刺,扎在我心上,一辈子也拔不下来。
难道我只能被钳制着站在旁边看,看着我的兄弟被打得遍体鳞伤,痛得苦苦挣扎,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我,是我!是,我不应该擅闯辽营,我不应该违反军纪。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要用别人的痛苦来惩罚我?!这太残忍!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还是没能写完这一幕,,,嗷嗷嗷,后面才是关键啊关键,,,下文明天见。。。
☆、心结(2)
心中念道:对不起。
火莲忽然一个猛力踏在左手边影卫的脚上,那人未来得及闪躲,吃痛得手上松了些力,火莲手臂一震立刻挣脱了桎梏,右边影卫看着莫飞无辜挨毒打也甚是心痛,一见此景当下咬咬牙,也松了手。火莲以目示谢意,紧接着一个窜身扑了过去,袖套中滑下钢枪,扣在手中,奋力一挡,夹着风声劈下来的木棍一遇钢枪,“咔嚓”一声便断成了两截。
展颢早就瞥见他扑身过来,此刻并不惊讶,心中哼了一声,看着手持九尺钢枪的火莲冷言道:“怎么,你又打算跟我动手?!”
阴寒的目光像一把尖刀盯着火莲,刺得火莲心头一颤,“孩儿不敢!”双膝跪倒,平静的道:“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负责!要莫飞为我承受罪过,火莲断不能接受!”他双手把钢枪高举过头顶,沉声道:“爹打我吧!若要治罪,就治火莲的罪,放过莫飞!如果爹一定要越过火莲折磨无辜,就请爹先杀了火莲!”此言一出,不知怎的心中紧紧抽痛,双目立时不争气的蒙了一层水光。
展颢闻言眼中杀机一闪: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可是理智回还,心中却是愁苦满溢,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看着火莲苍白憔悴的脸,微微低着头,眼中有晶莹的泪光在闪,高举着钢枪的一双手颤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