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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就递给她。
陆子瑜伸手来接，不意手臂酸软竟握不牢，轻响一声，衣裳坠落在地。路孤鸣没转头看也知衣裳掉到地面，俯身拾起。陆子瑜怯声道：“路公子，我实在没力气，你能帮我穿上衣服吗？”路孤鸣微微一怔，踯躅道：“这个，这个不大好吧！”陆子瑜便没了声音。
路孤鸣左思右想，忖道：“宋二江他们还在等我，事急从权，江湖儿女，顾不了避嫌了。”于是大方回过身，坐到床沿，看向陆子瑜。陆子瑜羞涩地低下头。路孤鸣伸臂揽过她身子，先帮她穿上亵衣亵裤，接着帮她穿上外裳。有些女人长相一般，可一旦了衣裳便风情万种。有些女人则穿着衣裳比赤身更具韵味。陆子瑜身不着物固然美态天成，这穿戴整齐尤为艳光流溢，姝丽高洁，冷傲不群。
路孤鸣道：“我看你走不动，还是我背你吧！”陆子瑜羞怯怯点点头。路孤鸣背上她转向大堂，指着王敬尸体给她辨认。陆子瑜大力摇头，又大为激动道：“不对不对，这不是王狗贼？”路孤鸣愕然道：“啊，这人打扮得十足一个土财主样，不是王敬是谁了？”陆子瑜道：“王狗贼化成灰我也认得，他年纪没这么大也没这么胖，这人是管家王安。”
路孤鸣好奇道：“王敬没死去哪了？我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子瑜忆及不堪回首的事，浑身猛烈颤抖。路孤鸣手轻拍她后背，安慰道：“别想了，忘了也好！”陆子瑜强忍痛苦，决然道：“不，我要记住，我要牢牢记住，我还要报仇雪恨。”路孤鸣道：“仇恨使人生不如死，人活在仇恨之中是自我折磨。能放下就放下吧！”心里则想：“仇恨若能放下，人便不是人，超成神了，连义父那般大智大慧之人尚且沉沦在仇恨之中不能自拔，寻常人又岂能说忘就忘。”
陆子瑜道：“我把事情始末都告诉你吧！”路孤鸣道：“你如果觉得难受就先别说，等心情好点再说。”陆子瑜道：“逃避不是办法，人总要学会面对，现在我丈夫孩子都离我而去了，我更需要学着独自承受。”路孤鸣道：“你孩子只是失踪了，你还可以找到他的。”陆子瑜黯然道：“不，他没失踪，是我把他送给别人了。”路孤鸣不解道：“为什么？”陆子瑜幽沉道：“因为我把他送人的那一天前就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献身给王敬，然后伺机桃丈夫报仇。我不想孩子跟我一样，泥足深陷在仇恨里，也不愿他知道他娘亲是个不守的肮脏女人。我要他快快乐乐活下去，像其他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无灾无病。他养父母膝下无子女，会把他当亲生孩子看待的。他才两岁，很快就会把原来的都忘了，融入新的家庭。”
可怜天下父母心，路孤鸣唏嘘不已，暗想莫非自己父母当初也是另有苦衷，才狠心把自己扔在荒道上自生自灭。陆子瑜续道：“我把孩子送人后，便被王敬接到这里。我咽泪装欢，曲意逢迎，可他总有防范。我没练过武，要刺杀他一时之间确实不易。前些日，他从盗墓贼手中买进几件前朝玉石珍品，便常有飞贼光顾。于是他重金礼聘泰山五鹰什么的来护院。今晚早些时候，又一前一后来了两个盗贼，被五鹰击伤，后来他们同伙赶到救走了。”路孤鸣明白两盗贼是鲁有常瑚门飞，救他们的是宋二江和七大金刚。
只听陆子瑜往下道：“那些人走后，我以为便太平了。没料到噩梦刚刚开始。很快一群人冲进来，见人就杀，之后又在房内打砸抢夺。我害怕躲在屋里，谁想一个恶贼破门进去，对我又打又骂，并强行施暴。”
第五章 天欲行云滋雨露 谁教骑马客京华（1）
（1）援之以手
言至此，陆子瑜娇弱的身子抖个不停，一双柔若无骨的纤手死死拽住路孤鸣胸前衣襟，银牙打颤，良久难以续说。路孤鸣待她平复一些问道：“那你知道那恶贼是谁吗？”陆子瑜怨毒道：“我记得他外貌，死也不会忘了。”路孤鸣没探到最重要的消息，亦即不能确定是不是铁面阎罗带人洗劫王府，但好歹救助了一个苦命女子，也不算全无收获，道：“姐姐，你先跟我去，等养好身子再筹划报仇的事吧？”陆子瑜道：“嗯，我半死不活，也没处去，你不嫌我是累赘就好。唉，想不清为什么一开始觉得你值得信赖。”
路孤鸣失笑道：“大概我长得像个好人吧！”陆子瑜道：“相由心生，我相信一个人外表忠厚，心肠一定不坏。”路孤鸣心道：“这么说，我还是一副忠厚之相了！”他不是油滑之徒，也不会再借此多言，背着陆子瑜去与宋二江等会和。陆子瑜在他背上如凌虚御风，但觉两边树木不住倒退，耳畔风声隐隐而响，心中一动，道：“路公子，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路孤鸣道：“学武功很苦很累的，你不怕的话我教教你倒也无妨。”陆子瑜坚定道：“为报仇再苦再累我也不怕。”路孤鸣道：“那好，等你身体复原，我就教你。”陆子瑜感激道：“真谢谢你，没有你我多半也就死了，更别说报仇。”路孤鸣道：“没什么，救人是积德行善，有良心的人都肯做的。”
他轻功高绝，一会儿便回到了约定地。宋二江等人见他背着个冷艳静雅的绝色女子，惊奇不已。路孤鸣当即把陆子瑜交给红粉金刚两姐妹照料，将王敬府发生之事讲了讲，并顺带把陆子瑜身世简略提了一下，当然隐去了她被暴行蹂躏那一环。宋二江等皆想：“原来是这么个绝品尤物，难怪王敬为了占有她，不惜谋害她丈夫。”鲁有常道：“照路少侠所言，王府男丁大半数被挖了心，这个凶手身份我已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那就是‘偷心圣手’师无道。师老儿是铁面阎罗手下七殿法王之一，因练螺旋聚气功走火入魔，其后凶暴成性，每当戾气攻心，所过之处见人就杀，并且杀人挖心，手段残忍异常。不过他这人向来风流自赏，自诩擅长俘获女人心，杀了女人后便不挖她们的心。”
路孤鸣道：“从你们逃走到我再次赶到，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铁面阎罗等人能杀人劫财，安全撤离，行动可谓神速。”左军师隐忧道：“铁面阎罗从王敬那满载而归，往后更加财雄势大，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路孤鸣道：“军师莫过分忧虑，王敬既然未死，必定留着一手，铁面阎罗未必劫走多少财物。况且，即便铁面阎罗收获颇丰，势力要扩张也没那么快，咱们继续把天响寨整顿好即可。等天响寨强大了，铁面阎罗想吞并也就没那么容易。”宋二江道：“路少侠所言甚是，咱们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好高骛远，没学会走就想飞了。”
于是，一众人取道回转天响寨。青州府一来一回已然耗费半月光阴，右军师腿伤业已痊愈，喜闻路孤鸣、宋二江等凯旋而归，领导林风等八兄弟杀猪宰羊犒劳英雄。这一日，众人扶醉而眠。
之后数月里，宋二江、鲁有常、左军师等各方出击，笼络人才，包括蒋崇武在内的一大批精兵强将相继归投。路孤鸣在寨内一边督导陆子瑜等一干人练气习武，一边与群豪纵论绿林大业，有时闲来也带胡涨、林风等下山去造访那些强取豪夺的贪官污吏、欺善怕恶的乡绅恶霸或为富不仁的豪富巨商，并顺道从他们手中索取些消灾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陆子瑜学武格外勤奋，悟性也极高，虽无内功底子，但路孤鸣因材施教，授她一套沈牧非草创的玄妙速成心法“圆通如意诀”，用功一日足抵常人一月。不过这功法也就开始阶段进步奇快，功力深到一定程度后，进度便会自动减慢。路孤鸣待陆子瑜内功有了根基之后，开始传授她“漫云剑法”。这套剑法也是沈牧非根据自己的武学修为研创，适宜女子修习，尤其像陆子瑜这等绝色佳人施展开来，直如仙子漫步云端，至美至绚。而沈牧非创出的武功，威力自不容质疑。期间路孤鸣和陆子瑜关系亦师亦友，情似亲姐弟。
雪霁花开，眨眼过了半年，天响寨事业蒸蒸日上，招才纳贤仍如火如荼进行着。路孤鸣身系其他要事，便孤身西入长安。路经洛阳，也就遇上了水云庄之事。
言归正传，且说水云庄大堂内一番剧斗。
路孤鸣情殇心酸，迁怒苏扑蝶，横视着她，道：“咱们日间还没比完，现在就把旧账了结了。”苏扑蝶尚摸不透其真实实力，本不欲与他争斗横生枝节，可见他咄咄逼人，又不能过于服软示弱，道：“臭小子，姑奶奶清理叛徒，你横插一脚什么意思，要打架等此间事一了，我一定奉陪到底。”
路孤鸣不与她多嚼口舌，倏然出击，去揭露其真面目。苏扑蝶早就暗中提防，斜身避让，叱骂道：“臭小子，你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了。”路孤鸣手掌横擦，一道凌空掌力扫向对方，道：“是又如何？”
苏扑蝶被他掌风侵袭，面部火烧一般，好不疼痛，易容物受力刮擦，随之剥落，露出真容。她年岁与燕双飞相近，虽不若燕双飞清丽美艳，可也出落得美丽大方。路孤鸣并不罢休，又一招袭去。武人相搏，好比弈棋，棋差一招尚可临场观情势，随机应变，设法补救扭转，可若差距数档，那就如新手与国手对弈，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新手必定处处受制。苏扑蝶碰上路孤鸣与新棋手对阵老国手无异，每招每式都被他牵制，而偏偏他又不速战速决，似成心摧折她韧性，比猫戏耗子还可恶。她感觉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心底火起，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要就给姑奶奶一个痛快，这样算什么。哼，我看你是瞄上云露了，想英雄救美。可惜她名花有主，没把你放在眼里。”
这话点到路孤鸣痛处，他瞥了一下云露，见她只关注水天心与坤丐那边的战局，对他这侧充耳不闻，失落之余心头发狠，拟下重手打击苏扑蝶，可又不想把怨怼表露得过于明显，以免给人留下戳中要害老羞成怒的嫌疑。苏扑蝶看他眼中怒火一闪而逝，转而变为沉静致远的精光。她心下一虚，暗道此子心机深沉。
路孤鸣淡静道：“我出五招，你如能纤毫无损，我便不介入今晚纷争。”苏扑蝶心想要是自己连对方五招都挡不住，也无脸面在这兴风作浪，爽快应下。路孤鸣只想云露望自己一眼，终归失望。情爱无疑乃人世间最大的力量，可以造就一个人，也能够摧毁一个人。情有所钟，嗟叹咏歌，手舞足蹈；情无所寄，心灰意懒，失魂落魄。路孤鸣一腔浓情所托非人，实乃自己之过，与人无尤，然而却难以释怀。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一生之情，已在今夜埋葬在尘土里，从此心如止水，沧海波平再不起浪。命运如局情似锁，他清楚自己往后不可避免会遭遇其他形形色色的女人，也许会逢场作戏，但绝不会付出真感情，因为他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承载不了更多的情感，装不下更多的人。
爱已尘封心已死，他断然使出“虚明掌”。这路掌法介于禅道之间，虚实相生，柔中带刚，虚明二字即明晰虚妄之意，情为虚幻爱为空，乃沈牧非自嗟自怜所创，共有分五式，第一式“取次花丛”，第二式“黯然销魂”，第三式“情天恨海”，第四式“此情可待”，第五式“万方虚空”。五招名称其实也暗示了沈牧非自己的情路历程，先是游走花间邂逅可心人，然后钟情销魂人憔悴，接着情海起波澜，致使有情人相悦难相守，最终万念成灰梦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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