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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最近只要一听见“谈谈”这两个字,火莲就觉得有一股凉风从脑后吹过,心中一慌,隐隐不安,立刻停住了动作。他支起身疑惑的看进小离的眼睛,那双眼里晶莹剔透的水光仍抖个不停,令他深觉心疼,一时手足无措。他在脑海中记忆里搜索着:怎么回事?什么事惹得小离不开心,竟需要如此严肃的商谈么?火莲正要开口问,方离已经坐起身微笑,轻轻推他:“火莲你坐下。”
小离要发话了!火莲一个精神抖擞,赶紧搬来个圆凳坐下,安静的仰起头听着,嘴角抽两下,勉强算是个笑容:“你说。”话音刚落,脑海里忽然一个闪回,几个片段都是在边关陈府,想起来那里的竹水轩,想起那里的人。陈府里有个很讨厌的人,整天没事找茬嘴损人衰!想来他与小离素来交好,又一直代我与京城通信,他一向看不惯我与清月,难不成此番又是他给我下了绊子?!火莲想着,拳头已经咯咯攥起。他敢!我拆了他!即使是冒着被爹打死的危险,我也要拆了他!
只见方离神色寂寂,坐在桌边揪了揪桌布,半晌道:“其实……”火莲“咕咚”咽一口唾沫。内心祈祷:我冤,不要听信陈萧无中生有!方离垂着眼荡了荡腿,抿了抿唇道:“前些天,我收到了信……”火莲瞪大眼睛:当真是陈萧?!忙问:“谁……谁的信?”忍不住抓住方离的腿,一脸惨痛煞白:别晃荡了,我现在头很晕人很脆弱。却见方离忽然笑得一朵花一般,弯下身摸摸火莲的头:“你爹的信!”心中不由得纳闷,你刚才以为是谁的信吓得脸都白了的?
火莲愣了愣:“什么?”没听清。方离重复:“你爹。”想起来,笑:“我是说皇宫里的那个。他怕你收不到信所以”火莲忽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扑过去。方离心说怎么回事话题还是没岔开吗,惊得花容失色险些大叫出声:“火莲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别这样……”火莲却一把抓向方离身后的茶壶,仰头张嘴灌进去一壶凉水。冰凉的温度有助于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压回原处。火莲抹嘴喘口气:我以为是什么屁事,吓死我了!灌完水笑容满面的解释:“呵呵,我突然觉得渴。”
方离忙给他擦擦洒落身上的茶水,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封黄皮书信递给火莲。火莲盯着她手中的信看了许久,却不接过,只是轻声问:“他信上说了什么?”方离道:“皇上说,近日京城各地发生的几起涉及无间道的刑案都已被控制住,只要你需要,他会尽全力帮你。”
火莲半晌应一声:“哦。”有黑沉的暗影在眼眸里转了几转,他浅浅露出个笑容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信我不能收,还是你带走吧。……替我问候他。”方离点点头,把信重又叠好收起,微笑:“我明白。”
秋娘准备了午后茶点,守在桌边左等右等不见火莲和小离下山,心里有点着急,推一下展颢:“他们……上去好久了吧?”
展颢闻言放下手里的书,望望窗外的天色,锁起眉头想了想,“呃……”没想出来,歉意的笑:“他们什么时候上去的?”秋娘白他一眼,瞧你这记性,看书看得走火入魔,叹口气苦笑:“用过午饭二人就上山了,神神秘秘的说是要去看看火莲长大的地方,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没下来……”
展颢拿起书接着阅读:“哦,那就是去后山了。”“什么?”秋娘开始担心,“后山?……会不会有豺狼虎豹啊?”见展颢一门心思的研究他的棋谱,一副爱搭不理的,秋娘不禁气怒:“你也不关心?!孩子要是掉洞里了怎么办?被野兽毒蛇咬了怎么办?……”越说越担心了,手里的茶杯颤得直响,“要不,你派个人去找找吧?”
展颢不得不彻底合上书,握住秋娘的手,笑道:“自己吓自己。火莲是在总坛长大的,哪里他没闯过,还能有他也应付不来的事么?……就算有,他们也能喊来卫士帮忙,总坛里处处岗哨,全不用担心的。”
秋娘垂下眼点点头,然而又等了好一会儿仍是不见人影,壶里的茶水都重沏了好几次,秋娘坐立不安,心中好不担忧,眼神转了转,忽的就想起了什么,脸色微沉了沉,握了展颢的手,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展颢的视线万般不舍的自棋盘上移开,不太关心的:“会怎样?”秋娘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
展颢一惊赶紧拉她坐下:“去哪?后山么?秋娘,后山是火莲的地盘,你还担心他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我儿子看起来没那么傻吧?秋娘蹙眉摇了摇头,严肃的低声:“我可以不担心火莲,可是我也担心小离呀,那姑娘柔柔弱弱的,要是伤着了可怎么好……两个孩子好不容易久别重逢难免冲动些,火莲年轻气盛,万一他一个头脑发热……”说不下去,担忧的看向展颢。
展颢愣一会儿,挑眉:“哦,”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笑:“这就更不用担心了。”松口气继续翻书,嘴里喃喃的念叨一句:“反正火莲也不是头一回了。”秋娘没听清:“什么?”展颢吸气,再长长的吐出来,眼里闪过几丝无奈,冷哼:“这二十年来,我几乎天天催着火莲学文习武无分日夜,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该玩就玩,该私奔就去私奔,一点也没耽误!”秋娘琢磨一下,明白了,青着脸:“那……你也不管?!”
展颢眼神飘了飘,皱着眉低声:“我管了啊……我把他逮回来了。”虽然已经晚了。展颢讪讪的咳一声,自我辩解着:“教中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处理,我只有一双眼哪儿看得过来呢……”秋娘瞪他一眼,叹气:“过去火莲还小不懂事也就罢了,眼下遇上小离这么个好姑娘,怎可让火莲唐突了她?咱们快去瞧瞧。不能让火莲做下错事!”
展颢不动,边翻书边道:“这种事若是你情我愿,何错之有,就随他们吧。再说他二人已经定下婚约,方离注定要成为展家的媳妇,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差别。”秋娘皱眉不以为然的:“你说的倒轻巧,你情我愿。火莲愿意,你怎知人家姑娘也愿意呢?他们定下婚约不假,可毕竟还没成亲。若是小离来一趟展家做客却受了委屈,方家父母知道了可会怎么看火莲,怎么看你我呢?非把好好的关系搞僵了不可。”
展颢边看棋盘边哼笑:“怕个什么?方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女儿都已经是夫家的人了,他们能怎么样?!只要火莲高兴,随他吧!”秋娘一听怒从心生:“展颢!!”气得狠拍他两下,怒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凭什么人家姑娘就得由着你儿子高兴?哪有你这样做人家父亲的!若是你的女儿遭此对待你也安然不问么?!”
展颢糊里糊涂挨了两下也急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我去瞧?!真让我瞧见了那丫头还能活吗?!”秋娘一想,也对,气得:“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你继续研究你的破棋谱吧!”推门就走。
展颢坐在那皱巴着脸,捧着书又看不进去,心思一团烦乱,看了看敞开的屋门,终是喘口气摔书跟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合家美满
展颢与秋娘离开幽冥大殿沿左侧石路上行,一路上问了几个站岗侍卫,都说没看见少主。秋娘越发觉得不安,终于登上总坛最高处的荒地,左右看看,着急的问:“你说那通往后山的密道入口在哪啊?”展颢正招手叫来一个白衣卫士吩咐:“撤了这一路的守卫,换几个年长的。”
展颢随身带来一把剑。银光闪亮的剑鞘上雕着一朵雅致的水莲。他压步缓行,拔剑在手,剑尖低垂在草叶泥土间掠过,神经紧绷得不敢大意。秋娘被勒令站在远处不可靠近,此时疑惑的眨眨眼,奇问:“展颢,你在干什么?”
展颢尴尬的咳一声清清嗓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的严肃认真,如临大敌。他叹口气:“密道的入口应当就在这附近。”十几年前的印象,多少有点模糊了。秋娘愣住,怒目:“原来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无间道的最高统领?!竟连自己的地界都摸不清啊!
展颢眼神闪了闪,心里一股火。此处荒野草地已经超出了总坛的守卫范围,平常几乎无人踏足。还记得火莲小时候得了空闲常常往这儿跑,自己也曾经跟踪他来过几次。可是每次都只是远远的瞧见他往草地里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树后就会有暗门隆隆开启。
展颢心知此处暗门的设计夹带着严密的保护措施。力道太重,很可能损毁机括导致暗门闭死,力道太轻,立刻就会触碰弹片引发机关暗器,然而一口口水力道正好,多一分少一分皆是不成。展颢在经历过一次流箭一次毒烟一次炸药的袭击之后,一直也没搞清那口口水应该往哪儿吐才能顺利开启暗门。此时展颢只得哼一声,总不能为了遍寻机关所在而吐得满地脏乱,不然就太影响他一直以来保持着的冷酷睿智的形象了。
于是他带来了一把剑。雪亮的剑尖刮过树旁的土地,展颢轻步细听,掩藏在泥土之下的铁门会带来不一样的声音和触感,展颢眉心一凛忽的提剑直刺下去,坚硬锋利堪比铁器的剑扎入了铁板。展颢微笑,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揭秘的途径,过去他只想着寻找机关,却不曾想到更直接更干脆的方法是破坏暗门。展颢低身正要拨剑挑开铁门,陡然间发现脚边翠绿的草叶上挂着一根蛛丝般断掉的半截引线,迎风摇曳。展颢立刻惊退五步,冷汗都要下来了,然而绷着脸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暗器也没有毒烟。
展颢回头看看秋娘一脸郁闷的无语表情,心中推断或许方才火莲为了不伤及方离已经解除了防卫机关。展颢正要舒出一口大气,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咔嗒”一声身子忽有一沉,然后铁门连带着扎在上面的冷剑轧轧的开启。
“是密道入口么?”秋娘面露喜色跑上前来。展颢眼角一扫,迅速目测了洞口的大小,然后深深一闭目,内心叹息:太好了,我钻不进去。展颢气得,捏了捏手指骨节,微微冷笑:“这密道竟设计得如此精巧,真不愧是我儿子!”咬牙切齿。
秋娘打算一个人进密道去后山寻找火莲,毫无意外的遭到展颢的坚决反对,这时正有方才吩咐下去寻找少主的侍卫赶了过来,跪地回道:“禀宗主,少主与方姑娘早已回了院,这会儿正往膳堂而去。”
秋娘一听这才放心,温柔的笑起来:“两个孩子没事就好。”展颢皱着眉,我早说了肯定没事啊!火莲那些个鬼心肠,有事也不会让你发现啊!秋娘抬头看看天,奇道:“天色还早,还未到晚饭的时辰,他们去厨房做什么呢?”展颢无奈负手,冷哼:“他是带方离去参观的吧。”
总坛依山而建,各处殿堂屋宇高低错落,层叠排列,其中专司食料的膳堂位于山腰西侧,楼高三层,由粗木柱支撑基底而建,半身嵌在山凹,半身浮在云里,楼阁前后也有院落植花种草,其规模堪比一处小型宅邸。
方离第一眼见得不禁惊呼:“呀!火莲,你们家的厨房真大!”不敢置信。原来今日丰盛得没有道理的午饭就是从这个地方做好了端过去。幸有火莲在旁,方离未曾接受身份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