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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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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联,作为他们的贺礼。这副满团喜气的对联写的是:

兰影浮光 皎月交明花烛夜

龙躔应律 祥云直逼鹊桥天

传说中,计蒙神龙首人身,于是醒言便撰得此联。他们送出的这副对联,被彭县爷特地命人高高挂在婚礼画堂正中。见着这满纸如落云烟的出尘笔意,谙晓诗书的新嫁娘又回赠了一联:

得与梅花为眷属

本来松雪是神仙

这联儿落在醒言眼中,倒让他有些耳热心跳。而那位南海涛神樊川,感念少年恩情,便取出随身收藏的南海异宝火浣战衣,赠与随少年同行的寇雪宜。

这领洁白如雪宛如素练的女式战衣,材质取自南海万顷波涛中一处仙岛,名为炎洲。炎洲岛上有火林山,山中生有异兽火光鼠。这领雪色战衣,正是以其兽毛纺缉而成“火浣布”,再由南海龙域中巧手仙娘制成一套紧凑连体战甲,穿戴后可以不惧火炙,实为人间难得的护体异宝。听樊川说,这袭衣甲若染污渍,寻常皂荚皆浣洗不得,而只需在火中一浣便可。

这样宝甲,樊川也只有一件,款式正合雪宜,便赠与她穿戴。这位鼓浪兴涛之神如何看不出,醒言这位清泠柔淡的随从女子,生性不畏冰寒,只畏炎火,这火浣雪甲送与她护体正是适合。

相赠之时,见樊川甚是诚恳,醒言稍微谦逊几句,也就不多推脱,很爽快的替雪宜收下。

收下这辟火宝甲,醒言得了些启发,便有些不解的问樊川,既然他是水族神灵,为何不趁便找来辟水衣靠让润兰穿用。

听他相问,樊川便告诉少年,非是没有辟水衣靠,而是他先前主上南海水侯,严禁水族中人给凡人任何辟水之物,以免世人轻窥神界威严。提到这,樊川又好生感激的告诉醒言,说道如果这次不是水侯仰慕的四渎公主撮合他与润兰,他也不敢像这样大张旗鼓。若无灵漪允诺,恐怕即使他求雨成功获得佳偶,从此也要藏头藏尾,与佳人一起隐遁僻远山林。

听他这么一说,醒言才意识到那位女孩儿,给这对鸳侣帮了多大的忙。

又逗留一两日,寻得一个时机,醒言便跟彭县公、樊川夫妇二人告辞,要去继续踏上寻访上清水精的历练之路。

听说醒言要走,彭襄浦倒没感到多少意外。毕竟这浈阳池浅,难留住这样的神仙人物。只不过,因为还有桩心事未了,他还想多留他们几日。

于是,待少年说出告别话儿,彭县公便恭谨求恳道:

“张仙长要走,下官自然不敢强留。只是能否请几位再多停留几天?我也好着人绘下几位神影,日后便能依样塑像,给您几位活神仙立下生祠,也好让治下子民们逢年过节有个感恩拜祷的去处……”

听得彭县公这般说,少年顿时坐立不安,连连告罪推辞不已。只不过,这回饶是他再三推辞,彭襄浦却仍是坚持不已。

见县主态度坚决,醒言略一思忖,想到一事,便微微笑道:

“彭公美意,醒言心领;只是此事我实在消受不起,立祠后恐怕非但无福,反还会折寿。况且,小子不才,却还顶着本朝中散大夫的爵位,也勉强算是朝中散官。若立生祠,实在僭越,恐怕会引得汹汹物议。”

“……!!!”

彭襄浦一听这“中散大夫”之言,顿时便目瞪口呆!

告别了浈阳,醒言三人便随便择了个方向,沿着偏北的驿道随意而行。

经过一场春雨的浸润,这天地间的景物已经清朗了许多。行得半晌,经过一处乡村私塾,醒言听见青竹掩映下的书塾中,正传来童子们抑扬顿挫的清脆读书声。

听着这些稚童们整齐划一、但显然不求甚解的诵书声,不禁让醒言回想起当年自己在季家私塾中,随着小伙伴们胡乱念诵晦涩诗文的好笑情景。

“呵~那时还真是有趣啊!”

就在要陷入对往日追忆中时,书塾中那阵朗朗的读书声,正乘着和煦的春风,一声声传入少年的耳中: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央……”

这首无比熟悉的古诗歌,此时却让屋外听者的心中,蔓芜起一缕异样的柔情;不自觉会心一笑,青衫少年便复又向眼前无尽的春路烟尘中迤逦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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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幽堂春黯,心静清听自远

离了浈阳,过得一两个城镇,一路上看到的小山丘就变得多了起来。在驿道上行走之时,远处野地里常有一座连绵不断的山峦,随着他们的行进而婉转起伏,彷佛在陪伴他们一同行走。

此时正是四月天里,节气正到了春深时候。四下碧野中,杂花生树,莺鸟乱飞,满眼的山花似海,晴丝如烟。此时拂过春野的清风,裹挟起无数花香草气,混杂成一股清醇芳郁的甘酿,朝烂漫烟景中的行人迎面奉来。

第一次畅快随心的在春日中行走,这位昔日常为生活奔走的少年才第一次明白,为什么诵读书文中常说到“春景如诗,春光如酒”。以前,他总以为这只不过是文士们纯为编排词藻。但春光如旧,等今日他已渐渐脱离了愁苦岁月,完全放开了心怀时,才真正能领略到这阳春烟景的动人之处,赞叹古人诚不欺我。

渐渐的,行得远了,路途中就很难再碰到其他行人。此时的驿道,已渐渐偏向西北,慢慢蜿蜒进一座高大连绵的山岭中。看样子,还要走过很长一段山路,才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走进山中,这春景又有不同。寂静的春山中,雀鸟空啼;无人的野径里,繁花自落。偶有山风吹过,那些不知名的林树上便花飘如雨。

走不多久,醒言、琼肜、雪宜三人身上,便落满了或粉或白的花瓣。

花枝横斜的山径上,此刻又翩翩飞舞着许多斑斓的彩蝶,引得那活泼的小女娃儿,在醒言雪宜二人身前身后不住的颠跑,努力想跟随上某只好看蝴蝶的翩跹身影。而这些花间的精灵,身影又飘忽无定,便引得小琼肜轻盈的身姿,也如同花间的蝶舞。

看着这小女孩儿快乐的身影,醒言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感慨。大约一年多前,也同样是这样明烂的山野春景,可这个心底纯净得如同水晶般透明的小小少女,还要与山中鸟兽为伍,默默忍受着那一种不能自明的落寞孤独。

一年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与心境。此时这片灿烂春光中的饶州少年,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为何当日的自己,竟能够忍下心肠,真就将这样一个一心依附自己的女孩儿,留在那片竹影深深的罗阳山野里。也许,那时自己这么做,应该也是有一定道理;可现在无论怎么想,却总觉得不可思议。

想着想着,少年又开始迷惑起来:

“难道、有时候我真是个坏人?”

正在醒言满心愧疚之时,旁边那位一直默默跟随的女子,见到他神色恍惚,便忍不住启唇相问:

“堂主,是不是有些累了?”

听雪宜问起,醒言立时从虔心忏悔中清醒过来,定了定神,笑笑说道:

“呵~不是。我只是在想琼肜以前的一些事儿。”

说罢,便侧脸看了看旁边的女子。这时他才发现,寇雪宜的髻间肩上,已落满了花片;缤纷的落英,给这位清冷的冰雪花灵,又平添了几分娇妩的颜色。目睹此情,醒言忍不住赞叹道:

“雪宜,你这时才最像那花中的仙子!”

于是,女孩儿脸上又添了几分粉色。

而那位正忙着扑蝶的小丫头,听见哥哥称赞雪宜姊,便赶忙蹦到少年身旁,一边跟上步伐,一边扯着他衣袖急急问道:

“我呢我呢?”

“你啊……”

醒言歪头,略略思索了一下,便点了一下琼肜的粉鼻,笑道:

“琼肜你最像一个哥哥想甩也甩不脱的可爱小精灵!”

“真的吗?太好了!”

听得哥哥评语,小琼肜信心大涨,脆声欢叫道:

“看你怎么甩脱我!”

然后便张开手臂,继续朝刚刚那只可爱的蝶儿奋力追去!

就在不知疲倦的小妹妹一路追玩蝴蝶之时,不知怎么醒言就忽提起小时候和伙伴们采摘花枝、编戴花环之事。刚一说完,便立即发觉自己失言,刚跟身旁女孩儿道歉一两句,却见她已是冁然一笑,如过春风,然后便长袖轻舒,不知用甚法力,竟将山道旁凌乱的落叶飞花回旋聚起,凭空凝成一只粉绿相间的花环。

小心翼翼的捧下花冠,奉与醒言,然后这冰雪仙灵便轻声问道:

“雪宜手艺粗陋,不知可合堂主意?”

于是片刻之后,这春山道路上的上清四海堂三人,便全都戴花而行。

就这样一路的嬉玩笑闹,虽不觉得旅途岑寂,但不知不觉中,时间也过得甚快。待醒言三人走出这座绵延十数里的高大山峦时,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暮色浓重,但此刻仍在野地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醒言也只好硬着头皮,领着二女继续前行。

幸好,此时天上星月交辉,将眼前丘野中的道路照得甚是分明,也不虞不留神碰到啥坑洼跌倒。至于其他什么旷野猛兽,倒不在醒言考虑范围之内。毕竟,自己这一年修行也不是全无功夫,现在这些寻常凶兽,自己不去主动招惹,已算是它们万幸。

又走了一阵,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山脚下,傍山蹲踞着一座庙宇。借着皎洁的月色,醒言微一凝目,便看清庙宇匾砖上錾刻着三个字:“山神庙”。

“好,今个这儿便是咱三人落脚处!”

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胆子甚大的少年便带着两个同样不知惧怕为何物的少女,朝这座未知的荒郊庙宇中走去。

走到庙前,才看到破败的山门缝隙中,正隐隐漏出一线火光。戒备着推开庙门,才发现这座不起眼的山野破庙中,竟聚着七八位衣衫褴褛的年老丐人。

这些眼光浑浊的乞丐,现在正在半截断烛的微光映照下,分享着白日乞讨来的残羹冷炙。看样子,这座破落的山神庙,正是这些个困苦之人的庇栖之地。

听得“吱呀呀”一阵门响,又忽见三位衣裳整齐的少男少女闯进来,这些正在默默饮啜着瓦罐中汤汤水水的乞丐,顿时吃了一惊,眼中尽皆露出警惕的神色。

突然看到这许多人出现在面前,醒言也是惊了一跳。只不过,待用目光团团一扫,他就立时明白,眼前这些人只不过是些苦命乞丐,应是无害。于是过不多久,从小惯在市井底层行走的少年,很快就与这些乞丐流民们打成一片。而这些庇身荒庙的贫丐,初时见着醒言几个还十分畏惧拘谨,但待听他说得一阵,发觉这位衣衫楚楚的少年,对市井之事竟似是十分谙熟,话语交接中又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亲和之意,于是这些贫苦之人,便放下拘谨敬畏之心,壮着胆子开始答起他的话儿来。

与醒言同来的那两个女孩儿,则一向不惯与陌生人说话,于是便隐在少年身后,一言不发。

聊得一阵,醒言见这几个求乞老人身上衣物破败不堪,心中好生不忍;又见他们面前地上的那几只破罐中,充作晚食的汤水已被吮得一滴不剩,心中便更是酸楚。当年,他也常遭这样的饥馑困苦;现在看在眼中,简直就是感同身受。

于是,也不多言,他便解下背后的包裹,将昨日在集镇上买来的那件圆团包裹之物,摆放在面前青砖地上,说要烹与众人食用。听他如此说,这些丐人便蹲成一圈儿,好奇的看着他如何摆弄。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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