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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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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歪着头看着他,满目审视。
  “无香大人的话呢?也是不能相信的?”他平平地撂过来一句。
  她怔了一下,倏地把脸扭到了一边,不服气地叫道:“你们是一伙的。谁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他人呢?我倒要亲自问问他,是不是说谎,一眼就能看出来。”
  见他缄默,她就怀疑是戳到了他的假面,于是就越发地气焰高涨:“怎么,不敢哇?别的不敢说,这识人的本事我可是很有一套独到的见解。子车无香不是个会说谎的人。走他那条路子的,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大骗子、大忽悠,要么是直不隆通一根筋。他,不是江湖术士。”
  每次想到子车无香,必定会想起他三番两次承接住她的情景。在她的印象中,他就像是神仙哥哥,总是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冉冉飘缈、不著纤缕人间烟气,那目光似乎很深又似乎很透,宛若沧海明珠,将千万载的沧桑浮沉淬炼成洞明超然的清洁。
  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让她吃过苦头,唯独字车无香没有。且每每于罅隙中给她一线光明,让她对这人世不至于充满沮丧、放弃同行。
  有时,她会拿他与堇色相比较。堇色,像是春之新竹,柔韧十足,即便是生在荒原林海中,也能够摇落春风自明媚。
  子车呢?随时随地像是要被风吹倒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他担忧、替他心疼,有心搀扶却怕玷污了他的高洁。好像是白雪清澈,看则看得,去无法在手中长存。他就是山崖的那一弯秋月、绝无人迹的深山里的一脉清泉,总叫人既爱且怜又掬不得、碰不得。
  徒增怅惘。
  胸乳上的突然抽紧拽回了她浮游的心思。
  “你!”目睹妖孽的手在□的胸脯上逡巡,她大惊失色,“你当我是什么?”
  真想即刻把舞枫召唤了来,拿雷丸劈了他!
  这什么人啊!当她是女间花娘、相碰就碰、招呼都无需招呼一个么?
  “是什么?儿子都那么大了,心里却在想着别的男人。鱼非鱼,你胆子不小。”他的语气已然不善。
  这话无疑戳到了她的难受处。想想自己糊里糊涂地便做了人家的娘,本来就很郁闷,偏偏他又拿这事儿胁迫她,而且还是在她满怀诗情画意地想念完美的太史大人的时候。牛嚼鲜花、焚琴煮鹤莫过于此吧?
  “喂,澹台清寂,你不会吧?你就一点都不嫌弃?还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昨晚刚跟舞枫他们做过,这身上还有他们的味道没有洗掉呢!你不信?不信你倒是闻闻啊!……”为了争取自由,当下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当着四下的下人们就吵嚷起来。
  他置若罔闻,只管加紧勒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根手指说巧不巧地刚好按上她胸口的伤疤。
  她一时吃痛,火冒三丈地吼了起来:“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要不是你,这会儿我不定活得多惬意呢!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对不起舞枫和堇色,是你害得我未婚生子惹人笑话,是你害得我自从认识你之后,就再没睡过一天安稳觉!老子哪辈子欠你的了?到而今,有家回不得,有命没把握,这都是拜谁所赐啊?你就这么恨我,死了也不罢休么?别TM的告诉我,你把我弄回来是因为爱情!姐姐我从来就不信这个,死了都不信!”
  他暂停了侵略,改抓住她的衣领,有些不能确定第重复了一声:“爱情?……鱼非鱼,你胆子果然不小。……如此奢侈……”
  “奢侈?”这下轮到她大惊小怪了,反抓住他的手腕,——话说,肌肤相亲的感觉真好!这人虽然火性重、身体较常人炽热,可是皮肤却如美玉般润泽无暇。就这么抓着,不知怎的,她的心里就有小虫子在爬呀爬的了,想爬上他的身、全身上下钻索个遍。
  接触到他的目光,似乎隐隐地流转着危险。她赶紧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奢侈?你难道不知道,那是男女交往的最基本的要求么?男女关系是什么?发乎情、止乎礼。无情无爱,你也能做的出来?你是人哪,不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飞禽走兽。”
  他凝视她,似是想从她的表情里发掘出可供反驳的破绽。
  “无情,无爱。”他回答得很绝,“有需求。如何?”
  嗄?
  她傻眼儿了。眨眨眼,仍旧懵懂。
  “澹台氏……你了解多少?”他的目光转向宫殿深深的一角,那里,烛光照耀不到。
  他的轮廓让她想到在博物馆里所见过的雕刻大师的得意之作,完美到叫人想落泪、想膜拜。
  “朱夏女巫因为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曾经备受各方势力的觊觎与追逐。……”
  她大力地点头。她曾经问过那幅小像的来历,为何自己会跟数百年前的人长得那么相像?但是舞枫等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曾经屡屡向她示好的金栩说过她很面善,“像极下官的一位先人”,她当时并未在意,而今想来,这位“先人”恐怕就是指的同样是荒逸人的朱夏吧?金栩是皇室中人,知晓朱夏的事、认得她的真容,并不为过。
  只是,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她虽然具备先知的能力,实际上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弱质女流……”
  看得透人的生死,却看不透人心的险恶。因为单纯,因为她夷族出身于男女大防上的不甚讲究,使得她在成为凤国皇帝的宠妃后,抵不住一心想学到她的异能的子车氏的花言巧语,轻易地委身于臣下。
  此事后被澹台氏当成要挟,胆小的朱夏女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淫威下,成为了他的地下情人。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国人知道了朱夏的行径,一时诟病不已。凤国的太祖慑于压力顾及到颜面,不得不将其封号取消,把她关到了“月清观”里。
  此时,子车氏已经窃取到了朱夏的术数,便想要独大独尊,于是就兴起了卸磨杀驴的念头。而澹台氏则一心想要一个拥有朱夏血统的天生异能的子嗣,以便有朝一日能够南面而坐,一统天下。
  因桂阁与“月清观”相距不远,澹台氏便于二者间秘密开凿了一条通道,通过这条路,经常地潜入观中与朱夏欢好。
  此事进行得极为隐秘,若非后来的意外,澹台氏的愿望可能早已经实现。
  凤国大旱,三年不雨。
  以食为天的凤国子民把这一切责任全都推到了朱夏身上,称其为妖孽。宫城之外,万民请命要求处死妖孽,还天下以清平。
  彼时的朱夏刚刚生产,体质孱弱,就那么一步步地走上了云梯,坐在了高高的柴堆之上。她是自请焚身以谢天下的,高祖虽然不忍,却未曾予以阻止,这便成了她的一恨。而子车、澹台二人的阴谋算计则成了她的另外两重怨恨。
  在冲天的烈焰中,她为她的恨许下了重誓,要让姬氏、澹台氏和子车氏,自此后世世代代相看两声厌,彼此受牵制,同生、共死。要让澹台氏的后代,一脉相承、无情无爱、手足乱伦、欲壑难填。
  “……自此后的澹台氏,果然如其所诅咒的那般,只有一脉相传。更可怕的是——”
  他的呼吸较日常深长了些,其中的痛苦已是呼之欲出。
  鱼非鱼睁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地紧盯着他,就好像从他的嘴巴里即将要蹦来出一只兔子似的。
  “鱼非鱼。”他忽然唤她。
  “嗯。”她回答得郑重其事。
  “你真是狠心。”就没见过这样的,亏得素日总是自夸通情达理、良善慈悲呢,居然可以这么露骨地期待他的痛苦。她不残忍,谁残忍?身为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这般缺乏温情?
  “说呀,干吗呀?关键时刻咋能这样儿呢?有始有终知道么?你千万别干那虎头蛇尾的事儿啊,我会鄙视你的,一定!”急切之下,她握紧拳头一个劲儿地捶打他的大腿。
  照常理,他应当怫然大怒的,为她的目无尊卑、出言不逊。
  然而没有。他的不快甚至尚未萌芽,便被她因气急败坏而涨红的小脸以及那幅仿佛肚子疼却找不到净所的快要抓狂的模样逗得愉快起来。
  原来,还有比他更痛苦的。
  “要么来个有奖竞猜?”她改变了一下策略,重新振作起来,“好歹我也是个三流文人,悟不了阳春白雪,至少还通几分下里巴人。相看两声厌我是明白的,就好像朝中***共事,意见相左、志趣相悖,可是又没有办法回避。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比较考验人。你跟姬氏或许是这个样子,可是,我看你跟太史大人相处得挺好啊!”
  说到这里,歪头看看他,其实很想听到有关子车无香的事,比方说他喜欢吃什么、有何兴趣、是不是一直住在石洞里、那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可是显然,他对这个话题很无感。
  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反应,只得失望地继续自己的话题:“至于说乱伦——你知道不?在我们那里,所谓的娑婆世界里,人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很多事都是反其道而行之。虽然国家号称大国,事实上人心衰败已超历朝历代。人人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见利忘义已成常态,社会的底线屡被突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问题。做食物的以毒杀人,建房舍的用豆腐渣杀人,做教育的误人子弟,行医的草菅人命;……他人即地狱,人心彻底坏透。在那儿,女人不但要防着别的女人抢自己的男人,还要防着男人来抢。南风之好算什么?手足相残、叔嫂通奸、翁媳爬灰、母代女孕……种种怪诞荒唐,层出不穷。……
  照你所说,我能想到的最不堪的事,无非就是你们澹台氏手足相嬲。这有什么?上古女娲之与伏羲,若无私情,焉有我等之存在?有人既梅妻鹤子,缘何就不能有同胞相爱?说起这个,我倒想补充一句,其实,之前的洛飞龙和开云姐弟俩的关系,我个人觉得无可厚非。……佛经有云:不宽恕众生,不原谅众生,是苦了自己。迦叶白佛:我等从今,当于一切众生生世尊想。若生轻心,则为自伤。……我承认,我没有慧根,但是这样的话,偶尔听一听、想一想,觉得还是甚有道理的。……“
  殿中某处的金字红烛爆了个烛花,灿烂明亮。
  两个人,以前所未有的安详、久久地凝视对方。于俯仰的对视中,一点一滴地流泻、渗透入彼此的灵魂里。
  你若安详,我便自在。
  物我化一,岁月静好。
  良久——
  “不早了,你明日侵晨还要早朝呢,歇了吧。”她大大地打个哈欠,试图遮掩内心的慌乱。
  玉手无瑕,满握了她芦杆似的小臂。
  “未完待续么?且听下回分解好不好?”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弱者形容。
  心里不是不惦记那故事的最终结尾,可是又不想触及他的底线。逼迫一个骄傲的人低头,是一件非常不人道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8章结束了~~~~呼呼~~~解放了,放假了,出去耍了~~~~~




☆、220天女

  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她便被迫乖乖地面对了他。
  “姐姐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你可以长话短说、短话简说么?”男人的自尊,需要捧。
  靠!啥时候开始,她居然在意起他的感受了?不是说好要势不两立的么?不是发誓要一辈子不原谅他的么?怎么变成这样儿了?那她岂不是成了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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