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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这样的地方,外表是最容易骗人的。晓霜深明其中的道理。但是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地方,她必须要获得一些人的信任。在这里想要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也许自己和腹中的胎儿,都是福薄的人……
他们停在一处院子前。晓霜看了看院门,并没有任何牌匾或是可以显示它院名的东西,内侍介绍道:“郡主且就屈住在这儿,等皇上择日给您另赐宫殿。流香,郡主长途跋涉辛苦了,你们好好侍候着。那,郡主,咱就先退下了。”
晓霜微笑点了点头。再不喜欢都好,她必须要挤出笑容。在说不出奉承的语言的时候,笑是最好的替代品。她曾经听表姐说过,宫里的除了妃嫔有权利,其实那些大的太监宫女的权利也不小,如果不讨好这些人,有时候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都会扣到自己头来上。都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晓霜明白自己在这里,少不得还在倚仗他们,少不得必须要多得礼数。
那太监领着几个小内侍走了,只留下四个宫女。其中一个穿粉红色春衫,鹅蛋脸儿,长相端庄秀丽,她往前迈一步,“奴婢是流香。郡主请随奴婢来。”
晓霜笑笑,“多谢。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日后我在这儿,还得仰望你们多多照顾。”
流香亦回以一笑,“郡主言重了。”
晓霜进了这个院落的主屋,所有物事一应俱全。旁边架一个美人榻,中间雕花大床带有垂下来的流苏帐,颇具中原特色。
流香下面几个小宫女不久抬来一个大浴桶,往里面加了热水牛奶与花瓣,“郡主长途劳累,请净身沐浴再歇一歇。”
他们服侍染晓霜脱衣洗澡。原来在当大小姐的时候,底下丫鬟都这么侍候她来着,可是阔别一年多,竟然觉得很不习惯。但她既然是“郡主”,少不得要演到底。不知道她为假郡主的人,只怕在皇宫里不多,或许郡主这个身份还能庇佑她少许。她泡水暖暖的水中,整个身子仿佛都松了,她闭上眼睛,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洗浴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流香道:“郡主请歇着吧,稍迟些奴婢再来侍候您。”
晓霜躺在陌生的床上,并不能像几天前在客栈里那样安之若素。心里充满了茫然。耶律赦几次三番不让她进来的皇宫,她终于还是来了。在这里她会遇到什么面对什么?她心里没底也无从知道。
合上眼睛,耶律赦的面孔在脑海里荡漾。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唤他的名字,止不住有些许伤感。
毕竟舟车劳顿,加上有身孕,这一路赶来早已疲累,所以在茫然过后,困意袭来,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没有梦。只有无边的黑暗。
直到流香来唤醒她,她乍醒,四处只有一盏灯幽幽亮着,让她有些回不过神,不知道此地是哪里。流香笑道,“郡主想是极累了,奴婢唤了几句您才醒。肚子想必饿坏了吧?”
晓霜摇了摇头。流香又道,“皇上在朝天殿摆了洗尘宴,请郡主过去共进晚膳。”
染晓霜从床上撑起身子,流香回身又点了几盏蜡烛,美人榻上整齐地放着一套衣裳,是宋朝的服饰。想必是“郡主”陪亲之物。染晓霜只得换上,流香要替她涂脂抹粉,晓霜道:“不必了,我素来不用香粉,皮肤会起疙瘩疹子。”
流香只好做罢。晓霜自知自己长相容易招惹是非,再打扮岂不是让自己更加陷入困境么?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想要仔细打扮的人,自然也就没了那打扮的兴致。
跟在流香和几个宫女身边穿过几条长廊,穿过一片林子,拐到了一处人正道上。天色已经暗了,天空一轮弯月,月光却黯晦,四周一片凄黑,只有宫女手上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正道两旁都是林立的院宇,隐隐有歌舞声自前面不远处一个子里飘出来。再走近一点,那声音越发明显,里面灯如白昼,晓霜不禁有些紧张。几次见到耶律沅,他都在宫外,这让她无形中少了几计见到皇帝的压力。然而这次不同。
他以一个皇帝的身份会坐在最高处,身边还会有他的皇后,妃嫔等人。她的身份却尴尬至极,一个冒牌的所谓和亲郡主,换个角度来看,亦可当作是宋朝皇帝送给他的女人。一个心有所属,还怀着别人的骨肉的女人!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可笑。她害怕今晚会有别的事发生,比如,耶律沅唤她侍寝之类……
在她进入朝天殿后,歌曲骤停。耶律沅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晓霜便可以看得清大殿的景象了。大殿里坐着十几位妃嫔,顶上两个位子,坐的是耶律沅,他今晚穿了件紫金龙袍,皇帝的气度顿显。他身边的女子庸容华贵,年纪与他相仿,应当是皇后无疑。染晓霜只见旁边都是衣着鲜艳,暗地互相攀比的妃嫔,庆幸自己不曾刻意打扮而来。她屈膝行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
耶律沅看起来很开心,“平身。请坐。”
流香引着染晓霜到底下左边第一个位置。每个人的身前都是一张方桌,上面数样果品。染晓霜行了礼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能不说话就不说,虽然她知道已经有无数道目光在她身上扎洞。
皇宫里的女子缺乏安全感,见到姿色稍好些的“郡主”,想要不有防人之心恐怕有点难。染晓霜根本不屑与他们争宠,但她得自保。
第七十九章
又是歌舞升平,为了迎接“晓霜郡主”的到来。
染晓霜觉得索然无趣,她素来不喜欢这些,但看他们乐此不疲,她自然也只能奉陪到底。虽然睡了一下午,仍忍不住有倦意,肚子又饿。看着桌上的东西都是大鱼大肉,油腻不堪,真是倒胃口。然而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了,他们都还未动筷,她先吃似乎也有损形象。只得忍着。
好一会儿,耶律沅才对染晓霜说:“郡主远道而来,请尝尝我们辽国的著名菜式。”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吃东西了。染晓霜斯文地谢过,才动筷子。虽然稍微咸了些,但味道还不错,眼前的盘子里装的似乎是鹿肉,用蒜与一些绿色的菜爆炒。晓霜便只吃两三口。鹿肉燥热,孕妇本身体燥,所以不敢吃太多,恐怕太补反对胎儿不好。
她的心里是暗边的落寞。每次一想起这个孩子,她的心就往下坠落。在这个独身一人想要求生都很生存的皇宫,她要怎么样才能生下孩子。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呵……她是被送给耶律沅的女人,他怎会允许她在他头顶上戴绿帽呢。
未来充满变数,她却不知道要怎样应对。
皇后是个体态丰润的女子,身材高挑,大多数辽国本地女子,身形都较为丰满高大。像染晓霜这样娇小的个儿几乎找不到。她微笑着打量染晓霜,语气温和,“妹妹远道而来,这些食物可还吃得习惯?”
染晓霜道过谢,“味道很好。谢谢。”
皇后点了点头,“妹妹喜欢还请多吃些。你身子这样柔弱,可得养胖点才好。”
染晓霜嘴角一抹笑意。表面功夫,这些皇宫里的女子做得比谁都强,但是她们心里一个比一个恶毒。好不容易散了宴,她回到那个不知名的院落,倒也平安无事。一夜安睡。
染晓霜在床上时本想仔细想一想要怎么做,是否要对耶律沅澄清一切,说她已经不洁,已经有了别人的骨肉——可是她又说出来耶律沅会立刻送她一贴堕胎药。
说了可能保不住,不说更加保不住。现在身体还看不出变化,但若是过一两个月肚子慢慢大起来,想藏可都藏不住了啊。
可是没思考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战,并且很快就让她进入了梦乡。
她梦到耶律赦,心里的沉痛全部爆发。她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泪湿了枕头。梦里,她追随着耶律赦,“你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到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的地方……”
可是他留给她的,只有背影。
突然睁开眼睛,脸还是湿的,鼻子还是酸的。胸口堵的,那是极剧悲伤的留下的痕迹。醒来之后,染晓霜没有掉泪,只是轻轻笑了笑。是呵,她其实是多想留下耶律赦?可是,她知道他不会留下,她不敢开口求他,怕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可是她其实真的很想,很想他能够留下来陪她啊……
收拾了一下自己残败的心情,她慢慢起身。低头看了看腹部,依然平坦。她轻轻地抚了抚,像是隔着这样的距离,也可以抚摸到那小小的生命。
有人叩门,她轻轻地回答,“请进。”
是流香,后面跟着两个小宫女,他们捧着木盘子,里面是还在冒热气的水。流香微笑上前行了礼,“郡主昨晚睡得可好?”
染晓霜点了点头。“很好。”这个叫流香的宫女倒是让人可亲。话不多,人也很机灵。
流香吩咐宫女替她净面,染晓霜问流香:“我今日要做什么?”
流香奇异地看着她,笑道:“郡主想要做什么,自己都可以做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否要去见皇帝皇后之类……”她说着露出抹儿笑。
“哦,皇上今早说晚上要过来。”
晓霜瞪大了眼睛,“过来?过来这里?”
“对呀,”流香含笑点了点头,把晓霜拉到铜镜前,开始帮她梳头发,“郡主这样儿,似乎不希望皇上来?”
染晓霜红了脸,“没,没有这回事。”
流香的手灵巧地梳顺她的长发,再开始绾髻。“郡主独自一人在宫中,亲人都远在千里之外,若皇上能宠爱郡主,将来郡主在这儿的日子也好过些。”
她这是在教她在后宫的生存之道呢。染晓霜叹息,可是她……已经注定是耶律赦的人。晚上耶律沅要来,她要怎么办才好,她一时也想不到对策。
她还未册封,对辽国而言严格来说算是客人,所以并不需要去向皇后等人请安,再者她不是那等无事献殷勤之辈,所以整日呆在屋子里,看一回书,又抚一抚琴,时间过得倒也快。
天黑的时候,耶律沅终于还是来了。他将晚膳传到了这里。
染晓霜神情淡淡,却止不住紧张。用晚膳的时候,他们身边没有人服侍。两人独处,让染晓霜更为紧张。
“初到这儿,想必感到害怕吧。”耶律沅忽然说。
染晓霜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答:“嗯,有少许不适应。”
“并不甘愿来和亲吧?”耶律沅道,“朕记得你曾说过,是被人逼迫方才来和亲的。”
染晓霜低声道:“皇上不迁怒于宋国,发动战争,晓霜才敢说。”
耶律沅嘴边有一抹笑:“我不怒。你说。”
染晓霜将大致情形说了一遍,她望着耶律沅:“晓霜斗胆。晓霜在江南已经有了私定终身的男子,早将他视为自己的丈夫,若不是此次被人陷害,我们早已成亲……晓霜自知这个请求太荒谬,但是……”她紧咬着下唇,看着耶律沅越来越暗的脸色,再也不敢往下说。
耶律沅英俊的神情在烛光下变幻着,晓霜的心跳得很快,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不多思考一阵,再对他说?
第八十章
晓霜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从耶律沅脸上看出什么。她读不懂他的情绪,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在桌了上轻轻地弹了两下,柔声问:“那日来劫你的,亦是你那情郎?”
晓霜急忙摇头,“不是,我并不知那人是谁……”她不能实话实说,倘若有一天耶律沅知道劫走她的那个人是耶律赦,在君臣之间难免会有不必要的战争。
耶律沅若有所思:“依你之意,是想要回江南去?”
晓霜听他的话松动,似乎是要让她走的意思,连忙跪下,然而双膝还未及地,人已经置身于耶律沅的臂弯。晓霜慌张地挣脱,脸颊绯红。耶律沅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