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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怏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吐吐舌头:“好烫!”
“素是怎么看待爱情的?”艳春无奈,放下茶杯慢慢问。
素秋不解地望望他,仰头认真思索。
艳春见她一头卷发披在娇小的身躯上,睫毛浓密眼神明亮,鲜活得像一颗才出生的小露珠。他的脸上不禁浮起温柔的笑意,自己却恍然不觉。
“哥哥,过去我和珏姐姐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我的理解还很幼稚,可现在,”她歪头一笑,漆黑的眼珠里露出憧憬,“我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唯有这种爱情才足够专一、足够忠贞,因此也才足够美丽。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的爱情都是这个样子的。”
艳春深有触动地凝视她,面上流露出惊喜。他的妹妹,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已经长大,并开始思考关于爱情的问题,而她的爱情认知竟然和他的完全相同。他也渴望世界上能有这样一份爱情属于他,虽然已明知今生是无望的。
素秋出了会儿神,转头看艳春羞怯地笑:“我说不好,哥哥不要笑我。”
“素说的很好,一直以来,哥哥也是这么想的。”艳春轻声说,声音中有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苦涩。
素秋很高兴能同艳春拥有相同的想法,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望着艳春弯起了唇角。
艳春移开注视的目光,脸上有丝红:“这种爱情,素认为应该发生在怎样的两个人身上呢?”
“嗯,首先,他们要正直,其次要善良,最末都要将对方看得比自己重要。”素秋边思索边回答。
“如果说他们具备了这几个条件,他们是不是就应该受到祝福?”
“当然了,这样的爱情不受祝福,还有哪样爱情能够呢?”
“如果……他们都是同性,也该被祝福吗?”艳春轻声问,慢慢回头看向素秋。
素秋的脸色果然变了,她目瞪口呆地盯住艳春,半天也回答不出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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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素,不要激动。哥哥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担心你会受到惊吓。”艳春微显焦急地说。
素秋努力镇静,却越想越荒唐。她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才慢慢平静一些,责怪地瞟艳春一眼,噘起嘴:“这么大的事儿哥哥也瞒着我,还说要对我好,骗人呢。”
艳春语塞,想了想说:“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哥哥也是犹豫了一段时间才能够接受。素,你还没有回答哥哥刚才的问题。”
“这有什么好回答的?根本和我说的爱情不可比。”素秋赌气说。
“为什么不可比?他们俩人相爱,已经决定彼此忠贞一辈子,为什么你会不赞同?”
艳春眼神沉沉地注视素秋,声音轻得似耳语。
素秋努力琢磨了一会儿,才勉强问:“哥哥,你不觉得这……很怪异吗?两个男人却彼此相爱,怎么可能呢?”
“事实是,不但可能,而且发生了。琉治壤钚直淮虺芍厣耍晕嗜舴切闹杏邪我阅茏龅秸庖徊剑苛皤‘兄暑期带家人逃难,中途还冒生命危险去接李兄。若他不是将李兄看得重于自己,如何能办到?”
艳春垂下目光解释,似也在问自己。如果心中无爱,他何以现在身处异国?不管这爱的性质是什么,他都可以确定除了爱,别无答案。
素秋被他问得辞穷,除了他们俩人是同性,她挑不出任何俩人不能相爱的证据。
她见艳春似乎有些忧郁,心里一紧低声说:“哥哥,咱们不要争了。关于卫大哥……和李大哥的事情,容我再想想。”
艳春微微颔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说:“天晚了,素,睡吧。”
“嗯。”素秋答应一声,起身开始毫不避讳地换睡衣。
艳春自然地转过脸回避,去盖好火炉的盖板再去洗手,直到听见素秋上床盖好被子,他才回身将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摆在床头椅子上,叹息:“怎么总是这样乱丢?以后哥哥不再你可怎么办?”
“现在哥哥在嘛,我偷懒一下而已。”素秋撒娇地说,将被子堆到下巴上去合上双眼。
“素,把没干的头发拉出来再睡,不然头会疼的。”艳春温柔地批评她,开始解衣扣。
素秋胡乱地将头发从被中拎出丢到枕上,翻个身准备睡觉,后背露在被子外面。
艳春摇头停止解钮扣上前帮她盖好被子,又将那头浓发小心地摆好,这才脱衣服上了自己的床。
两张单人床都是钢丝床底,躺上去很有弹性,被褥也还柔软适于睡眠。可是灯熄了很久,素秋已经发出细细的鼻息声,艳春仍未能入睡。
和素秋讨论同性之间的爱情,是艳春早已决定的事情,他并不后悔。他只是对素秋的反应感到郁闷,素秋竟然这样不能接受这件事,哪怕对方是她一向喜欢的两位大哥哥。不过,转念又想到素秋刚满十五岁,满心都是传统的男女爱情,这时却要立刻让她接受另类的爱情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是他太心急,忘记了素秋的年龄和阅历,才会造成目前的结果。
他慢慢地吐了口气,将被子拉高些最后再看一眼素秋。
窗外模糊的月光投在素秋床上,她侧躺着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细平稳,似乎有阵阵暗香从她床上飘过来。
艳春微微笑了,内心感到一种极其温柔的暖流在缓缓流动。
他的妹妹,聪明又迷糊,不管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仍会安睡得一如儿时。他将守护她,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素秋连同性之间的感情都不能接受,兄妹间的更不用提了。 艳春苦啊。
一百三十
第二早晨,艳春在迷茫中被素秋唤醒。他机械地起身穿衣洗漱,眼神始终稳定,其实完全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昨晚决定今天做早餐的打算。
素秋见惯不怪,拉着艳春落座。早餐摆在小圆桌上,一人一碗米粥,两片粗面包片和一个煎蛋。
米粥煮得粘稠,很烫也很香。粗面包在火上烤过香脆可口。煎鸡蛋是素秋拿手绝技,她喜欢吃稍老些的,艳春则更中意嫩些的。所以盛在碟中的煎蛋,一个水嫩没有一点焦皮,另一个则焦黄油亮。
艳春机械地喝了几口粥,意识逐渐恢复。他放下勺子凝视低头喝粥的素秋,温雅的脸微微发抖:“素!”
素秋吓了一跳,吃惊地抬头回望艳春。艳春除非是同外人同餐,和家人在一起时从不说话的,现在他竟然忽然开口让素秋误以为发生了大事。
可是她只看见艳春迅速低下的头,稍长的额发挡住了眼睛,表情看不分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用餐,弄得素秋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刚才幻听了。
用过早餐,艳春坚持一个人洗碗碟。素秋将手在围裙上揉搓,很不解他的举动。
“素,以后由哥哥来做饭,你不要再上灶台。”艳春一边用冰凉的水洗碗一边轻声说,没有抬眼看素秋。
“为什么?!”素秋惊讶地反问,瞪着艳春的后背。
“哥哥比你年长,理应照顾你,怎么可以反过来?你今早几点起的床?”艳春语气平淡。
“和平常一样,六点……咦?这有什么关系,谁说年纪小的就一定要让年长的照顾?娘说过,咱们是兄妹,要相互照顾。我才不要只接受哥哥的照顾。”素秋噘嘴。
“娘也有说过素要听哥哥的话,可是素……”
艳春停住话头,关上水龙头。
素秋怔了怔,居然感觉出艳春说话似在赌气,这可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她默默注视艳春的后背然后嘻嘻一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软语央求:“哥哥别生气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可是让哥哥一个人做所有的家务,我也会心疼哥哥的。不如这样,早饭我做,剩下的咱们一起来。至于搬煤球、米面什么的体力活,就由哥哥代劳,好不好?”
艳春的身体僵了僵,执起洗好的餐具放进桌斗,自然地脱开了素秋的双手。
“也好。”
他考虑片刻,不情愿地答应。早上他一向不清醒,勉强自己做饭,烧糊了饭是小事,如果弄出其他事故未免会连累到素秋。他不是个固执已见的人,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也不会强撑。
兄妹俩意见达成一致,心情都很愉快。艳春先写了封平安家书,封皮上没有注明寄信地址。投进门口的邮箱后,兄妹俩就一同整理租屋。
拆开大件行李,将里面的东西分类放进柜子里。洗手池旁边是张三斗小桌,素秋早上已经将新买的案板搁在了上面,碗碟刀叉则放进抽屉里。
艳春在三斗桌上方钉上有挂钩的木条,将一只平底锅、一只汤锅及其他炊具一一挂在上面。
他又在两张床间斜窗上下各钉了枚铁钉,准备挂帘子。素秋十分不解的他举动,艳春却始终坚持。
棉布是廉价的白底印花粗布,在素秋可怕的缝纫手艺下,居然也变成一块漂亮的桌布,另一块则成为令她很不快的布帘子。
艳春将略蒙尘的两面斜窗玻璃都擦拭干净,素秋则努力把地板用拖布拖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它闪闪发亮。她又将昨天新买的书桌、柜子、衣帽架及装粮食的一只小矮柜、桌头柜都擦拭一遍。
经过兄妹俩一个上午的劳动,小屋焕然一新,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艳春坐在铺了桌布的小桌边喝茶,素秋坐在另一把椅子里用蹩脚的手艺缝椅子垫。俩人不时对视,都很快乐。
艳春觉得这就是他憧憬的自己小家庭的感觉,可是……
他低头看着茶杯,悄悄摇头。这一切都只是他个人的梦想而已。
下午,他们出门买了些物品:一包砂糖、一条法棍、两斤青菜、一尾鱼、一小盆铁线蕨和一缸金鱼。
铁线蕨摆在床头柜上面,素秋小心地给它浇水,凝视它深色的茎和小扇子一样嫩绿的叶片。她和艳春都喜欢绿色植物,可惜住在学校里不能养花草。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们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一致同意买下这盆在冬天也生意盎然的小草。
小金鱼有四尾,在透明的玻璃缸里欢快地游动。这是素秋坚持为艳春买的,让他在学习、作画间歇能够观赏养养眼睛。艳春撒下一点面包渣喂鱼,温润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
晚饭兄妹俩人一齐动手,艳春淘米洗菜洗鱼,素秋掌勺。
在他们的通力协作下,一盘碧绿的炒青菜,一尾香喷喷的煎鱼,一个汤,还有一小锅白生生的米饭就做好了。
没有筷子,只好用刀叉来吃饭。素秋笑着说来时买了一堆东西却偏偏忘记了每天都要用到的筷子。艳春帮素秋剔鱼刺,抿嘴微微地笑,也觉此事荒唐。
素秋做的菜清淡可口,每样菜里都放少许糖,滋味更加悠长柔和。艳春很爱吃,竟破例添了半碗饭,让素秋又惊又喜,很是得意。
接下来的几天,艳春一直在准备入学的作品。
这是素秋坚持的。她坚决要求让艳春完成参考作品后再联络她手术的事情,否则她不会接受任何诊查。
艳春争辩无果,只得且叹且心酸地答应下来。
按照巴黎美院规定,他必须在下个月二十日携带二十幅作品去美院报名,并将这些作品分别送交评审委员会的各位委员评审。如果一次不能通过,今生也不会再有机会踏入美院学习。
美院有一种传统评判新生的方法,即美术是需要一定天分的,而天分不会因为勤奋而出现,所以被他们拒绝的学生只能怅恨而返了。
艳春很明白美院的评判标准,所以他的画作力求用西洋手法来倾力表现东方的特色。
他画了撑船的水伯、河两岸的房屋田野、小桥和山峦、长沙市集、橘子洲,还有各类民族人物肖像。
他一般早上作画三小时,阳光更好的午后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