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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僵尸哥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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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站在师父身旁,看着齐云发起了怔,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包括“阿弥陀佛”。
显然,再见齐云,不同于师父的早有所料、成竹在胸,幽明十分意外。
幽明觉得,人世间的意外无非两种:
一种是差的,俗名飞来横祸。另一种是好的,即意外之喜,简称惊喜。
幽明倍觉惊喜。
他站在秋日静美的阳光下,打量着分别数日的齐云。
比起当日在龙盘山,齐云瘦了些,又白了些,一双眼睛不似当初天真通透,仿佛多了一层迷雾,因而更显深邃。

看见师徒二人,齐云也有些意外。他这意外却是第三种:不好不坏,无悲无喜。
如果一定要给“意外”加点什么属性的话,那就是惆怅。小小惆怅。
上次与二僧见面,哥哥还在他身边,如今却不知所踪……

见齐云只顾看着二僧发呆,齐老夫人急忙插话:“云儿,快向大师问好。”
“齐云见过大师。”
齐云回神,从善如流向净空问好。老太太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叹气是因为齐云发呆越来越多了,松气则是因为她的宝贝云儿总算还不太呆傻。

万幸齐云不知祖母心中所想,否则怕不要羞愤而死。

老太太这时又将净空往齐云榻前让了让,盼着大师赶快给她一个说法儿。

老太太挺大年纪了,却还不明白:说法儿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要,别人就得给的。
人家就算搁不住纠缠终究把“说法儿”给你了,那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是实的。
那很有可能是一个披着“说法儿”外衣的敷衍。
就像贴了一层金粉的砖头儿,看着眼花缭乱,究其本质,青砖而已。

但老太太如今心中忐忑,就是青砖,她也会接过来当金砖抱着。
奈何,净空老和尚连青砖也不给她。
净空坐在齐云榻前,既不念经,也不宣佛,竟捞起齐云的手腕把起脉来。

老太太大失所望。
不敬业,太不敬业了!
你一个佛家大师,怎好去抢郎中的饭碗?
再者,郎中若有用,谁还请你一个和尚来啊!

净空把过脉,看见老太太一脸焦急,转身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小施主这病不碍事。”

净空口气淡定,一脸祥和。
得道高僧就得是这种模样。
就像庙里的观音与佛陀,就得端庄祥和,方显智慧慈悲,方能扶危济困、普度世人。
但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的净空,心里却一点儿踏实不下来。
因为她不信。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不管哪路神仙菩萨,就怕一个“不信”。
求神拜佛,“信”是你至少应该付出的一点儿成本。

老太太也不是有意不信,实在怪净空这话说的不靠谱:齐云素来体弱,这次一病又反复不愈,更别提幼时算命先生批的“福薄”、“多舛”之词……所以净空说“吉人自有天相”时,老太太认为他是在敷衍。
你看,人生真真充满误会。
误会的老太太自袖中摸出一个小金条,大大方方递到净空跟前:“大师,早年弟子曾在菩萨尊前许愿,求菩萨保佑我老齐家开枝散叶,我愿将体己钱全捐做香烛。这么些年过去了,云儿他们转眼都大了,弟子出门不便,竟一直未能前去还愿。这一点心意,还望大师帮我孝敬给菩萨,了结我这一桩心愿。”

澄黄的金条闪着亮光,险些闪花了净空的眼。

净空宝相庄严:“阿弥陀佛,施主,使不得。”
“使得!大师慈悲,难道眼睁睁看着我这老婆子把心事带进黄土?”
老太太说得诚恳,嗓子眼都开始哽咽了,便仿佛这真是她一辈子最大一桩心事一般。
仿佛她真的菩萨跟前儿许过愿,又真的心心念念惦记着守诺还愿。

有些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重要的不是它究竟是真是假。而是你愿不愿意相信。
曾经有一根金条摆在你面前,你只要相信一句话,就可以将它拿走。你是信呢,还是信呢?

净空看着亮闪闪的金条,意识到考验来了。

他犹豫了一瞬,便探手拿过了金条:“阿弥陀佛。老夫人宅心仁厚,虔诚有加,可敬可佩。小施主更灵根独具,与我佛颇有缘法……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
净空看出来她松了口气,于是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暗叹:俗人啊,就是这么功利——白给的东西他认为要不得,非得花钱买来,才是好的。而且花的钱越多,买来的那物件便越好。
本是价值衡量物的钱,反客为主成了价值尺度。

俗人如此,大师也没办法,只能因时俱进、顺潮流而行。
何况,这一根金条,在齐老太太手里只有个收藏价值,到了净空这里,就能修缮庙宇、刊印经书、舍粥舍饭……这种种好处,不恰是为老太太广结善缘?

献上香烛钱的老太太回归了正题:“依大师看,云儿这病,为何迁延难愈?”
“阿弥陀佛,七情内伤,邪魔外侵,故不愈。”
“哦?邪魔?”老太太既觉震惊意外,又觉不出所料,“不知是何方邪魔入了云儿的体?”
净空含笑不语。倒是一旁的幽明沉不住气:“阿弥陀佛,此邪非彼邪,老夫人误会了。”
病邪与邪魔,可不是一回事。

听见这话,一直讷讷不言的齐云抬头看向幽明。一张苍白小脸,神色暗含感激:他不愿再被祖母误会为邪魔附体。
被他双眼扫过,幽明羞赧的红了脸、低下头。只低了刹那,又忍不住抬起来看向齐云。见他脸色苍白,心中便有些不忍,下意识往前迈步,意欲安抚。
可惜步子只迈出一半,便停了。停在师父净空一个眼神下。
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幽明讪讪收住脚,也讪讪收住口。他知道自己僭越了。
师父既然不说,定然有师父的道理。

净空又看了徒弟一眼,才转向齐老夫人:“老夫人安心,贫僧这里有一副方子,小施主按剂服下,不日便可痊愈。至于邪魔之事,还望老夫人回避片刻,容贫僧与小施主交流一二。”

老太太踌躇一刹,还是带着下人离开。房中仅余齐云与师徒二人,一时寂静。
齐云才要张口,净空却不由分说捞起他的手腕。
方才号脉的那只手腕。
净空几乎是粗鲁地撸开齐云袖管,定定看向他腕子内侧,面色沉沉,与方才慈悲祥和判若两人。
幽明站在师父身后,这时也看到了齐云那截手腕——细腻肌肤上,两道狭长的紫红色疤痕,分外明显……
“这!”情急之下,幽明连“阿弥陀佛”四字也顾不得说了。

齐云被净空抓住手腕时,便一阵惊慌。他试图挣脱掩饰,奈何净空力气极大,齐云丝毫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扒开自己的袖子。
眼睁睁看着那两道齿痕暴露在天光之下!

齐云咬住嘴唇,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怕。
净空此时却抬起头来,双眼咄咄逼视看向齐云,张口吐出惊世骇俗一句话:
“阿弥陀佛,施主,请宽衣——”




17

17、17、小退缩 。。。 
 
 
总有些要求,听起来那么不合常理,你却不得不按照它去做。
不是你有受虐癖,而是你人微言轻,位置太靠下。
这是一个位置决定一切的世界。
你处在刀俎的位置,自然随心所欲,处在鱼肉的位置,便只好任人宰割。

齐云被老和尚净空紧紧抓住了手腕,就像被按上砧板的鱼肉。
他不得不——宽衣了。

好在,只褪去上衣,净空便叫了停。
他神色认真的扫视过齐云□的上半身,眼中半是疑惑半是放松。
“徒儿,放开吧。”半晌,净空出声。
幽明红着脸,放开架着齐云胳膊的两只手。齐云得了自由,急忙披上自己的外衣,慌手慌脚间,接连系错了一排扣子。
幽明看着他,很想提醒他那扣子系错了。可他张了张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仿佛有什么压住了他的舌头。
他自小便这样,一紧张就结巴甚至哑巴,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令他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什么紧张……
大概是紧张齐云也如师父那般中了尸毒吧。他暗想。
只是齐云身上并无血瘀与糜烂,应是未曾中毒……

“阿弥陀佛,齐小施主这处伤,不知是——”
“擦伤。是我不小心擦的。”齐云急急开口。先前那老大夫号脉,看见他手腕上这处伤时也曾好奇发问,便被他如此糊弄过去。
可惜今日故技重施,却糊弄不了了。
净空慧眼如炬,不容他糊弄。
只是表面上,净空却仿佛任他糊弄。他面色恢复慈祥,向齐云心平气和发问:
“怎么擦伤的?”
“不慎摔了一跤。”
“在哪里摔的?”
“龙盘山。”
“摔了有几天?”
“近半月。”
“伤口可还疼?”
“不疼。”
“他咬过你几次?”
“只一次……不——”

“阿弥陀佛,小施主不必狡辩了。”净空老神在在。
将计就计,他赢了。他套到了自己要听的话。

齐云悲愤地看着净空。
他才知道,和尚原来也可以老奸巨猾。
他着相了,和尚怎么就不能老奸巨猾呢?佛祖不也陪孙猴子玩了场五指山的游戏么?
老奸巨猾不是错,只是种手段而已。对与错,端看这手段服务于什么目的。

净空的目的,其实很纯洁。
“齐小施主,听令祖母说,你一直好奇僵尸的事?”
齐云摇头。又点头。接着又摇头。
点头摇头之间,齐云自己已经懵了。净空却始终含笑不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齐小施主,你别怕。有什么想法,尽可与贫僧说说,贫僧为你答疑解惑。”
齐云沉默不语。他想起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人叫叶公,他喜爱龙喜爱到了极点,却在真正见到龙的那刻屁滚尿流。
齐云蓦然觉得他和这个叶公有那么点儿共同之处。

在没人能给他答案时,他充满了了解僵尸的欲望。
当答案近在眼前时,他又退缩了。
可耻的退缩。无奈的退缩。安全的退缩。

是的,退缩是安全的。风险总是伴着新事物而来,退缩了,就不会有新事物。至少,可以掩耳盗铃,当做没有。
掩耳盗铃是种不太聪明也不太男人的行为。但对齐云来说,未知的风险盖过了他的羞耻之心。
他怯懦一如既往。他瑟缩床榻,希望净空不要开口。
不要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要揭露真实到有几分残酷的世界。

可惜的是,齐云不是佛陀,不能左右净空的意志。
净空还是施施然开口了:“世人愚昧,妖魔近在眼前而不知。”
这话说的高高在上,已然将自己摘出了“世人”的框架,听着叫人敬畏。
然而齐云顾不上敬畏。
齐云觉得遍体一寒。就好像身上一直盖了床薄被,如今被人一把揭去了。
“什么妖魔?”齐云讷讷出声。
他并非认真要问,只是为净空气势所迫,不得不问。

气势,是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等于不存在。气势不但存在着,还常常有妙用。妙用无穷,匪夷所思。

比如齐云此刻就在净空气势的胁迫下,顺着净空的思路,问出净空想要他问的问题。

“小施主聪慧,想必不需贫僧多言。”
直截了当够了,净空又打起言语机锋。
齐云垂头不语,仍想着退缩。
此时,净空却一把撩开自己的袖子,将胳膊伸到齐云面前。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胳膊。
普通的胳膊不会让齐云面色大变,胸闷欲呕。
这是一只血斑遍布、肌肤青灰的胳膊。

见齐云变色,净空才收回胳膊:“小施主该当庆幸,未如贫僧这般身中尸毒。”
“尸……毒?”齐云又讪讪发问。
“正是。贫僧当日斗不过那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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