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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黄云记-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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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钦虎道:“尹姑娘进了密室后,触动了机关,如今那里已经烧起来了。”

张世杰骂道:“烧起来有什么用,你就应该设法将那外人除去,然后放火将密室烧掉,再带着兰儿一起离开。现在鞑子前去围剿,若发现密室怎么办?”相对于密室而言,张世杰似乎并不十分关心尹兰的安危。

杨钦虎冷汗也下来了,道:“属下糊涂,如今怎么办?”

张世杰沉吟片刻道:“反正事情已经败露,既然元军去了轩辕庄,我们便去打苏州。”



陆崖将密室内的火烛点燃,只见密室内甚是空旷,足能容纳下一千余人,房间正中是一个大香炉,上面插着三根巨香,每根都有一人来高,已经烧了大半截,剩下的仍有袅袅青烟升起,可见房内之人未走多久。香炉下面有几百个蒲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蒲团的四周又都有桌椅、香案等杂物,香案上有水果、茶点,都是参拜礼佛之物。在四面的墙上刻着用白色花岗石雕成的弥勒佛相,佛像赤足袒胸,端坐在一朵莲花之上,栩栩如生。

陆崖看罢多时问尹兰:“这是佛堂?怎么这么多弥勒佛?”

“我也不知”,尹兰也看了半天,“我和义父来此并不久,对这里的事义父从不对我说。”

陆崖点点头,走到一尊佛像面前,只见佛像两侧还有一行字,写着“白莲转生,弥勒降世”,陆崖道:“快看这里,这是不是白莲教?”

尹兰站在原地,道:“或许是吧。”她自然知道内情,可不便对陆崖提起,因此含糊着回答。

“再四处看看,有没有出路。”陆崖道。

二人又在密室转了一圈,四面全是大石头,除了刚刚进来的地方再无路通行。

尹兰道:“这样的话,我们不被烧死也要饿死了。”

“那到未必,”陆崖来到供桌前,“先吃这个。”说罢对着弥勒佛鞠了一躬,口中念念有词。

尹兰一笑:“你念什么?”

陆崖站起身道:“吃人家东西嘛,总要客气客气,另外求他保佑咱们平安脱险,早日找到肖玉天公子。”

尹兰把脸一沉,陆崖背对她也未曾发现,只听尹兰道:“吃完了这些,还吃什么?恐怕迟早要饿死了。”

陆崖随手拿了个梨递给她,道:“先吃饱了再说。”

尹兰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娘以前和我说两个人吃梨不吉利,将来要和那人分离的。”

陆崖哪里知道她话中深意,“那些话怎么能算得准?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尹兰想说:恐怕我有一天真的会离你而去。可看着陆崖天真开朗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再难说出口了。

二人吃完了点心、水果,又在蒲团上小憩了一会。

陆崖先醒来,觉得气力已经恢复,精神似乎也好多了,见尹兰仍在沉睡,心想:“外面情形也不知道如何,如果火退了,我们便可从上面找路出去了。不如到上面看看再说。”

他不忍叫醒尹兰,独自一人从密道返回铁屋,刚走到铁屋门前,便听见外面人声嘈杂,似有金属敲击之声。

他用手摸摸铁门,上面仍有余温,他推开铁门,一股焦臭扑鼻而来,只见房内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已经化为尘灰,热浪翻滚而入,好在火已经烧尽,陆崖并未烫伤。铁房仍然四门紧闭,窗子也都封死,陆崖蹑足潜踪来到窗前,从窗缝向外观看,外面天色微明,已经是破晓时分,再看一队官兵正在砸这间铁屋,可能来得匆忙没有应手的工具,有些官兵用刀、棍、长矛等兵器砸,可这间铁屋坚固无比,看来要想破坏还得等些时候。

陆崖心想若是将这里打通,我和尹兰自然可以出去,但是如此一来,我若被人认出来可要吃官司的,还是暂时躲避,等官兵退了之后再说。

刚想回密室,就听外面一人说道:“住手,先别砸了,等取来大锤来再说。”

陆崖一听此人说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人刚好对着窗缝,只见他一身蒙古军官打扮,中等身材,略微有点将军肚,大圆脸,大鼻子,剑眉,龙眼,胡须花白,这人不正是十年前在海边大庙里见过的向南之父——伯颜吗?他怎么在这?

伯颜自白莲教起义以来一直以来驻守苏州,近年来轩辕庄风生水起,早在伯颜的监视之下,伯颜此时官任枢密院副使,封平南王爵位,手握大权,全天下的机密军务、边地防务均归他管。而他此次他接到密报,那轩辕庄竟与前日大闹杭州的贼寇有关联,轩辕庄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岂能坐视不理?

只听伯颜身旁有一人说道:“大人,那轩辕庄的贼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不去探查,却在这里耗什么时间?”

说话之人背对陆崖,一身武官打扮,看样子是当地的官员。

伯颜道:“高守备,那贼人说不定就藏匿在这铁屋之内,你一介武夫懂什么?”

高守备道:“可大人调倾营之兵来此,万一苏州有什么闪失……”

“苏州能有什么闪失?”伯颜怒道:“我们已经得知贼人就在轩辕庄,早就派人堵在门口,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人少了怎么行?”

高守备道:“这只是那南人一面之辞,他们南人总是便向着南人的,他的话未可全信。”

伯颜点点头,“你不也是南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得知道谁说了算。”

那高守备被伯颜申斥几句,心中不服,可伯颜官大,他也只能暗气暗憋。

伯颜见他不再言语,这才说道:“把那报信的带过来。”

不多时,三两个官兵推推搡搡带过一个人来,那人见伯颜倒头便拜,不住磕头。

伯颜也不叫他起来,问道:“你方才与高守备所言可是属实?”

那人抬头道:“小人之言句句是实。”

陆崖从窗缝里一见那人抬头,大吃一惊,这人正是李掌柜——李守才。

高守备上前一步,一脚将李守才踢倒,骂道:“狗奴才,你身为南人为何要揭发自己人?”

李守才趴在地上不住磕头:“大人,那伙贼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和他们怎么能是自己人?昨日我亲眼看见那贼人用刀杀了邢班头,那人本想还要杀我灭口,幸亏我跑得快,这才逃过一死。”

陆崖心道明明是你杀了邢开阳,如何说是我杀的?我若不救你,现在你还能活吗?

伯颜道:“你说那贼人武艺高强,官差非止一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如何能逃的了?”

李守才眼珠转了转,道:“小人正是趁他与官差打斗之时逃走啊,大人可以把官差找来对峙,邢班头与那贼人对话之中确实提到那女子是这里的什么大小姐,具体是什么人我可不清楚,但是那贼人与那女子乃是一路,确是轩辕庄的人无疑。小人蒙受不白之冤,全是他们造成的,大人明查。”

高守备又是一脚,骂道:“你的意思是说桑哥大人冤枉你了?”

李守才哭丧着脸又道:“小人不敢,只是要我全家老小因此事受到牵连的确心有不甘。”

“下贱的奴才,”伯颜道:“你心有不甘便是不服,桑哥大人已定你之罪,绝无更改之理,念你举报有功,给你留个全尸。来人,带下去吊死。”

李守才本想借告密来为自己洗脱罪名,不想这蒙古人毫不讲理,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全然不当回事,如今非但未洗脱罪名,还要被吊死,当真后悔不已,当初自己若是逃走也就没事了。

伯颜为何杀他?他一个杭州坐地商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与贼人是同党,桑哥岂能不知,既然要杀他,自然便是叫他顶罪的,如今贼寇逃脱,岂能没个交代就此结案?因此无论李守才做什么,都是难免一死。

两边过来武士不由李守才多说,将他拉走,不多时,有人回报已经料理完了。

陆崖心中慨叹,初时觉得李守才反咬自己一口,还为了一己之私举报轩辕庄,真是可恨之极,但转念一想李守才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心中只想着为自己家人报仇,故此迁怒于我,蒙古人的江山,还是汉人的江山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他所求的不过是恢复安稳的生活而已,这又有什么错呢?

正在此时,花园外面匆匆忙忙跑来一个报事的,来到伯颜近前跪倒说道:“启禀大人,大事不好,苏州城内白莲教教徒杀了官军,烧了城门,煽动百姓造反了!”

伯颜闻言大惊失色,苏州大半兵马都来围剿轩辕庄,现在城内空虚,若是苏州有失他可担待不了,几步来到假山之上,往苏州方向看去,只见苏州方向浓烟滚滚,不知情况如何。

第12章(上)迷中迷地下皇城

陆崖回到密室,见尹兰仍在甜睡,不忍打扰,便靠在香炉前看着尹兰睡姿,只觉得世间再无哪个女子的睡姿可与其相比,她仰面躺在供桌之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之上,显得疏懒悠闲,身上盖着斗篷,面色潮红,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之中微微颤动,陆崖不由得想起睫毛下面清澈如水的眼睛。

此时尹兰翻了个身,陆崖以为她要醒来,无意识地向后一靠,免得被尹兰发现自己正看着她,哪知这一靠头正撞在香炉上,香炉中的一大块香灰正落在他的脸上,陆崖来不及闭眼,有不少落入眼中。忽听见吱扭扭一阵响动,正是尹兰睡觉的方向。接着尹兰惊呼一声,便没了动静。

陆崖揉着眼睛,也不知道发生何事,连叫了尹兰几声,也无人答言,陆崖勉强睁开一只眼,模模糊糊只见尹兰所睡供桌犹在,可人却不见了。他这下明白,定是自己冒冒失失又触动了什么机关,心中叫苦不迭。

用脚去踢那香炉,却毫无动静。他沾了点口水,将眼中灰尘擦了擦,虽然能看到一些,可总是觉得难受,又用衣袖将头上香灰抹去,双眼仍淌着眼泪。他也顾不得许多,走到供桌那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又用手推了推,叫道:“兰儿,你在哪里?”那供桌有些松动,倒像是个翻板。再推了推,仍无反应。

他在香炉和供桌之间来回试了三四次,也打不开这个机关。

正在这时,尹兰的声音由地下传来:“陆崖,陆崖,你在哪。”她一时心急便没有称呼他“路不平”了。

“我还在密室,你呢?”

“我也不知道,”尹兰道:“这里好黑,刚才我从上面滚下来了,摔得我好痛。”

怪不得叫了半天没人答应,定是她滚到很深的地方,四周漆黑,她找不到路返回。

陆崖道:“刚才我又误碰了什么机关,把你害了。实在对不起。”

“还说这个干什么?”尹兰道:“偏偏就你来害我,快想办法救我出去,我好怕。”

陆崖灵光一闪,“等等,我试试这样行不行。”

陆崖顺手从墙上拿了根火把,心想这个可别也是个什么古怪机关,好在无事,然后站到供桌之上,把背后的鬼头刀取下,对着香炉扔过去,只听当的一声,却仍无动静,他只好拿回鬼头刀,再扔,如此几次,仍无反应。

尹兰在下面急道:“陆崖你干什么呢?”

陆崖道:“别急,我正在想办法。”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脸上的香灰都和成了泥水,眼泪仍不断淌下,却比刚才好了很多。

这次他看准了香炉上的一朵莲花,手腕微沉,吸了一口气,使尽平生力气将鬼头刀掷了出去,正中莲花,接着供桌向下一沉,陆崖早有防备,急忙蹲下,稳住身形,这才未随供桌滚落,接着供桌自己又升了上去。

尹兰正站在他面前,陆崖一手拿火把,一手扶着尹兰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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