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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兰州城头望下去,这一群被沙土迷得有点泛黄的铁流形似一群伺机而动的猛虎。 静默的停在那里地时候,给人的压力丝毫不见减少,反倒因为那种真容显现后表现出来的威慑力更令人胆寒!
马鸿宾旁边,一名戴着金丝眼镜、貌似文雅之士的中山装男子擦着脸上的汗,磕磕绊绊的说:“马主席!这是哪里来的雄兵!怎的从来不曾听闻竟有这样一路强军进入甘肃?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说话的这人叫马文车,是中央政府派驻甘肃的四大视察员之一,同时也担任教育长,是一个有点野心地人物。 不过这些从政治染缸里出来地人脑袋好使的很,谋略上马鸿宾是远远不是对手地,但是在其他方面那就见仁见智了。 马鸿宾最瞧不起这样的软蛋。 特别是这些打着旗号从中央下来的家伙。 整天比手画脚全当自己是老大一般,所以也不喜欢。
不过。 马鸿宾最近读书不少,特别是潜心研究据说别有心得,因此上在执政之初便开出一系列的诸如“克勤克俭、开源节流”之类的药方,自己两袖清风公正严明也就罢了,却闹得其他心存期望的人都非常扫兴,比如说马文车这样的人,原本就想在政治上谋求利益,结果给他弄去了当个不痛不痒的教育长,心中不满那是一定得,只可惜马鸿宾在这上面迟钝的很,压根就没觉出来!
马鸿宾强压不适,眯缝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那还在调整汇聚的钢铁部队,头也不回的淡淡答道:“这是山东陈主席的军队,据说是去玉门驻守,给他自己的产业看家护院的!你们没听说前些日子在玉门老君庙找到了石油的么?那里边是要建立一片好大的产业!”
马文车像是陡然放下心来似的,长嘘一口气,提高了声调道:“哦!原来是他!难怪了!早听说这陈主席财雄势大,兵甲犀利,今日算是开了一番眼界了!果真是不同凡响,这等贵重难得的铁甲战车,便是中央军也舍不得拿出来用,他却好,弄来偌大一群给自己看守家业,端的是奢靡啊!”
在场的人中,不光是马文车感到惊讶慌张,在另外一堆人里面,为首的却是中央陆军新编第八师师长雷中田,这位中原大战时被冯玉祥留下来看家的大将关键时刻向老蒋输诚,结果很快从一个带兵三千的旅长提拔为师长,几个月内壮大到一万人规模,对外号称两万,野心勃勃的想要在甘肃干一番大事情,却没料到因为马福祥的上蹿下跳。 将自家侄儿马鸿宾弄成了甘肃省主席,且马地嫡系部队主力都还留在宁夏省,可以说是一个人控制两个省的局面,而青海又在其亲戚手下马麟的掌控之中,可以说表面上,马鸿宾一下子成了西北三省的头头。
雷中田当然不服气!他往西打不过背后有东北军撑腰的杨虎城,头上却仍有倒驴不倒架的冯玉祥的大旗可以抗。 仍旧做着重新崛起地大梦,怎么可能就这么顺服?马鸿宾上台这段时间来的底细被他看了个透彻明了。 却原来是个不通事务地老粗,到了地方都不知道团结士绅名流,也不知道提拔自己铁杆手下,光弄那些毫无意义的什么“廉政”啊之类的虚头瓜脑的勾当,能干什么用?因此,雷中田的野心便愈加膨胀起来。
本来雷中田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在周围错综复杂的大大小小势力之中。 属于汉人武装派系地陈桂璋、鲁大昌、黄保贵、张富贵、汉中王志远等人已经私底下达成协议,关键时刻挺他。 而马鸿宾自己的手下,不管是最亲近的马麟、马步芳爷俩,还是其他的马仲英、马廷贤都是离心离德,闹翻是早晚的事情,机会实在难得!
但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在今天突然接到会有一支大军前来甘肃驻扎的消息,更没有想到的是。 这支军队居然是山东陈晓奇的,还是眼前这个样子!当看到冲锋在前隆隆逼近地坦克成群结队几乎一下子就能将兰州城摧垮的架势时,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发晕,几乎要从城墙上掉下去他以为自己图谋的事可能东窗事发,被马鸿宾察觉了,从中央军调来的主力部队要合起伙来收拾他!
在雷中田心中。 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支这样的大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兰州城下,除了马鸿宾竟是知道地人不多!就连他这个当地最大的势力居然眼前一抹黑,不管是驻军汉中的王志远,还是平凉陈桂璋,都没有任何的消息通报,就连在天水的马廷贤那里的暗探都没有能够将消息传来,他竟是直到对方杀到眼前了才晓得,这样的大能除了中央军上下一气贯通压制,谁还能做得到这部田地?!
就在他以为大势已去老命不保的时候,马鸿宾貌似嘲笑马文车的一句话却给他解了围。 同时也恍然大悟山东陈晓奇的兵!这下好办了!
此时。 他假装被太阳晒得脸上出汗,拿出手帕狠狠地搓了两把黄豆大地汗珠。 顺便把自己都快变成茄子色的脸膛揉搓两下,咳嗽一声调整一下自己地声带气管,理顺了肺气,深呼吸平复都快跳出来的心脏,貌似了然的呵呵笑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陈主席好大的手笔啊!看家护院还要这样的强军,真不知道那抗击日军的大军又是何等风采,真是令人眼界大开啊!不过,他们来的这般快,咱们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就不怕误会起来徒生争端么?”
说着话,他拿眼睛去看马鸿宾,脸上带着一副请教的表情,看起来和蔼无害。
马鸿宾眉眼之间神采飞扬,挺起胸膛含笑说道:“山东军做事向来讲究兵贵神速,准备完全而雷霆大动,从17年(1928年)赈灾时便是如此,不愧是一代高才!这一次我也是刚听蒋主席谕令时间未久,却不料前脚中央通报到达,后脚山东军便来了,想必他们是从山东上火车后便一直奔驰到天水才下来的。 我一直以为那段铁路要过段时间才能启用的,想不到他们做事效率如此之快!”
话语之间,满是赞叹的语气。 马鸿宾很知道陈晓奇帮他忙支持他的情况,否则他的名也不会正的这么快,要知道在宁夏当那不足一百万人的头头,和在甘肃掌控六百万人的大权,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且现在宁夏还在他控制之下,可说是权势大涨。 这里头主要起作用的还是他叔父马福祥,其次是老蒋要让西北这潭水更浑更乱,免得冯玉祥再次兴风作浪,陈晓奇做的事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这表明的态度却是令他放心有这么一位大佬支持,根基不深的马鸿宾做得也舒坦一些不是?
至于说驻军玉门。 那跟他关系就更不大了,现在他地势力根本离不开兰州多远,从酒泉张掖那里现在是马仲英在盘踞着,马步芳正准备着收拾他,再往西就到了金树仁盘踞的地盘,那片不毛之地啥都没有,谁愿意去谁去!只要不来抢他的甘肃权柄。 他才懒得管!
这一方面,陈晓奇口碑还是不错的。 中原大战张学良生吞活剥的将冯玉祥的势力一口吃掉,差点没撑死,陈某人却是只要了周围几县的工农业,却并不驻军统治,这样地胸襟和做法令很多人放心不少!马鸿宾本就政治头脑稀松,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雷中田心中迅速盘算,大体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山东军乘车直到天水,一路不停的话谁也不知道他拉地什么,河南马鸿逵不敢惹他,陕西杨虎城有求于他,到了天水,看到这么一大伙下来,马廷贤早吓得躲一边去了,而这帮人下了车之后就先头部队直接推进。 以全部机械化的速度,平均时速五十公里的话,那撑死六个小时也就过来了,这段路上,除了电报还有谁比他快!
进一步试探道:“马主席可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呢?万一…?”剩下的话其实不用说了,万一陈晓奇突然发难抢地盘。 这么一群钢铁怪兽他们收拾不下,该怎么办?
马鸿宾哈哈笑道:“雷师长想得太多了!陈主席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若是有野心扩充势力,那也不会是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偏远之地,起码来说只要他想伸手,半个河南河北谁争得过他?西北局面纷乱他肯定知道,亿万巨资投了过来便是换成是我也不可能放心啊!我们只要不去惹恼了他,便诸事皆无,他的大军又不需我们出粮饷来养活!”
雷中田到这里才将心放下了七成,他一个小旅长起家。 当然不太了解站在政治层面上那些大佬什么想法。 更无从理解老蒋地手腕和陈晓奇的野心,单纯从他现在要占半个甘肃当老大的野望出发。 还是脱不出当一个旧时代小军阀的圈圈。 陈晓奇的大名他当然如雷贯耳,那种拿着千万钱财几十万吨粮食来救济西北灾民的傻子举动令他也获利不少,他们一群人一边嗤笑一边吃的饱饱的,印象当然深刻!在这些人骨子里认为,凡是有枪有钱不抢地盘地就是脑筋有问题。
所以,陈晓奇在很多人脑子里留下了“很好很强大、很傻很天真”的复杂形象,同样也是属刺猬的,你不去戳他,他便不会伤你,好说好拉的讲道理就行,只要不触碰他的利益,管你闹什么?那句“谁懂我产业,我动他的人”可是快成金科玉律了,这样最好!
雷中田也故作欣慰地哈哈笑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有这么一股大军在,西北可安枕无忧了!那些乱匪狂徒们可就有人收拾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在此停留多久啊!”
这个问题,马鸿宾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就是这一支军队打此路过而已,肯定不会留在兰州左近,据说前些日子大队石油机械重卡路过张掖的时候,马仲英曾经想要下手来着,却被护送的一千军队揍得满地找牙,在以后就老老实实的权当看不见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不是学乖了。
说话间,就见前方军阵中冲出一辆特大号的悍马,四方四角的黑色车身,大老远的看上去不比那坦克小多少,粗犷的前进气栅格加上敞篷后面竖起来的粗大12。 7毫米风冷重机枪,宽阔地轮胎在大功率柴油机(地确是柴油的)驱动之下碾碎干裂地地面沙石,带着一溜儿飞尘烟柱几分钟的功夫就冲到了城墙下面。
兰州城外原本是有很多老百姓的屋篷房舍的,这年头同样也少不了饥肠辘辘奄奄待毙的灾民乞丐,但是大部分能跑的都在地震一般的战车轰鸣袭来时吓跑了,他们还以为一场大战又要来临,呆在那里肯定要殃及池鱼的!
城门口守关收税的士兵早就吓得两条腿跟面条似的弹琵琶了,面对气冲冲一点都不把人放在眼里就这么直接开过来的悍马,他们连点脾气都没有。 前些时日过重卡,他们还想卡点油下来,结果被人家一顿臭揍,完了上头还得给人赔礼道歉!所以他们都非常聪明地,凡是可见可疑的车辆一律不管,话说回来,这年头的西北。 有几个人有车啊!那基本都是达官贵人,谁惹得起啊!
万幸!那辆怪莫怪样的汽车开到了城门下面五十米就停下来不走了。 从车上“噌”的跳下来一条大汉,但见此人至少一米八多大个儿,两扇肩膀壮的跟狗熊似的,笔挺地军装给他肌肉涨的几乎要裂开了,黑色锃亮地马靴,宽阔板带扎腰间,狮鼻阔口。 络腮胡子扎里扎煞的没刮干净一般,脑袋上没毛,带着军帽,肩膀领章上金星闪耀,显见的是一位将军无疑,他嘴角斜叼着一根手指头粗的大雪茄,一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