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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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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竟是对她的人品人格表示出了极大的不屑。
  幽冥来使?异界过客?哈,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果然是天底下最有城府的阴谋家。他知道她的来历,却一直假装不知,为的是什么?麻痹她,让她一步步地放松警惕,而后一点点展现出本来的面目。奇货可居,他自来便是有算计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挖了一个美好的大坑,诱她深入,然后用她做肥,孕育出遮天大树。
  他的好,岂能当真?漂亮的男人,一如漂亮的毒物,如蜘蛛,如蛇,如蘑菇,越是漂亮,毒性越大而魅惑力越强。
  荒唐啊,幼稚啊,怎么可以想着成为他的朱砂痣呢?这不是自作多情么?这不是不自量力么?因此,才会有今日的自取其辱、自食恶果、自寻死路!
  “我是谁?哈,果然、岁月如刀,险些打薄了我的本性。……”低声自嘲着,嘴角噙着苦涩、眉间弥漫着烟霭,觑着眼前的一切,想象成都是梦中的幻想,只当作是惊梦的魇语,可怕归可怕,但是只要肯睁开眼,一切都是浮云。
  她要回去,绝不要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工具。
  “请放手。”从未有过的冷静与决绝一旦说出口,便连掌控整个事态的澹台清寂都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当着众人的面强要了我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么?”
  太过淡然的口气终于迫使澹台清寂慢慢地松开了手。他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里掺杂了太多她所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想去破解。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自己、只能装得下自己。
  她已经不打算给任何人留有空间了,她要一个人安静地呆在那里,虽然孤独却不寂寞。
  她的视线落在舞枫的手上。
  后者讶然地瞪着她,试探性地放开了手,忧心忡忡道:“丫头……”
  “我不是郡主。”她截断了他的话。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从未有一刻能像现在这样疲惫,累得不想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只想着能够长眠不醒。
  “听好了,太子殿下。我、不是郡主。”沉声再次申明,“有个词儿叫做‘无独有偶’。对不起殿下,我真的不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到底还是她输了。这一具残破的身躯,如何对得起他的深情厚谊?
  抿抿腮畔的发丝,将目光坦然地转向那娇胜男儿魅赛女郎的国色天香。那么完美的俊颜,非但激不起恨意,却一味地叫人伤感。似风中的落樱,在离人眼中尽是离歌绝唱。
  她到底还是中了他的毒,就算是一缕幽魂,终究还是带着人性的弱点。
  她不是神,是传奇故事里的女鬼,生生死死都摆脱不了人情的纠葛,也永远没有脱离苦海成仙成道的资格。
  一道白光划过眼帘,绝无滞涩地抵上了左胸脯。
  以前看到利器便会紧张,生恐不小心给割伤了指头,可是现在呢?那么近地贴着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她看着匕首,好像看着一个笑话,“昔日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金不销沦流。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这是用新炼制出来的精钢打造的,算是个稀罕物儿吧?开了刃,还没有见血呢。”
  “丫头!”舞枫厉声喝止。
  但是比他的声音更快的,却是她的动作。
  皎白的衣衫渐渐晕出一朵红莲,恰似彼岸的召唤,浓艳中浸透着断绝尘念的孤清。
  明明已经扎下去了,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倒是有种快要解脱的畅快感。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从来就不怕死,但是怕疼。今日方知,死亡原来可以不痛不痒的。那么锋利的匕首如切豆腐般陷入身体里,看到了血流如注,殷红娇艳似盛春时游原上被践踏成泥的花浆。嗅到了腥咸的味道,似地狱之门缓缓在面前打开。不过是一步之遥,跨过奈何桥,那里是来处、是家,是自己的世界,可以赤身裸体而不会遭到羞辱。在那里,她可以为自己量体裁衣寻找一份正常的爱情,爱或不爱,都有一段缓冲带可供喘息、思考。
                      
作者有话要说:给自己加油~~倒计数~~~完结完结~~~~~曙光在望~~~~




☆、212蝶梦

  “生命是什么?每一次的失败,都是成功的开始;每一次的考验,都有一份收获;每一次的泪水,都有一次的醒悟;每一次的磨难,都有生命的财富;每一次的伤痛,都是成长的支柱;每一次的打击,都是坚实的后盾。……曾经,我是那么地坚信这一切。坚信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奉行这一切。今天才明白,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我不过是个女人,就算能做到这一切,也算不得成功,生命也算不得精彩。女人一生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便是选了一个对的男人,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夕阳下了,我在山边等你;叶子黄了,我在树下等你;月儿弯了,我在十五等你;细雨来了,我在伞下等你;流水冻了,我在河畔等你;生命累了,我在天堂等你;我们老了,我在来生等你。……我以为这太简单,所以才一直不去想、不屑想。却没有想到,这看似最简单的事情,其实是最最难以实现的。……”
  刀子再往里搠了搠,依稀有点痛楚了。
  早知死亡来的这般麻木,或许应该早一点离开。就算回不去,天上地下,随便哪里做个无牵无挂的孤魂野鬼,也胜似在这儿吃这些苦、受这些气、担这些心、失这份意。
  “各位,对不起了……对不起……”
  意识远比鲜血流逝得要快。迷蒙之际,隐约看到眼前有飞花乱坠,轻盈洁白。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六欲诸天来奉养,天花坠落遍虚空……”
  九月秋潮连天拍岸,空谷回音跌宕起伏,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心痛的、惊讶的、悲伤的、震怒的、悲悯的呼喊,于她皆如白雪萦身,纤薄苍白。
  她都听不到了,也不想去听、不愿去听。
  “老大!——”受制的冬月的呐喊生涩而凄厉,那是希望之萌芽被狠狠碾压后的浆汁四溅、生机全无。
  “良人……”人群汹涌中,堇色的低唤犹如浮萍无根、飞花难系,除了藕断丝连的绵绵凄楚,再无其它。
  “丫头!”舞枫的声音充满惊骇与愤怒,更多的则是得而复失后的苍凉。
  “巫女,巫女!你如何舍下你的子孙啊!——”数名荒逸人跪倒在地,叩首连连。有人便认出,领头的乃是荒逸金氏王朝的金栩大人。
  唯一未动声色的,是澹台清寂。他定定地凝视着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内心的震惊不啻天崩地裂于眼前。
  时已暮春,雨雪霏霏;此景诡异,此兆不吉。
  疑云如铅云,笼罩四野,更弥漫于对阵的千军万马心头。
  “良娣敢是真的仙人下凡?”
  “初夏雨雪,闻所未闻啊,叫人好不惶恐。……”
  “老天发怒了么?……”
  “这是要惩罚哪个呢?”
  “早就说过,良娣不是等闲人。看到了吧?感天动地,了不得呢!”
  “你们还记得朱夏女么?”
  “几百年前的那个巫女?凤朝的宠妃?如何?”
  “听说也是这个样子呢,被烧死的时候是个夏天,可是却下起了大雪,当年的粮食绝产,饿死了很多人呢!看到没?为什么荒逸的人哭成那样儿?听说这事儿整个荒逸的人都知道,都说这良娣乃是朱夏女巫的转世。……”
  “有道理,怪不得之前金大人频频示好桂阁。敢情是因为这位良娣啊!……”
  “噤声!这可不是你我该谈的话题。……”
  “就连这身子,也跟朱夏女巫一模一样,谁都想抢到手啊!……”
  “……”
  雪白无暇,比雪更白的是子车无香的素袍素颜。他如谪仙下凡,凌空踏月而来,带着他惯常的轻咳,在那具丧失了魂灵的身子坠落之前,将她托在了手上。
  原本已经陷入深渊的人,此时竟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讳:“我要回去了……无香大人,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人。……”
  好人么?
  子车无香低垂的蝶睫微微忽闪了几下,微微转向那冷凝如冰雕的人的眼神里,依稀融入了浅淡的幽怨……
  火凤“启新”元年,天阙以雷丸、葫芦枪打败大鹰军。大鹰国内陷入恐慌,军民纷纷倒戈,斩杀了绥宁帝,拥立原抚北王之庶子洛醒龙为新帝。越十日,鹰臣凤。洛氏受封为“和靖王”,世袭罔替,永镇漠北。
  皇宫石头城西北一隅,划为“和靖王”之府邸,其余大部辟为华帝的离宫。
  又二年,荒逸与天阙歃盟于边境。两国合力开辟道路,打通西南交通,互市、贸易、婚姻、往来,取长补短,日渐融洽团结。在这个过程中,荒逸王之庶子名金色者,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沟通作用。这位民间呼为“堇色大医”的王室公子,以其温婉博爱盈得了两国百姓的信赖与爱戴。时人皆认为,当北地凤国兼并大鹰意欲染指南疆之际,堇色大医的连天抗凤的决断就显得尤为正确。天阙固然不足惧,然天阙的火器却是克制凤国的不二法宝。
  自此,天下三分,久成对峙。
  所有人都在揣测最终的结果。所有人都深信,天下一统是必然的,只待那个决定性的人物出现,那四海归一的局面便会形成。
  一个女人。
  关于她的身份,扑朔迷离,众说纷纭。
  荒逸人认定她是数百年前的女巫朱夏的转世;天阙的军民认定她是带领天阙灭掉大鹰的太子良娣;凤国的人则咬定她乃是华帝之最宠爱的夫人;而大鹰的人却言之凿凿,称其为先帝绥宁帝所敬重的唯一的妻子,也是公开承认过的中宫人选;……
  有人称其为帝子谪凡,目的是拯弱除强、教化传播,故而才有其医德广布、弟子盈野;有人称其为妖魅附体,是故言语激烈不类常人;所为奇异,惊世骇俗;也有人称其命薄禄浅,备受宠爱与重视却最终自绝于军前马下,惊天动地、夏月飞雪;……
  ……
  鱼非鱼忽然有种“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的感觉。她有些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在此之前,她的所有意识都是很强烈的真实:放学后,她像往常一样,挎着小篮子、提着小锄头,想去田间地头挖些野菜,好喂食家里养的几只小鸡。那几只鸡与其说是家里的副业产出,倒不如说是她的宠物更恰当。
  她的家里有一个姐姐,身下有两个妹妹,可是只有她一个喜欢跟花花草草小动物们打交道。姐妹们放学就跑去跟各自的小伙伴游戏了,她却只管惦记着宠物们。
  从麦苗返青的冬末,到青纱帐郁郁成林的初秋,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方圆三里的乡野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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