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刚一进门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素秋脱下手套用手捂了捂脸,四下打量里面的陈设。
老旧的桌椅木架、层顶低矮,连柜台也是歪歪斜斜的似乎随时可以倒下来。除了胖胖的老板娘和秃顶的老板,没有见到其他的伙计。
有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正在用餐,另一个脸色灰黄的中年男人在喝咖啡抽烟,喷出的烟弄得狭小的空间雾气腾腾的。
俩人落座,老板娘挤出柜台拿来菜单,对他们只扫了一眼就灰心地苦起了脸。
艳春和素秋认真研究菜单,最后议定了内容。现在已近傍晚,他们却还没有用餐,早就腹饥了。
不一会儿他们点的食物就端上来了,红茶是放了糖的,肉卷有些焦,蔬菜汤里几乎找不出一片完整的叶子,只是模糊的一堆。
面对桌上这些奇怪的食物,素秋默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们同菜单上精美的图片联系起来。
艳春也是微怔,望了眼素秋后很快将惊讶收起。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艳春温和地劝踌躇的素秋。
“它们……真的可以吃吗?”素秋狐疑地问,用叉子戳戳肉卷,上面掉下来一小块焦皮。
“嗯,也许,味道会比较不坏。”
艳春沉吟,用刀子切下一小块肉卷送进嘴里。他顿了一下努力再嚼几下咽进胃里,然后神色不变地另要了份白吐司和煮鸡蛋。
“素,你吃鸡蛋和面包吧。这个肉卷哥哥来,还有汤。”艳春平和地说。
素秋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拿起刀叉快速切了块肉卷放进自己碟子,一边鼓足勇气去吃,一边含糊地说:“一人一半好了,我也想尝尝这个肉卷和汤。”
艳春抬眼望她,目光温柔而怜惜。
“素先忍耐一阵子,等哥哥赚了钱一定让素吃到真正的法国大餐。”他低声说。
“说好了,哥哥不要反悔。”素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快乐地回答,努力去吃难以下咽的食物。
用完饭,艳春喊老板娘结帐。他一边拿钱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听火车站的方位。
老板娘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手中超出餐费的一个法郎,热情地介绍了最方便的路径,然后心满意足地将那个法郎塞进油污的围裙口袋里。
在广州时,艳春已在洋行按国际通行的兑换标准将四千元袁大头兑成了法郎。现在转眼就用去一个,让素秋又惊讶又心疼。
“哥哥,这里东西好贵。”素秋小声对艳春说。
“唔,”艳春应了一声拎起大衣穿上,说,“这里靠近港口,应该会比较贵。等到了巴黎咱们自己煮饭吃,就会节省不少。”
“好呀!到时候让哥哥尝尝我的手艺。”素秋兴奋地说,为终于可以节简而松了一口气。
艳春嘴角上弯,微笑着帮她系好围巾将头耳包得严实,然后如来时一样牵住她的手走出咖啡店。
余家人手少,素秋又常年在家,灶间里的那些工作她并不陌生。饭做得怎样尚不知道,但菜却切得极好,这是艳春知道的。
不过,他暗笑着想,他又怎舍得让素秋每天给自己煮饭?这种繁琐而持久的工作还是两个人共同承担比较好。
下了火车,素秋望着巴黎火车站上汹涌的人潮,不无担心地问:“哥哥,那位劳伦斯先生会来接我们吗?”
“应该会吧。他是琉值呐笥眩以勖怯衷诼砣鄹⒐绫ā!�
艳春安慰着将她护在一边,等大队乘客都过去了才同她一起慢吞吞地出站。
出站口的人流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位仍在等人的先生。其中一个身穿黑呢大衣、头戴同色礼帽的青年男子用套着鹿皮手套的手举着张白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余”。
看到东方外貌的艳春和素秋,那名男子急忙走过来,脸红了红问:“余?”
他的发音怪腔怪调的,明明只有一个音却让他拐出好几个调,逗得素秋忍不住含笑。
“鄙人正是余艳春,请问您可是劳伦斯?冯先生?”艳春没有嘲笑黑衣男子,只是温和地用新学的法语应答。
那人高兴地脱下手套伸手过来说:“是,我就是劳伦斯,朋友们喜欢称呼我劳伦。欢迎来巴黎,余先生!”他又扭头望一眼素秋,问:“这位就是余小姐?”
他的法语发音清晰标准,为使俩兄妹能听懂还特意放缓了语速,所以兄妹俩都理解了。
素秋冲劳伦斯点头:“谢谢劳伦斯先生来接我们。”
劳伦斯有二十五六岁,长相英俊,一双眼睛像是素秋刚刚见过的海水一样冰蓝。他的笑容却温暖而和煦,令人一见之下就生出亲切的感觉。
“余小姐不必客气,卫是我的朋友,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上车吧,我送你们先去住处再请你们吃饭。这么远来到法国,一路上很辛苦吧。”
艳春微微含笑,说:“多谢劳伦斯先生关心,吃饭万万不敢当,你能帮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春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劳伦斯不解地望了他一眼:“你们东方人真的很奇怪,不过是普通一顿饭,又不是名贵大餐,为什么会不敢当?”
艳春一哂,觉得同他讨论客气用语有些困难。
素秋眨着眼睛说:“我哥哥在表示谦逊,这是一种习惯的说法。”
劳伦斯耸耸肩,接过素秋手上竹篮带他们走出车站来到旁边的停车场,将行李搁在后备箱里。
汽车一路之上驶过无数高大宏伟的建筑,宽阔整洁的街道,还有络绎不绝的人群。
素秋趴在车窗上使劲地向外看,艳春正襟危坐,目光却也不住地扫向车窗外,俩人均觉得巴黎的繁华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汽车驶进一条较窄的巷子,两边都是旧式的楼房,有尖尖的阁楼顶,墙面也有些斑驳,与刚才所见的华丽建筑相距甚远。
劳伦斯抱歉地对艳春解释:“本来可以找得到更好更舒适的房子,可是余你定的月租价格太低,只有这里才勉强能满足你的要求。”
“有劳了。”艳春客气地欠身,神色自若,并不以居处简陋而感到羞耻。
素秋扭头望着艳春,支持:“住哪里都好,我是无所谓的。”
“我知道。”
艳春轻笑,注视着她诚恳的眼睛内心感到一丝愧疚。
汽车停在一幢石砌的六层旧楼前,劳伦斯跳下车一边帮忙拿行李,一边说:“就是这里,是顶层阁楼。那个犹太老女人吝啬得厉害,无论怎样也不愿意降价!”他抱怨着走上台阶按了下门铃。
一位头戴白睡帽的矮小老妇人应声拉开半扇门探出头。她身穿黑色羊毛连衣裙,肩上披条白色绣花披肩,眉目端正,两鬓垂落的金色发丝中夹杂有大股白发,年纪似乎有了,精神却很好。
她冷冰冰地盯了眼劳伦斯,又将目光转到余家兄妹身上,在他们的头顶打了个旋儿回脸对劳伦斯说:“我不知道先生您会介绍连帽子都不戴的外国人到我这里来。”
她的语气生硬,似乎相当介意有人不戴帽子这类事情。
“呃,他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您知道的,在他们那里有许多习惯和我们不一样。我向您保证,他们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教养的年青人。”
劳伦斯取下礼帽欠身解释,蓝眼睛不安地瞥瞥余家兄妹。
艳春和素秋会意都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在一边。
一百二八
老妇人又仔细打量余家兄妹一阵才点点头,打开门说:“请进来吧!小心,不要弄脏了新洗的地毯!”她厉声警告走在前面的劳伦斯,一边嘀咕,“天呐!我居然让两个不戴帽子的人住进了我的玫瑰天堂!”
素秋听她将这所破败的旧楼称之为“玫瑰天堂”不觉好笑,微微瞅艳春一眼,发现他的嘴角也含了丝笑意。
进入楼内,他们发现里面的情况比外观要好上很多。地板虽旧,可是红漆油亮,有仔细在保养。楼梯也完好,铺着红绒地毯,上面的压条没有一根翘起,妥贴地固定在地板上。扶手不知经历过几代人,已被磨得光可鉴人。粉色印花墙纸似乎刚刚贴上去,在十二月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明快而干燥。墙上挂满了画像,有些人物穿着打扮古旧不知道是老妇人的哪代先祖。
楼内布局小巧精致,每一层都有八个房间,面对面排列在长长的也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两边,看上去很整齐。
上楼期间,不知打哪里跑来两只黄白相间的小花猫。它们在四人脚边跳来跳去,吓得客人们纷纷放缓了脚步。
“妙妙?”
素秋有些惊喜地叫。它们和她曾养过的那只小猫很像,看到它们就让她心里莫名地喜欢。
听到素秋的声音,老妇人停下脚步,手按在扶手上弯腰往下瞧了几眼。发现她仰望的脸满是喜悦,老妇人严肃的面容略微放柔,却继续生硬地说:“它们很听话,小姑娘可以摸摸。”
说完她掉回头上楼,多筋的老手紧紧抓住扶手,呼吸有些困难。
素秋闻声望望老妇人,艳春回身冲她点点头,她就欣喜地弯下腰伸出手。
小一点的那只小猫马上跳进她的手掌喵喵地叫,似乎已经习惯人手的温度。另一只猫几下跳上老妇人的肩头也喵喵地叫,倒好像在诉苦。
小小的猫儿皮毛光滑,轻得像没有重量,茶楬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素秋。素秋喜欢得不得了,掏了半天口袋才找到一小块火车上吃剩下的面包来喂它。
小猫不挑食,吃掉干硬的面包,仍是满意地喵了一声。
“哥哥,它很可爱哦。”素秋快乐地对艳春说。
“嗯,小心脚下。”艳春提醒她,脸上带个温柔的笑容。
一直登到顶层,老妇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够了才从衣襟下取出一串长长的钥匙,挑出一个打开门,三人尾随进去。
不大的阁楼,两面墙壁是倾斜的,显得房间有些压抑。好在那两面斜墙上各有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台离地面只有二尺多一点。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投在雪白的床单被罩、光洁的圆桌、一只铁皮火炉平滑的表面和干净的水泥地面上,整个房间明亮而整洁,比素秋想像中要好上太多。
“劳伦斯先生,感谢您,这个房间太好了。”素秋抱着小花猫,欣喜地对劳伦斯说。
劳伦斯微微欠身,很有些得意地回答:“余小姐不必客气,能为您和余先生出分力我很荣幸。为找到这个地方我跑了不少地方,幸好找到了。”
他还想再说下去,老妇人却不高兴地瞟他一眼。劳伦斯只好噤声咳了几下,踱到窗前向外观望。
老妇人将那把钥匙从长串上解下来递给艳春,平板地说:“想必那位先生已经对您说过,月租20法郎,每个月末交清。如果中途退租,要照全月付款。不接受拖欠,不接受以物代租,不接受大声喧哗……这里有上下水,可以烧饭,卫浴在楼下。这位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
面对老妇人多不胜数的“不接受”,艳春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接过钥匙放入自己口袋,含笑回答:“暂时没有。鄙姓余,这位是家妹素秋。不知道夫人怎么称呼?”
他的声音温和,笑容温润,给人一种完全可以信赖的感觉。老妇人的脸色缓了缓,显然终于放下了心。
“我先生姓儒勒,他们都叫我儒勒太太。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下去了。”
儒勒太太微点了点头喊声“茉莉”,素秋怀里的小猫挣了一下。素秋急忙弯腰放它下地,小猫窜到儒勒太太脚下围着她的围裙喵喵地叫。儒勒太太捞起它,抱在怀里慢慢出门。
那只大点的花猫一直蹲在儒勒太太肩头,这时冲小猫不满地叫了一声。
劳伦斯惊讶地回头看看,对艳春说:“太不可思议了!这个老女人竟然没有向你收一个月的预付租金!难道她会忘记吗?她可是出了名的吝啬。”
“劳伦斯先生,请称呼她儒勒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