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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记-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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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神人哇哇大叫,将冰人似龙女、泊尧提了起来,团团围主,阿大、阿二的两只巨手分别抵在两人后心,一步步朝后退去。虽不知在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但瞧其神情,又是害怕又是焦急又是无奈,想必是劝他不要上前,否则就被迫要听从林雪宜之言了。

拓拔野心下大凛。这八个树妖真气雄猛,不在当世神位高手之下,彼此间又心志相同,戚戚感应,一人动手,其余七人立即联动。只要自己惊动其中任何一人,其余树妖稍一吐力,龙女母子立即魂飞魄散,回天无术了。

眼角扫处,瞥见鱼背上散落的盘古九碑与两仪钟,心念微动,或许惟有勉力一试了!

当下凝神聚气。天元逆刃回旋斜挑。气浪狂卷,将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叮叮当当」拼接为方才阵形,飞身跃上。神钟在头顶急速飞转。十二时盘在脚下滚滚逆旋。九碑则环绕身侧,螺旋怒舞。

林雪宜「啊」一声,只道他改变主意,要与自己返回太古,又惊又喜,双颊红晕如霞。紧紧抱主啊。忍不住哭出声来,叫道:「陛下!陛下!」

八斋树妖呜哇大叫,甚是喜悦。龙女岁不知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也猜着拓拔野必是在设法相救,妙目温柔凝视着他,嘴角微笑,一言不发。

倒是泊尧牙关格格乱撞,颤声怒道:「臭妖女。谁……谁让你抱我……我爹了!再不撤手。我叫螣……螣儿咬你!」

绚光滚滚,环绕四周急速飞旋,越来越快。拓拔野凝神望去。隐隐可见淡黑、浅白两股气浪,正青烟笼沙似的绞扭盘旋,充盈于两仪钟与十二时盘之间。朝外飞旋,激撞在四周围合的九碑上,又如水波似的荡漾开来。想来便是「回光阵」所生成阴阳二炁了。

「回光诀」博大精深。想要纵横宇宙,无极不往,自非这短短片刻便可达成。好在他现在要修炼。并非这穿越时空的无上妙法,而只是如先前一般,将时光停滞在短短一刹……

幻光流舞,眼花缭乱。他摒除杂念,意手丹田,神游天外。

过不片刻,眼前陡然一亮。但见星河浩瀚。宇宙无极,日月大如在四周旋转。无边无垠虚空中,星云流舞,七彩迷离。彼此交撞之际,突然闪起一道奇异而优美的、太极鱼似的电光。

拓拔野呼吸一窒,气随意转。一记「星飞天外」,天元逆刃如银弧怒舞,倏然劈入其中。

只听「嗤」一声轻响,绚光刺目。幻象尽散。周围一切瞬间停顿,就连呼啸狂风与鲲鱼的呜呜也全都听不见了。

两仪钟凝立头顶,九碑、十二时盘一动不动。林雪宜身子斜侧,长发飘在半空,双眸瞬也不瞬凝视着他。明艳的笑靥上凝结着泪珠。

苍穹如画,星辰、极光全都如凝固了一般。二八神人张大了嘴,瞪着眼睛,憨态可掬站立在数十丈外,仿佛连同他们手中提悬龙女、泊尧一起被冻结成了无法动弹的冰人。

时间顿止。一切寂然无声,除了他自己剧烈的呼吸和心跳。

「呼!」方甫讲妻儿揽入怀中,狂风鼓舞,极光闪耀,两仪钟、盘古九碑缤纷飞舞。接连坠落在林雪宜四周,整个世界又在瞬间恢复了转动。

二八神人手中陡空,哇哇惊叫,四下扫望。

拓拔野抱着龙女、泊尧冲落在,哈哈笑道:「照顾妻儿乃大丈夫之本分,岂敢劳八位大驾?」泊尧连眼睛也没来得眨上一下,便被父亲所救,又惊又喜,颤声大笑。

林雪宜脸色惨白,怔怔望着他,半晌才咬牙道:「陛下,你现在还要否认自己是伏羲转世么?不知这一招又叫做什么?」

拓拔野与龙女相视而笑,悲喜甜蜜。又想起神农与空桑所作曲子来,更是心有戚戚,脱口道:「花开一瞬,玉老千年。这一招便叫做『刹那芳华』。」

林雪宜喃喃道:「刹那芳华,刹那芳华……」想到自己倾情付出。却始终得不到心中所爱,纵然如碧玉千年不老,却还不及世人如昙花般短暂的青春韶华!更是心痛如绞,泪水潸潸滑落。

拓拔野道:「林国主,我不是伏羲,她更不是女娲。即便她真是女娲转世。过了这几千年,纵有什么仇恨,也早当烟消云散了。你又何苦执念不放?那『天长久』的蛊毒当如何化解,望请国主赐教……」

林雪宜摇头格格大笑道:「陛下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就这贱人性命。偏偏奴婢心如蛇蝎,睚眦必报。这贱人害我匪浅,我为什么要就她?为什么要看着你们天长久……」

话音未落,拓拔野突然奖龙女那柔滑冰凉的手掌贴在嘴上,大力吮吸她手掌心的伤口。龙女大凛,叫道:「小野,不要!」奈何经脉被封,挣扎不得。

拓拔野方甫吸了两口毒血,便觉得天旋转。牙关格格乱撞起来,「两仪神蛊」寒毒之猛,果然比当日的「朱蛾巨蜂蜜」更胜百倍!

又连吸了数十口,才松开手,淡淡道:「林国主,现在我也中了这『天长久』的蛊毒了。倘若你真认定我是伏羲转世,倘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喜欢我。敢问你是愿意解开我的蛊毒,让我好生活着呢,还是眼睁睁看着我在你面前死去?」

林雪宜圆睁妙目,怔怔站在一旁。又惊又悲有妒又怒。想不到他竟甘自服奇毒,与女娲同生共死!

霎时间万念俱灰,泪水如断线珍珠簌簌掉落。摇头大笑道:「陛下,你既已铁了心要和她生死相守,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当如此威胁,我便会心软相救么?大不了……大不了你将我一并杀了便是!」

拓拔野无计可施,喝道:「你若再不说,我只有种神到你泥丸宫中了!若是因此魂飞魄散,可怨不得我。」瞥见二八神人冲来,天元逆刃下意识弧光电扫,抵住她的咽喉。树妖哇哇大叫,果然不敢再踏前半步。

林雪宜泪水盈盈,格格笑道:「陛下,我活了几千年,早就活得不耐烦啦。只可惜偏偏不死之身。纵有心寻死,却没人能杀得死我……」

忽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止住笑声。妙目灼灼凝视着他,双颊酡红,神色古怪。徐徐道:「是了,我差点忘记啦!族中古训说,能杀死自己的,惟有钟情之人。是真是假,我们试试便知……」话音未落,蓦朝前一挺。天元逆刃登时刺入脖颈,鲜血激射。

拓拔野大吃一惊。待要抽撤已然不及。二八神人惊呼着冲上前来,手忙脚乱按住她伤口,想要施法将鲜血止住。血却如决堤春洪,不断喷涌而出。

林雪宜却似无半点恐惧之色,悲喜交集,笑靥如花,叹息道:「陛下,陛下,普天之下除了你,又有谁能杀得死我?你现在……现在还要否认吗……」泪水倏然滑落,笑靥如昙花般瞬息凋零。

拓拔野怔怔而立,未曾料到这长生不死蛇族亚圣竟会如此玉殒香消,心如块垒郁结,又说不出的空茫难过。泊尧在一旁也看得发呆,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海茫茫,极光摇荡,不过片刻。那八个树妖便消失在遍海粼粼波光之中。四周空空荡荡,狂风呼啸,方才一切仿佛不过一场大梦。

拓拔野解开龙女经脉。执手相望。五味交杂。酸楚恍惚中,又带了几分淡淡的惆怅和甜蜜。

林雪宜既死,天下再无人能解「天长久」蛊毒了。想不到历经劫难,最终还是要携手赴死。但无论如何,比起其他死法,能如伏羲、女娲般「天长久」,不离不弃,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拓拔野转眸南望,隐隐可见天机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再过两百余里,便是东海了,极夜也讲穷尽,却不知自己能否撑到彼时?心下怅然,吐了口长气。摇头笑道:「好解决诶,能与你和泊尧重逢,心愿已了却大半。之可惜来不及赶回中土,和鱿鱼一齐锄灭帝鸿了。」

龙女嫣然一笑。握紧他的手,柔声道:「放心吧。九黎苗jun勇猛无比,百战不殆。又有纤纤、炎帝和夸父援应相助,说不定蚩尤此刻已经兵围虚城下了。何况眼下北海已定。黑帝和众长老都已转为盟友,帝鸿民心尽失,四面受敌,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忽听泊尧颤声叫道:「螣儿!爹,娘,你们快看螣儿!」两人转头望去,心中又是一震,惊奇无已。

那条紫目腾蛇原已浑身冰雪冻结,僵凝不动,此刻竟光芒波荡,渐渐幻化成一个蜷神侧卧少女,不住簌簌发抖。

拓拔野大步上前,只见那少女肌肤胜雪,长睫颤动。双眸竟是罕见的紫瞳,无邪中又带着几分妖媚。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倾泻,遮住了半边瓜子脸,也挡住了玲珑曼妙身躯。脖颈上挂着一个铜牌,斜斜垂在皓腕上,被漫天红光一照,可清晰看见八个刻字:罗裳独舞,水云淼淼。

拓拔野、龙女齐齐低呼,登时明白这少女是谁了!当年高九横从北海平丘救出与蛇姥所生的孪生子女后,托付给了无晵国主朱沉如,并刻了两块铜牌作为他们的身份标记。

一块铜牌上刻着「罗裳独舞,水云淼淼」。说的是高九横与蛇姥初逢时情景。暗藏其女儿名字。另一块则写着「往事俱沉,暮雨潇潇」,说时他与蛇姥分别时的情形。暗藏了儿子名字。

朱沉如兵败国亡后,便将这对兄妹分别放入了两个竹盆,漂流玄水。听天由命。哥哥晨潇被黑帝拾到,交由天吴代为照料,此后十余年间。饱受世态炎凉,惟与龙女结下兄妹之谊。

当日拓拔野与龙女在鲲鱼腹中得知这般往事,扼腕叹息。都想着他日定要找到晨潇失散胞妹,以慰蛇姥、高九横在天之灵。谁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们寻之而不得的蛇姥之女罗沄,竟然就是与龙女、泊尧相伴了近六年的紫目腾蛇!

然而当年罗沄与晨潇失散后,究竟流落何处?为何会被封印为腾蛇?又为何偏偏在此刻重新解印为人?种种迷因,皆从当年蛇姥闯入苍梧之渊而起。

原来林雪宜察觉蛇姥不轨之心后。除了故意传以错误心法,又给她种下了蛇姥特有「神咒封印」。中此神咒者,所生之女必化如蛇形,永不能回复人身。惟一解印之法,便是杀死施咒之人。

林雪宜原想以此神咒迫使蛇姥老老实实侍奉自己,岂料蛇姥逃出苍梧之渊、生下儿女后,母子便生离死别,丝毫不知女儿竟渐渐化作腾蛇,成了儿子的「灵宠」。

事隔多年。中此神咒的罗沄偏又阴差阳错撞上了施咒林雪宜,这才有了方才这种事由。

拓拔野、龙女纵然聪明绝顶,又如何能猜出此中关窍?但更让他们未曾想到的,便是这罗沄与泊尧日后所发生的错综纠葛,竟又在大荒掀起了惊天风波,险些酿出了一场浩劫大祸。这是后话。暂表不提。

**************

拓拔野扣住了罗沄脉门,凝神查探了片刻,更觉惊诧。她既已被林雪宜种下「天长久」,原当气血僵凝,冰冻如石才对,为何只是略受冰寒,静脉、脏腑竟似毫无异状?

心中突然一动。抓起龙女手腕,凝神感应,这才发觉她与自己体内阴寒蛊毒也已荡然全无!又惊又喜,拊掌大笑道:「是了!『天长久』的蛊毒必在林雪宜体内,她既已死了。子蛊自然也就……」

但瞥见依然冻如冰人、脸色发青的泊尧,心中又是一沉。倘若真是「蛊母亡、子蛊死」,为何偏偏他毫无半点好转?难道他与自己、龙女、螣儿有什么不同么?

两人心中怦怦大跳,苦苦思忖。

雨师妾瞧见他唇边的血丝,正想伸手擦拭,心中忽然一震,失声道:「是了!我的血!」腾蛇咬过自己,拓拔方才也吮吸过她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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