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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莲转个身,面朝里侧卧,闭着眼忍着疼逼着自己快快入睡。这时门开,展颢走了进来,看看火莲,向秋娘道:“你也等了一夜了,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秋娘不理,为火莲盖好被子,沉默一会儿,轻声道:“火莲累了,让他歇会儿吧。你……”展颢笑道:“放心。”
秋娘走后,展颢坐在床边,一只手掌抵在火莲背心。火莲昏昏沉沉之中感到一股热气传来,含糊的道:“好暖……”展颢勾起嘴角,缓声道:“你累了,睡吧。”热气渐渐传遍了全身,背后的鞭伤和胸口的箭伤都减轻了许多,安稳温暖的感觉让火莲跌进了梦乡。
傍晚时,展颢才收回手,凝神端坐在床边,闭目一阵调息。火莲昏睡不便服药,展颢只得用真气为他疗伤,耗费了不少的气力。火莲动了一下,翻了个身仍在沉睡。展颢睁开眼,起身拿来一条温热的手巾,轻轻拭去火莲额上的冷汗。看着火莲因熟睡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脸,此时没有了任性也没有了狂傲。那么安静。展颢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抚过他的头发,动作轻柔,目光不断描摹他清瘦挺秀的侧脸轮廓,久久未曾移开。
不知是不是扰了火莲的美梦,火莲迷迷糊糊的轻哼,抬手胡乱的扒拉了一下,展颢被他推开了手,倏忽间思绪收敛,心中笑了一声,才要起身,却见火莲挪了挪身子,头枕在了展颢的衣袖上。
俄顷,门声传来,秋娘进了来,轻声笑道:“晚饭已经备好了。大家都在厅堂,就等你们两个了。怎么,火莲还睡着?……”展颢道:“让他睡吧。”秋娘点点头,“那你呢?”展颢看看被火莲压住的衣袖,若是抽离衣袖恐会惊醒了火莲,唇边勾起微笑:“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又过了一会儿,展颢侧倚床头,忽瞥见火莲手上尚有几点黯淡的血色,眉心一蹙,轻轻拉起他的手翻看,只见他十指指尖磨破,有微红的痕迹显露。这些年火莲跟着他辛勤练武,手上多处红痕破皮,新伤盖着旧伤,略显粗糙。展颢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十几年前,火莲那双柔嫩的小手,曾经死死的握住了那块展家家传的玉佩不放。展颢心底泛起一股纠缠的情愫浮动流转,轻叹:“傻孩子,你握住的是命运。”
当年,火莲不过七岁。有一日,喜鹊送来一箱由秋娘亲手缝制的小孩衣服,并归还了玉佩。展颢记得自己把那箱衣服举起来放在了书柜的上面。火莲够不着,静静的站在一旁仰着头看着,一双眼,黑而空洞,沉默中流露出一点不该属于孩童的忧郁。
展颢记得火莲是趁着他不注意,从他手里硬抢走了玉佩。就像是报复一样。你不给我秋娘做的衣服,我就抢你的玉佩。死不放手。展颢还记得那张倔强又悲苦的小脸,双眼清亮无泪,毫不退缩。展颢心生怒火,愤然踹倒他,生生掰开那双小手再把玉佩拿了回来。这对展颢来说当然不难。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孩子。
手疼,火莲没有哭,他想起来父亲最近计划和几个朝廷官员合作,正需要几个脸生的人暗中联系。他爬起来道:“如果孩儿可以帮爹通传消息,爹就把玉佩给我,好不好?”
展颢瞥了他一眼,朝廷官员狡诈狠毒,常常为保全自己杀人灭口毫不手软,怎么可能让他去送死?哼道:“你凭什么?”火莲道:“就凭我是个孩子,没有人会对孩子设防!”一句话触动了展颢。展颢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这个赌约。但却一直没有下达任务给火莲。
再看见火莲时,已是十日后的清晨。那是一个火场。肆虐的猛火卷着呼啸的风,蔓延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火莲被困在了最底层。噼啪的燃烧声激得展颢心里一股尖锐的痛,胸口一片冰凉。展颢才吩咐几个手下投入火场救人,就有一根梁柱烧毁轰然倒塌砸了下来。有的人幸存,有的人因此丧生。有手下回报在酒楼西北角的房间里看见了一具被烧焦的男孩尸体。展颢听了脸色煞白,脚下几步踉跄,只觉得天旋地转。
展颢当即甩开众人,冲入火场。浓烟熏红了眼,呛到了喉咙,恐惧感紧紧勒住了他的心。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爹!”展颢一震,猛然回身,只见一个小人躲在一张石台下面,被烟尘熏黑的小脸上挂着汗珠。展颢心底那深深的恐惧因为火莲的失而复得瞬间转化为满腔愤怒,双眉骤锁,连指尖都在轻颤。他大步上前俯身抓向火莲。火莲却更往里缩着避了开。展颢急怒的吼道:“出来!”火莲窝在里侧抓准机会大声喊道:“消息我帮爹送到了!按照约定,给我玉佩!!”展颢恨声骂道:“什么消息?!我几时让你送信了?!”火莲格格笑道:“这本是钱富的任务!是我把他灌醉了!”
展颢拎着火莲冲出火场。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展颢猛然甩过来一记耳光,再一脚将火莲踢倒在地,火莲几下翻滚,手上蹭破了皮,嘴角流血。饶是如此,小手仍然紧紧握着一块染血的玉佩,他缓缓的爬起来,睁着倔强的双眼,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胜利的表情。时至今日,展颢依然为这个表情感到微微震惊。展颢从回忆中抽离思绪,深邃的双眼泛起潮意,抓起火莲的手握紧。傻孩子,就为了一块玉佩?还是为了报复爹的狠心?如果那天爹来得晚了,你会不会出事?
时值深夜,空气渐冷,火莲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只见他脸色泛白,淡色的嘴唇不住的轻颤,慢慢的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秋娘送过来汤药,展颢喂火莲喝下一些。火莲昏迷的睡着,不时因伤痛而抓紧床单。
这一夜,展颢留下来陪着火莲。
展颢本是坐在床边灌输真气为火莲缓解疼痛。后来因为身体疲累,索性也歇了下来。火莲感觉到身边的温暖,迷迷糊糊的凑近,枕着展颢的手臂睡着。展颢本是一惊,然后微微一笑,拉起踢落的被子为他盖好,一手轻按在他的背心。火莲被温热的气息笼罩,全身舒缓,心神安稳。
梦里,是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清新的草。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一敌八
余火莲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他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四周。他扯扯衣襟,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衣,也不知是谁帮他换上的。胸口的箭伤已被妥善的敷药,并不怎么疼了。背后肿起几道血凛,一跳一跳的刺痛。他缓缓转个身侧卧,闷着头在鼻子里低哼了一声。他躺着发了会儿愣,目光茫然的看向门口,看着从门缝边沿渗进来的一线阳光。
直到身穿黑袍的展颢轻推开门进来,他才突然恍过神来,眼中一亮,尽力支起身体,“爹。”这一说话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中气十足,浑身经脉顺畅。如果不是背后尚有疼痛在提醒着,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没受多大的伤。然后他才看见展颢手里端着一碗泛着热气的汤药,火莲抓抓头,低声问:“我睡了很久么?”
“整整一天。”展颢把汤药放在桌上,走过来小心的扶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软垫。展颢端来汤药,坐在床边,轻轻吹了吹,一勺冒着热气的药汁递到火莲嘴边。 火莲盯着那一勺黑漆漆的药汁,皱了一下鼻子,抿了抿唇。展颢嘴边扯起一丝淡笑,轻哼道:“良药苦口。不喝,伤会恶化。”
展颢把勺子往前伸了一点,火莲不得不顺从的张嘴含下,苦涩的味道瞬间泛了满口。这药极苦,如此一勺一勺的喝犹如受刑。火莲有心拿过药碗一饮而尽。可是手刚伸出来,又缓缓的缩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展颢的双眼蕴着无限温柔。
像梦一样虚幻。
他心下一热,有些恍惚,想要说些什么,又哽咽了喉。
不想打破。这样难得的温馨,能多持续一下下也好。任凭苦药一口口滑进嘴里,火莲毫不抗拒的咽下。他凝注的看着展颢,黑眸不移不闪,有潮热充入了眼眶。
展颢见了,脸上掠过一丝肃然,轻声斥道:“还哭?!”火莲闻言心中一凛,立时转开视线看向别处,目光在空中浮游不定,眼中有晶莹在闪烁,许久才压制住。
一碗汤药已尽,展颢放下药碗,怅然轻叹了一声,缓声道:“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火莲愣住,不知怎的,心中升起一团黑云,颤声道:“爹,爹指的是……”
“你说,你一个人,顶得过八个影卫。”展颢瞥了他一眼,哼道,“他们正在校场等你。”
火莲惊得睁大眼。什么?!“那,那是……”我浑说的!
“是什么?你做得到最好,做不到就练。”展颢双眉微锁,“你不是喜欢逞能吗?那就得有逞能的本事!”
“我……”火莲慌了,双手抓着展颢的衣袖攒出几团褶皱,“爹,我,我伤还没好呢……”
“不用等它好了。”展颢哼笑一声,拂开他的手,回给他一个没得商量的眼神,冷着脸说道:“以一敌八。你有十天。”
“唔……”确实不用等它好了。火莲苦着脸。让他战胜爹的八个影卫?十天?!足够剥掉他三层皮了!
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在展颢的面前。
说了就得做得到,就得负责。火莲的枪及时架住了迎面而来的长刀,发出铮的一声响。他身形如一团白影,周旋在八个黑衣影卫中间,辗转应战。
这八个影卫曾是展颢手下的能兵强将,加入无间道以后几经历练,如今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猛士。八人联合,更是悍勇无比。一两个还可以勉强应付一下,要火莲同时与八个人对打,火莲皱眉,饶是他一向自信,这回也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影卫与火莲交情匪浅。火莲连攻数招,影卫们或格或避,始终没有反击。忽然影卫一个眼神递过来,八柄寒刀卷着风齐齐向火莲横劈而来。火莲以枪撑地一个利落的腾身跃起,寒刀交叠着围住了长枪,火莲一手握在枪头,借着长枪的力量,身子旋了一周,脚踢在影卫们的手腕上。这一下速度极快,力道不小,影卫们各自长刀脱手,向后仰跌退开两步。
影卫们跪地抱拳,认输道:“少主武功高强,属下甘拜下风。”
校场一边,展颢正坐在石桌旁淡看品茶,他见火莲占尽上风,此时又卸下了影卫的兵器,嘴角露出些许微笑。他起身走过来,一手覆在火莲后颈轻拍了拍,看看落在地上的八柄长刀,再看看影卫们,冷笑一声:“干得好!”影卫们听出他笑意森然,皆是冷汗涔涔。
影卫们联合起来佯装不敌,招招闪躲,展颢当然瞧得出来。就算他瞧不出,光看火莲此时一副心惊胆战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心中也是明了。展颢看着火莲,冷声道:“在我面前演戏?”
火莲心里冤的,简直就要哭出来。他没有和影卫串通,他也不需要提前串通,影卫自然会让着他。只可惜这逃不过展颢的眼睛。火莲感到后颈的力量越发加重,心中更是惶恐。
“都起来吧。”展颢放开火莲,环视影卫道,“你们什么时候使出真功夫,什么时候算数。少在我面前装样子。”回身指着火莲,哼道,“他只有十天。你们继续放水也可以,那不过是浪费时间!究竟是帮他,还是害他,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影卫们无法,暗自叹气,重握起长刀摆开架势,只见展颢为火莲穿上金丝软甲,卸下长枪枪头,并交给他一把尚未开刃的钝剑,嘱咐火莲道:“你要用剑或是用枪都可以。记着,点到为止,别伤了人。”火莲愣了一下,点头。
再战。这一回相斗明显激烈得多。刀光剑影交织,发出铮铮鸣响。影卫们刀法甚快,招式凌厉,火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