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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任着他每一个承诺,没有想到那也许只不过是为赢得民心而做的粉饰。她什么也没有多想就来了,怀着一定会得到帮助的信心,而他却在这里怀疑她的动机和理由。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披上斗篷向外走:“你等在这里,我现在就去找秦五!”
他一定得去,为了那个无限信任的眼神,哪怕他现在去救的也许是自己的情敌。
素秋惊喜,急忙将陌阳的名字身份告诉丛放。
出乎丛放预料,救人的事情竟是异常顺利。
秦五听明他来意,客套几句就让带人。当那个一身冷漠的清秀青年出现在丛放眼前时,他更加确定对方是素秋的爱人。
这个青年的气质和余艳春是如此相似,虽然是手艺人,却在骨子里带着股傲然不群。
丛放的目光停留在他右手渗血的绷带上,不悦地问秦五:“他怎么有伤?五爷不会是动私刑了吧。”
秦五爷年纪在五十左右,却保养得像刚交四十,体态富态,相貌斯文,和他黑社会老大的身份极不相称。
在丛帅来之前,秦五正在烦恼。好容易发现个称心的美人,刚刚不顾一向自诩只要对方自愿的风范将人硬绑了回来,美人居然抵死不从,还用花瓶砸断手骨以明志。
他那群私宠也不同意再添新人,联合起来同他闹,扬言若是留下美人他们将全体离开秦府。
正在骑虎难下时,丛放就来要人。秦五倒暗自松了口气,觉得终于可以有一个堂皇的理由放人,而自己还做了顺水人情。
现在听丛放发难,秦五爷不禁淡笑:“不关秦某的事,是他自己砸的。”
丛放略闻秦五特殊的爱好,闻言心中一动,转头去看陌阳。
陌阳面不改色地轻轻颌首承认,心里对丛放的出现极是诧异。他是银匠,废了手就等于砸了饭碗。丛放不晓得,秦五却是知道的,所以在陌阳作出此举之时他就已经没了再私藏的心思。
从秦府出来坐车驶回大帅府。陌阳一路保持沉默,待车停在大帅府门前,他才开口询问:“感谢大帅援手,不过大帅为什么会救我?”
“当然是有人请我。你的手需要立刻治疗,本帅的军医已经久候了。李先生请。”丛放跳下车,领先走进帅府。
陌阳慢慢跟上丛放,心里惊疑不定又挂念琉袼蓟秀钡刈叩揭轿袷沂本谷患遣坏米约菏侨绾巫吖サ摹�
德国医生解开陌阳手上的绷带检查,摇头说着俩人都不懂的德语,神情居然是愉快的。
丛放再次被这个外国佬的神经质惹得郁闷,踱到室外等候。德国医生检查完毕,走出门脱掉手上染血的手套。
“他手上的筋扭伤,食指、中指第二指节断裂。大帅准备怎么办?是恢复原状,或是改造得更加灵活,再或者……”他脸上显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丛放这才明白这个医生刚才又在琢磨改造人体了,不由轻蹙了下眉头,沉吟片刻后说,“只要完全恢复原状就好,不用再改造。尽快让他恢复正常。”
医生失望地摇头回去工作。丛放继续等在门外,不时抬头去望渐渐黑下来的天空,琢磨着心事。
手术做完后,陌阳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走出医务室,看了眼黑透的天色心里更加发急。
“大帅,我想见见那个请你救我的人。他,他是谁,在哪里?”
丛放微觉诧异,眼神异样地盯住他的脸问:“你猜不到她是谁吗?”
陌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虽然猜测请他救自己的是琉床槐闼担坏煤卮穑骸拔蚁胍谀睦铮俊�
“不知阁下同余小姐是什么关系?”丛放误会,心往下沉眼神慢慢变得锐利。
“余小姐?”陌阳一愣,纳闷地回答,“她是我东家世交的小姐,我很敬重她。不过,丛大帅为什么会问起她?”
“仅仅如此吗?”丛放低声问,声音都欢喜得发抖了。
陌阳见他如此总算明白过来。他已经听琉岬焦运Ф运厍镉幸獾氖虑椋衷谔庋拭飨允窃谑蕴讲唤魅徊辉闷鹄础�
“我东家在哪里,我要见他。”他冷冷地说,不想再同他周旋。
丛放终于大笑起来,一面喊卫兵派车送人一面说:“你东家自然在他家医生那里,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么?”
他觉得自己实在糊涂,卫琉嘉苏飧鋈吮淮虺芍厣肆耍粗换骋伤撬厍锏陌耍灰墩夏恐傅木褪钦庵智榭霭伞�
卫兵带陌阳离开后,丛放快步回到议事厅。
素秋已经等得不耐烦,见他进来急忙跳下椅子问:“怎么样,怎么样?”
“一切顺利,刚送他去找卫少爷。”丛放心情愉快地回答。
“太好了,谢谢你丛大哥。我也要回去了。”得到这个喜讯,素秋高兴地就想走。
“小秋,等一等。”丛放叫住她。
素秋停下脚步不解地回望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
丛放一指外面黑下来的天空,诚恳地说:“用过晚饭再走吧,一会儿我开车送你。”
素秋这半天惊怒交加,早忘记了晚饭这回事,现在经丛放提醒她才感到自己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想到是因为她所请求的事情丛放才也耽搁了晚饭,素秋不由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丛大哥,我只想着自己的事了,你也饿了吧。”
丛放脸上忽然展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为她第一次关心自己而高兴:“干嘛这么客气?来,坐下吧。”
素秋也笑着落座。勤务兵将迟到的晚饭摆在小桌上,候在一边准备替他们添饭盛汤。
丛放摆手让他们退到厅外,自己陪素秋安静地用饭。
因素秋留饭事出突然,炊事班并没有来得及准备,所以伙食仍是丛放平常的。
饭是红豆糙米饭,菜是过油豆腐、素炒萝卜。唯一一份荤菜是香糟鸡瓜,也是临时将过节准备的这道小食加来的。大碗里的榨菜粉丝汤上只漂着几点油花,蛋黄若有若无,倒是滚烫的。热气将围着议事长案而坐的两个人都笼罩住了,室内平添出一份温馨。
素秋一手执箸一手托住青花小碗斯文地用餐,对这餐军队里的简单伙食并不挑剔。
丛放一边吃饭一边和她闲聊,偶尔帮她挟菜,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用了晚饭再喝过茶,时针已经指向八点。丛放披上斗篷准备送素秋回学校。可是等他要招呼素秋出门时,竟然发觉她倒在沙发里睡着了,不禁愣住。
陈忻然施施然踱进议事厅,嘴上叼根雪茄笑着说:“美人沉睡,大帅不要辜负春宵。”
听了他的话,丛放脸色就是一变,急忙大声命令卫兵请医生过来。
“你少用自己那套来帮我的忙,小秋我自己会去追求!你知不知道,她有先天心脏病,对很多药物都过敏,特别是像麻药这种类型的!你竟然给她乱下药,你,我真该毙了你!”
丛放大吼,手按到腰间手枪套上去,眼睛都气红了。
陈忻然被他骂得半天没有回过神,过了片刻才自嘲:“大帅这是第一次冲我发火,居然还是为了个女人。”
“闭嘴!她是我的爱人,不是你嘴里的什么女人!”
丛放继续怒道,狠狠瞪他一眼去看素秋,发现她呼吸还算平稳,内心的愤怒才算是稍微平息了一些。
陈忻然将雪茄从嘴上取下,默默走至议事厅门外去等医生。
德国医生很快就来了,陈忻然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才放他进去。
进到议事厅,医生从随身医疗箱里取出听诊器,弯下腰准备去解素秋衣裳领口做检查。
“别动!你只看就好,不要碰她。”丛放忙拦下他的手,瞪起眼睛。
医生诧异,抬眼从眼镜上方望着发出如此古怪命令的大帅:“我是医生,她是病人,不碰怎么检查?”
“总之不能动。”丛放也觉得自己命令荒唐,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这个外国佬去碰素秋。
医生回瞪了一眼丛放,无奈。
他抱臂和丛放一同蹲在沙发前仔细打量素秋面色,再听听她的呼吸声,然后摊手表示没事不悦而去。
忻然忍笑坐到一边看热闹,根本不愿意再出主意,以防再挨骂。
丛放搔搔头扭脸瞟他一眼,命令卫兵喊秀儿来,再多叫几名妇人。
不一会儿,秀儿带着侍候温逸的三四个仆妇来了。她们看到在沙发里躺着的那个小姑娘,不由都怔住了。
“将余小姐好生送到夫人那里,晚上就住净室,不许任何人打扰。”丛放咳了一声,吩咐。
秀儿点头,默默和仆妇们将素秋移到后院,妥当地安置好。
作者有话要说:陌阳是被救出来了,可是素秋却被下了药。丛放既不动她,也不让别人动,就将她留在温逸那里不知道究竟想作什么……按常理一切都讲不通,奇怪的丛放啊。
一百一四
艳春正在学校的画室里作画,浩然和陌阳忽然开车来找他了。
“天黑了,又冷,你们这会儿跑来做什么?”他不觉奇怪地抬头问,未及起身就被他们的模样诧异到了。
浩然一身热汗,头发凌乱地搭在额上。陌阳一条胳膊吊着三角带,俩人表情都是欲说还休,怪异无比。
见到艳春在灯光下消瘦的脸,陌阳忽然感到羞愧万分。是为了他,素秋才会下落不明,而一向爱护妹妹的艳春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
“余少爷,你听我说,千万别着急。余小姐她……她失踪了?”陌阳上前一步困难地开口。
艳春望着陌阳的脸,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忽然就成为了一座石像。
浩然对艳春的反应感到很不安,心里不知怎地就害怕起来。他走上几步,急忙将事情经过详细述说一遍。
“我刚从培华来,小秋还没有回去。我估计她现在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大帅府,可是我们打听了半天也没得到准信儿。我姐夫说大帅现在心情不好不见客,所以他也不知道小秋在不在。”他最后说。
艳春眼睛里闪烁着奇特的光芒,似乎一天的寒星都坠进了那两颗漆黑的眸子里,而脸上仍旧毫无表情。
他不慌不忙地离开坐椅,推开面前画架,低声却清晰地对浩然说:“带我去大帅府。”
浩然忙不迭地点头,急忙抢先向外走。
陌阳却看了眼那幅跌在油彩中被毁的已快完成的画稿愣了一秒才匆匆跟上。
原本他以为绘画是艳春的生命,现在他才知道,素秋在他心目中远比生命更为重要。
丛放坐在议事厅里阅读特务连刚从广州发来的关于国民革命军的情报,心神始终难安。
冯玉祥在北京夺了吴佩孚的大权后,国内局势更加复杂动荡。被冯支持的段祺瑞上台后并没有统一军界、化解直皖两派对立的能力,颇为无奈。
奉系明着站在冯玉祥等一边,却未免有些柳下之嫌。孙中山已于日前离开广州奔赴台湾,似要绕道北上与冯商讨合作事宜。
而国内呼吁北伐的声音越来越高,吴佩孚和孙传芳也都在集结兵力,看来战争又要开始了。
作为孙传芳所属,丛放也牵扯到何去何从的问题。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选择,更是关系到手下上万人的前途及命运。
在作出最终决定前,他必须全面考虑清楚……
议事厅外忽然响起一阵争执声,丛放不悦地抬眼,将铅笔丢到桌上,问:“什么事?”
一个卫兵推门进来,立正行礼汇报:“大帅,有个自称余艳春的人要见大帅。问他有什么事却不肯说,我们怀疑他来历不明,正在盘查!”
丛放侧头思索片刻,脸上忽然浮起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请他进来。”他起身整整军装。
卫兵行个军礼退出去。
门一响,艳春快步走进议事厅。他眼神平静,脸色却煞白,白得似乎都要透明了。
盯住丛放,艳春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开口说:“请阁下放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