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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一心只想着琳琅自然没去多想,可如今看来,那却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且不说长歌对琳琅的细微态度全然不像姐妹之间那般自然,逐风对琳琅的恭敬让人觉得琳琅更像是铁家的小姐。甚至连府中这群所谓的护院,一举一动都异常的纪律,说是护院,看起来……更像是军队。
聪明如他,明知那是一个谎言却没去拆穿。这些事他无心去计较,对他而言,只要琳琅安好便足矣。
“姐夫,姐夫?”长歌见闻不悔走神,轻声唤道。
闻不悔察觉到自己走神,歉然一笑,道:“早膳之后我打算去闻家在燕京的商铺看看,方才正在思索着先由哪家逛起。可有事?”
“无事,只是我们若不走快点,厨房精心准备早膳该凉了。”长歌道。
闻不悔朝长歌微微一笑,率先举步朝前而去,一直催促他的长歌反而缓下了步伐。
“他是个聪明人。”长歌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
“他待殿下极好。”站在她身侧的逐风亦望着闻不悔的身影,想着近来看到的种种。半晌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长歌,沉声问道:“长歌,我们这么坚持是为了什么?”
“为了殿下。你别忘了这天下本该是殿下的。”长歌敛下笑意,迎上逐风的眸光。“自然,也为了妩歌。”
逐风别开眼,道:“我只希望殿下过的好。”
长歌怔然,忽而发笑,不知不觉笑出了泪。
她与妩歌八岁进宫后就一直伴在殿下身边,同她一块长大。她比谁都希望殿下过的好,可是她忘不了那夜妩歌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妩歌说,殿下日后一定会是个明君。
还有殿下,她一直记得从前的殿下,那样的意气风发,信誓旦旦的说总有一日定要将大毓的天下尽握在手。
她的坚持,是绝对不会错的。
早膳之后,闻不悔便离开了铁府,走之前不忘交代长歌照顾好琳琅。
闻家在燕京城内有大大小小的商铺一百三十多家,举凡能想的到的生意,闻家几乎都掺了一脚。若一百三十多家商号通通走一圈,这一日的时间自是不够的,故而他挑了几家商铺一一走访过去。
闻家的绣品店在燕京城同行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闻不悔在绣品店对街的茶楼之上寻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壶碧螺春后坐看对面的情形。
对街的绣品店人来人往,看起来很是热闹。再观店内掌柜能言善道,看来往客人皆笑容满面,大多都很是满意。
小坐片刻后,茶楼跑堂的伙计端了茶上来,笑道:“客官您的茶。”
闻不悔颔首,顺手赏伙计一粒碎银,问道:“小哥,对面这绣品店生意如何?”
“这还用说?客官您看看那来往的客人,再看看隔壁那几家店铺,这闻家绣品店的生意是这条绣品街内最好的一家了。那些个富贵人家都爱这店中的绣品。”伙计嘻嘻一笑,又道:“不过这店中的东西太贵,咱穷人家买不起。要我去买绣品,就选街尾那家新开不久的店铺。虽说是新店铺,可那绣品也不差,重要的是这店中的东西不贵,咱们穷人家买的起——”
“小二哥,我们的茶呢?”
楼下有其他客人因为久不见茶点上桌有些不满,伙计也不敢再多唠嗑,忙道:“客官您慢用。”
随即匆忙的跑去招呼其他客人。
闻不悔反复思考伙计方才的话,在茶楼上小坐片刻后,便动了心思,想亲自下去看看。既动了这个念头,他索性付了茶钱离开茶楼。
不远处厢房门口站着的随从见他下了楼,慌忙进了厢房。这个临街的厢房布置的极其雅致,那随从进了房后,单膝下跪,朝其中一人恭敬的说道:“主子,人已经走了。”
厢房内的人闻言神色各异。
望苏放下手中的茶杯,把玩着折扇,道:“皇上,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从这间临街的厢房正好可以看到对面闻家绣品店内来往的人群,望苏早就猜到闻不悔到了燕京必会去闻家各个商号巡视一番,故而早在闻不悔进入燕京城那一日起,他便包下了这间厢房。
景珣挥退了随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道:“难道我该派人去将他抓起来,抑或是直接杀了?”
闻不悔出了茶楼之后便进了对面的闻家绣品店,仅一街之隔的距离,足矣让厢房内的人将他的一举一动瞧得分明。
望苏当日曾派人绘制了闻不悔的画像送进宫给景珣,可画像毕竟是画像,画的再精巧,也比不上亲眼所见。
望苏走至景珣身侧,望着对街的闻不悔,道:“皇上意下如何?”
“安插在铁府的人撤回来吧,他们也该起疑了。”景珣道。
“今早已经派人送了信儿,现在怕是已经撤出铁府了。”望苏微略不解,问道:“皇上为何要放人铁军卫那群人?”
景珣微微偏头看了望苏一眼,却未曾回答这个问题,视线再次落在对街的闻不悔身上,细细的打量起他。
他不言语,望苏也不好多话,好半晌后望苏方又听到他开口。
“阿姐怎么会看上他呢?”景珣敛眉,似是在问望苏,又似是在问自己。在外人看来,闻不悔或许是不可多得的金龟婿,可这种人阿姐见多了。他本该是入不了阿姐的眼的,偏偏,她却嫁了他。
景珣置身背后的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望苏的眼儿淡淡的扫过他的手,随即望着远方幽幽感叹道:“明日便是除夕了。”
除夕,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
在绣品店逗留了片刻的闻不悔终于步出了绣品店,景珣目送闻不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角,冷冷一笑,道:“明年除夕,阿姐必会与我一道过。”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个除夕。
走出绣品店的闻不悔自然不曾察觉到有人一直在暗处观察自己,他的心头记挂着的是方才在茶楼中那伙计所说的话,出了自己的商铺后,问了路,寻着伙计说的那店铺而去。
那家店铺在街尾,虽不若闻家的商铺那般门庭若市,却也人来人往。店中的客人多是普通人家。
闻不悔站在门口瞧了半晌,心下暗暗有了主意。或许闻家的生意路子也该有些小小的改变。
出了绣品街,闻不悔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不由细细打量起燕京城的街道来。
燕京城很大,巷子亦很多,近几年来变化更是极大,眼前这个燕京城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闻不悔从前总会下意识避开燕京,近八年来,这是第一次踏进燕京城。如若不是琳琅到了燕京,他恐怕还不想踏进燕京城。
街上贩卖各式各样东西的小贩都有,杂乱而又热闹。
走在燕京城的大街上,闻不悔心下也不由感叹燕京城的热闹。与川州相比,燕京的热闹与繁华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因是年关,卖春联和门神像的摊子尤为多。闻不悔看着四周喜庆的人群,不由得也沾染了几分喜气。
“少爷,少爷,你别跑啊!”
清脆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闻不悔寻声望去,见一名容貌秀丽的丫鬟正追着前头一个小孩跑。跑在前头圆润的孩子嘻嘻一笑,似是在逗弄那丫鬟,跑的更快了些,让后头追着的小丫鬟急的差点儿掉泪。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甚是可爱讨喜。
过了一小会儿,丫鬟气喘兮兮的追上了那孩子。那孩子路出笑容,指着旁边摊子上可爱的兔子画糖扯着丫鬟的袖子说道:“安如,我要那个。”
丫鬟不允,道:“少爷,夫人交代过奴婢不可以再给你吃糖了,所以这糖人是买不得的。”
那孩子见状扁嘴欲哭,丫鬟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捏面娃娃递上前去,道:“少爷,你刚才觉得这个娃娃很好看对不,所以我帮你买了哦。少爷不是很想去找表小姐一道玩吗?夫人说了,今天要带少爷一道去赵家,要是夫人觉得少爷不乖不带你去,待会儿可就见不到表小姐了哦。夫人快买完东西了,我们早些过去找她可好?”
看着丫鬟将那孩子哄走,闻不悔不由得发笑,心下暗暗想待几个月后他与琳琅的孩子出世,过几年是否也会如此可爱讨喜。
在街上走走看看,看到一个摊子上卖拨浪鼓之类的小东西,见那些小东西做的还算精致,他看了心喜,索性挑了些中意的正欲买了下来,忽又听到方才那孩子软软的声音。
闻不悔原也未曾去多加注意,可随之响起的轻柔女声却让他身子一僵,随即朝那声音寻去。
旁边的胭脂店一名女子牵着方才那孩子停在门口,身后跟着提着东西的丫鬟。那与记忆中并无二样的面容让闻不悔捏紧了手中的拨浪鼓,他未曾想过会在今日遇上她。
原以为燕京城足够大,要遇上一个人并非易事,不想今日却这般轻巧的遇了个正着。
那女子丝毫不曾去注意身旁的其他人,自然也未看到闻不悔。待丫鬟也出了店门后,那女子牵着孩子坐进了等在一旁的轿子。
轿帘落下,将闻不悔的视线与那女子隔出了距离。他望着那轿子与他缓缓擦身而过久久回不了神。
曾经,与他青梅竹马十多年,甚至差点儿嫁予他的女子,如今似乎过的极为不错。
从前他曾想,若有一日遇到她,定要好生问个明白,为何可以那么轻易就舍弃了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可如今见了,却觉得那些并无多大所谓。
他有了琳琅和孩子,那青梅竹马的十多年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淡忘,渐渐释然。
知她如今过的好,便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许……霸……王……
除夕
大毓人在除夕这一天总是忙碌异常,祭祖、接神、接灶等等,老祖宗传下的习俗让人目不暇接。祭神拜祖的仪式素来是一大清早便开始,整个燕京城因此而淹没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
相较于燕京城内各户人家的热闹喜庆,城东的将军府显得安静上许多,上书“将军府”三个大字的匾额在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的照映下显得有些孤傲,透出了几分的疏离的意味。
自永乐三十七年恒凌公主嫁入将军府之后,任氏一门愈发的显赫。如今虽四海升平,驸马任子衡身任镇国大将军,一手把持着大毓朝三分之一的兵权,让当今皇帝也不得不忌惮任家。
偌大的将军府内,虽也是贴着春联挂着大红灯笼,却显得很是安静非常。
坐在镜前缓缓梳理着长发的恒凌放下了手中的玉梳,朱唇轻启,问道:“云裳,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已经是申时初了。”侍立在身后的侍女云裳答道。
恒凌不再说话,望着镜中映出的妩媚容颜微微发愣。
不多时,侍女云霓的声音穿过雕花门传进了屋内:“公主,轿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每年的除夕,皇帝会在宫中设家宴,身为公主,恒凌自是在受邀之列。云裳开了门,待恒凌步出房门后,忙又合上了门。
恒凌看了看四周,未曾看到熟悉的身影,便问道:“将军呢?”
云霓忙道:“将军大人已到门口了。”
恒凌微微点头,领着云霓与云裳朝大门口走去。云霓、云裳自幼随侍在恒凌身侧,故而宫宴之时她们大多会随她进宫。
到大门口时,宫里派来的轿子已经停在那儿候了好一会儿。镇国大将军任子衡背对着她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奴才见过公主。”
领头的太监见恒凌到来,忙领着几个轿夫上前去行了礼。恒凌使了眼色,云裳立刻聪明的自怀中掏出红包分别递上前去。那太监也不推辞,接过红包后道:“奴才谢过公主。公主,将军,请上轿。”
轿夫压了轿子,任子衡举步走向恒凌,牵着她进了那可容纳二人的轿子。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并不若坊间盛传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