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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眼巴巴地望着戎歌,浑然忘了刚才还同这个人拌过嘴。
“是按照夫人给出的演示图所铸造出来的一口箱子。说是箱子,其实比普通箱子要复杂。一匦有四口,其东曰‘延恩’,献赋颁、求仕进者投之;南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北曰‘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者投之。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而凡所告有用者,给驿马,供五品食。……”
“哇,五品食啊!……”垂青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她了解天阙时下的待遇标准,所谓“五品”即:每日细米二升,面二升三合,酒一升半,羊肉三分,瓜两颗,盐、豉、葱、姜、葵、韭之属各有差。一个人,若能通过出卖消息而获得优渥的生活,岂不是件美差?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这样的诱惑下,四大家便是没有谋反之心,也要给定罪成十恶不赦。
“大鹰的杀手如何处置?”垂青比较关心这个。跑到人家地盘上作乱,理当受死,可那是大鹰的人啊,背后有着所向无敌的魔鬼骑兵作倚仗,处理不当那可是会捅马蜂窝的。
“正要禀报良娣。”戎歌肃容道,“朝中刚才接到八百里加急快报,绥宁帝要我国无条件交出俘虏,待回国后,由他们自己处置。”
“朝中大臣们怎么说?”鱼非鱼不以为意,似乎早就料到了大鹰会由此举动。
“以和为贵。”戎歌的话语中既包含着愤怒,也流露出失望,还夹杂着一丝无奈,“良娣或许不知,我国兵力实不能与大鹰相抗。”
“既然大臣们都达成了一致,又跑来问我做什么?”她只答应安顺帝替皇后代管宫中大小事务,起一个龙头的作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顺帝竟跟她垂训起国家大事来。开头她拗不过那老头儿再三蘑菇,参言了几句,结果就这么给赖上了。慢慢地时间长了,宫中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分量,有意无意地瞅着她的脸色行事。
戎歌更是,俨然把她当成了一半的太子枫,凡事无论大小,必定要跟她汇报、商议。
鱼非鱼头疼不已。她对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情向来嗤之以鼻,可是而今却要参与进来。躲又躲不开,好多的人围着她转悠,让她怀疑自己在别人眼中莫非是镀着金边的神仙?不然,因何这般器重她、依赖她?好不好她连自己都打理不清楚!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就不信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是混吃等死的。”她嘟起嘴,忿忿然道。
垂青帮腔道:“就是!我们夫人敢情哪辈子欠了你们天阙的,成天操心费神,就不能给天舒心的日子过么?”
“你!”戎歌一肚子急火乱窜,手按在剑柄上,差点没来个兵戎相见。眼角瞥见鱼非鱼依然不冷不热的,想到自己的目的尚未达到,只得把那口怒气暂时压下来,“希望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天阙,不是凤国!”
垂青寸步不让:“我当然记得!可是你也别忘了,我可不是你的俘虏。别以为个大就是好汉,有本事在我剑下走个三五十招再说!”
鱼非鱼嗤地笑了,眼睛如弦月浅浅:“戎歌本不是个多话的,垂青也不算是个刁钻的,怎么你么俩凑一块儿,就全变了呢?难道这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么?算起来,二位年纪也不小了,都是没有高堂的,不如我就托个大,替你们撮合撮合怎样?”
戎歌黑了脸,垂青红了脸。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很快地各自扭转了头去,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鼻音。
鱼非鱼哈哈笑起来,茅草摔得越发响亮了:“我还要再坐一会儿。你们俩,哪个替我去拿件衣裳来?”
“我去!”垂青当仁不让。离开时,她狠狠地瞪了戎歌一眼。
☆、203绝杀
“良娣可是有事吩咐属下?”看到垂青去远了,戎歌低声问。
鱼非鱼睨他一眼,调笑道:“你倒是学机灵了——也难怪,跟好邻学好邻,跟着端公跳大神。靠着我久了,想不奸猾都不成。”
戎歌挠挠头皮,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干儿子怎么样?”自见识了那场屠杀后,珷儿就一直没有振作起来。先是病了一场,然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尤其是夜间睡觉,身边必定要有人作陪。别人都不成,还偏偏要鱼非鱼。
开始一阵子,鱼非鱼简直给磨折死,可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还好有冬月在,吃药喝汤之类的事情都是尽量地代劳。一来二去,珷儿便接受了他,鱼非鱼也终于能够喘口气了。
戎歌见问,便老实说道:“还好,并没有变糟糕的迹象。有冬月陪着,倒也能在院子里走一走。”
“可怜的孩子,我一直忘了他才不过十岁。爹不亲、娘不靠,说起来已经够坚强的了。不过这样也好,等到事情都过去了再恢复清醒,对他而言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戎歌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玄奥,赶忙趁热打铁地探询:“听良娣的意思,倒好像对整个局势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
“你果然变聪明了。”鱼非鱼莞尔一笑,用青茅拍拍身边的木墩。
戎歌会意,告了恕罪坐在了她身边。
鱼非鱼歪着头,就好像是初次见面似的端详着他,忽然来了一句:“戎歌,你是个老实人。”
后者眨巴眨巴眼,没敢接腔。
“但是,你不是个肯听女人摆布的家伙。”鱼非鱼十分肯定,“其中必定有个缘故。咱俩谈笔买卖如何?告诉我原因,我就教给你克敌制胜的法子。”
“……”
“舞枫他到底怎么样了?你要试图欺骗我,我比较喜欢听实话。”
“殿下……要在汤药里浸泡一个多月。属下也有些时间未曾见过太子殿下了。”戎歌低头数着脚下的沙子。
“一个月后就能恢复原样么?”届时,自己该以何面目跟他见面呢?目睹他的亲人遭受蹂躏却无所表示,只是看着、听着、瑟缩着。是无能,更是残忍。无论是名义还是实质上,她都是他的人,理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岂可因顾惜自己的性命而弃大义于道旁?就算天阙国人能谅解,她自己也无法释怀自己怯懦的不作为。
“属下所知道的,只是太子平安。按照殿下吩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少城向圣上汇报,顺便将朝中事务带给太子。其他的,属下知道的并不比良娣多。”
鱼非鱼“哦”了一声,没有再难为他,转而问:“如果同大鹰打仗,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戎歌倏地抬起头望着她,半天没吱声。
鱼非鱼笑了,了然道:“亡国就亡国,何至于说不出话来?我就纳闷了,听说你一直负责兵工场,到处挖掘铁矿、冶炼武器,向邻国走私贩卖,按理,天阙应该不差钱也不差锋利的武器,如何就不敢同北边的结结实实干上一架呢?”
戎歌咳嗽了两声,略微除了点儿尴尬,沉痛地说道:“不瞒良娣,我国虽大,然人口差强人意。不像是大鹰,几乎全民皆兵。只要是男子,一出生便开始接受军训,待到成年,个个都是马上的雄鹰、挽弓的健儿。我国兵器虽优,无奈马匹不力,根本不能与大鹰的骑兵相提并论。说句丢人的话,若非东面的群山为屏、北面的沙漠为障,我国难免会鹿死鹰、凤之手。……”
“是啊。”鱼非鱼深有感触道,“想过太平日子,怎么这么难啊!”
俯瞰脚下的宫室畴野,近日发生的种种油然重现脑海。就知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乃是人性之一,果不其然。一声“良娣”把她置于刀口浪尖上,上下两难。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对于簇拥者而言,这实在是推卸责任、减轻负担的妙方良策。
“我这个人呢,喜欢热闹、喜欢看别人打打闹闹。”她自言自语,“但前提必须是以生命为保障。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历史上会有那么多的流血牺牲。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方大度,让一步不就海阔天高了么?而今看,却不是这么简单。忍耐总是有限度的,所谓泥人也是有脾气的。打仗在某种意义上说,也许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长痛不如短痛,以小部分人的流血换取大部分人的太平安康,有时候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深处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劝说自己认同这一观点,为的是减轻即将到来的悲伤、无奈和负罪感。
戎歌虽不明所以,但也从她的这番话里多少意识到了什么。他端坐如钟,而事实上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紧张,充斥着诸多的情绪,有期待、有失望,他的手心里不知不觉中满攥了汗水。
他怀疑自己有可能误解了太子枫的那句“由她”的话。也许,太子殿下的“由她”指的是由她来去,而非他所理解的那般万事由她做主。
在他忍得咽喉干涩眼睛焦干之际,鱼非鱼终于开口了,严肃中带着超出凡俗的漠然,似美人如花隔云端:“我希望你们能做到三件事。”
“良娣请说。”戎歌精神大振,旋身拜倒在侧。
他知道鱼非鱼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对待,更不可以随便对待。她的一句玩笑话都有可能暗藏通天彻地的玄机。这一点,他早就通过她的沙场点兵领教过其中的厉害与高深了。
鱼非鱼凝目远眺,缓缓道:“第一,想法拖延大鹰发难的时间。记住,退一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喏。”戎歌的回答毫不含糊。
“第二,给我找一些可靠又精干的工匠。要聪明的,不怕死的。”
“喏。”戎歌此刻的心里正在慢慢生出鲜花绿草来。他明白有些人,不是不认真,认真起来就要人命。眼前的良娣正是这样的人。
“第三,安排一处隐秘的地方与我,一定要足够宽敞,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戎歌的回答越发沉静有力。
如水的长眸淡淡扫过眼前的七尺男儿,鱼非鱼长叹一声之后,又挑出自己招牌式的不正经的调笑:“你是该好好地跪我。一字尚可为师,况且是你这种情况。不是我存心故意,只是因缘巧合,要让你戎将军成为一代名将。不过代价有可能会是万骨枯朽,你、可会犹豫?”
戎歌再拜,诚恳道:“甘为良娣驱使。”
“你倒是个有眼力劲儿的。”鱼非鱼真心笑了,“不过说实话,我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一个人的存在及意义,无非就体现在此吧?……久违了,成竹在胸!”
大夫岭之后的半个多月里,鱼非鱼忽然人间蒸发了。就连垂青和踏云都无从知晓她的动向。垂青隐约猜得到她的失踪与戎歌有关,那天鱼非鱼打发她回去取衣服,现在回想起来俨然就是一个借口,意在支开她。
好不容易捱了两天,垂青坐不住了,便对戎歌展开了围追堵截,跟他讨要自家的夫人。
“终归是无事的。你这女人胆子不小,主人不作召唤,你慌什么!”戎歌正为近日的经历极度振奋并紧张着,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自动减掉了大半,心里只有鱼非鱼传授的灭敌良方,什么火药、什么葫芦枪、什么雷丸,看得他心惊肉跳热血沸腾,恨不能分出三头六臂来参与到研制实验中去,乍然给垂青盘住,哪里会有什么好气?一张口就是一股子火药味儿。
垂青本待发作,却忽然欺近了他,蹙眉深嗅。
戎歌吃了一惊,高大的身子登时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