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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劳什子医生?开一堆治都不好的烂药,就要收个一百五两百的,文化土匪?哦,不!是文明土匪。文化土匪是指你们这种人才是。”幔妮一屁股往床上坐去,才站一会儿让她耗去不少精力。
尽情为之气结,他可以不计较她叫他文化土匪,可是关于看病的事可就没有得商量。“吃完饭后我带你去看医生。”
“喂!你听不懂国语是不是?!”幔妮吼他吼得有些有气无力。“说不去就不去。”
尽情理都不理她,径自将提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你的餐具呢?”
幔妮的目光集中在他拿出来东西上,随手一挥,“那里。”也不知指的是哪里,尽情只好自己去找。
哇!排骨稀饭,还温着的。一碗蛋,一条剔了骨的清蒸鱼,一盘尽情特制的豆腐乳,还有锅里一份温着的味噌汤。阵阵香气传来,让她被亏待多日的肠胃几乎要狂声呐喊起来。
不!不行。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他保持距离了吗?如此受敌人引诱实在太危险了。难道要为了食物一辈子和这个男人纠缠不休?不可以输给食物啊!
可是,肚子好饿。稀饭好香、鱼很鲜嫩、蒸蛋味甜……吃一次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再说,既然有人要送免费的饭菜上门,比叫外卖还服务到家,何乐而不为!不错过任何可以占便宜的机会是她的为人准则啊!
“这个碗,这双筷子很面熟哦!”尽情找到她的餐具摆放的地方,每取出一样,都是他所熟悉的东西。
事实上这些都是尽情家里的东西,上好的白瓷碗,以及精致的筷子,无一不是从他那里A来的。
“反正你又用不完,我帮你用用。”幔妮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尽情笑着叹了口气。“要拿也不拿一套,这双筷子不是配这组碗的。”他说着帮她盛了一碗稀饭递给她。
幔妮扒了一口,马上想起她刚刚的决心。但是饭在嘴里不得不吞,更何况现在说不吃就太假了。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吃起来。换句话说,她是完全对食物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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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对食物投降,再回去欢喜楼混吃混喝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幔妮发现她的努力根本没人发现,迎欢、陶然、甚至闻人湛也那家伙还是一个样。
最有反应的应该算是陶然了。
〃幔妮,上回表哥做的芋泥鸭好好吃哦!真可惜你没吃到。〃
这已经是算有知觉了。如果说陶然的反应是迟钝,那么迎欢的可以说是毫无知觉了。她的眼中除了衣服、鞋子和男人,其他的都装不下。至于闻人,他一直都是神秘兮兮加上阴阳怪气,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另外恪擎回欧洲接个工作,最近不在台湾。
〃幔妮,你好像有接一些外稿在做?我们杂志社和一个出版社是相关机构,要不要帮你接一些CASE来做?他们出版的是人文科技方面的书,有兴趣吗?〃陶然看见幔妮总是很有干劲的工作,让人有种想帮助她的冲动。陶然也是从小就独立养活自己,所以自从知道幔妮二十二岁时离家,独立抚养年迈的祖母,她就对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好啊,好啊!题材不重要,工作就是工作。无论我感不感兴趣,只要是工作,我就会好好的完成的。〃幔妮说,眼角不觉意地瞄到一旁看着食谱的尽情,他抬头对他笑笑,她马上明了他的赞同。
刚从床上爬下来的迎欢微眯着眼,啜了口咖啡,〃幔妮,既然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要出来过清苦生活?〃霎时众人的眼光齐聚在这只不知死活的鸭子身上,生怕迎欢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幔妮吃吃地笑了,为众人的小心翼翼以及那份体贴。〃因为我不爽我老爸。〃
〃这样哦!〃迎欢搔了搔头。〃可是还是有点可惜耶。〃
幔妮笑着摊摊手,〃是有点可惜啦!不过我还是从老头那儿A了不少钱出来。〃
大家听到这里可有点惊愕了。不过反过来想,这的确符合幔妮的行为模式,半点亏都不吃,不过既然如此,何来可惜之说?
〃时间有些匆促,A得不够!〃幔妮为大家解释。
〃啊?!〃这回大家可真的错愕了。愣了几秒后,恐怖的笑声扬起……
〃请问……〃一个小小的声音试探的响起,不过很快就不敌众人的笑声,半点也没引人注意就消失在〃笑海〃中了。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这回声音大了点,不过还是没有引起注意,幸好笑声暂停,他的尾音也就份外明显地漂浮在空中。〃二姐!〃
大家的眼光一转,马上又集中在来人身上,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那里,笔挺的衬衫,有些歪斜的领带,西装外套也随意披挂在手上,长短有致的发型抹上发油显得有些老气。
〃艾克霖,你来这里干什么?〃幔妮的声音压抑,眉头又攒在一起了。
姓艾?是幔妮的家人?
显然是的,因为那句〃二姐〃众人可听得相当清楚。
〃我找了你好久,这是什么鬼住址,找都找不到!〃艾克霖边说边拉扯着领带。
幔妮严肃的表情有些软化,甚至施舍的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光。但幔妮可不是傻蛋,她马上推敲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来找她的原因。从她离家后,克霖曾偷偷去探望过她和奶奶,不过奶奶过世后她搬了家,克霖也就没来过了。这个弟弟可以说是她在艾家唯一有话说的人,一个容易心软的小弟。
〃谁派你来的?老头知道你来吗?〃幔妮马上切入重点,她可不是一相情愿的认为他是因为思念姐姐而来,至少不该是这种急迫的样子。
艾克霖张嘴抗议,〃二姐,爸很想你……〃
〃停。〃幔妮伸高手阻止他。〃两个礼拜前他已经让我知道他有多〃想〃我了,而我也想过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她在说那个〃想〃字时特别咬牙切齿,语气更不掩嘲讽。
〃二姐,爸中风了……〃艾克霖似乎期望幔妮有不同的反应。
幔妮微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凄凉,一抹悲哀,以及淡淡的恨意。复杂的情绪犹如五彩缤纷的球,因着每一瞬面光处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色彩。
〃哦?〃她扬起了一道眉,〃死了吗?〃
旁边的陶然和迎欢一起倒抽了口气,但识趣的马上憋住,以免陷入风暴中。
尽情只是悲怜的凝视着她,也只有他体会得到此刻属于她的悲哀。他深深的了解,幔妮在这场与父亲角力赛中,永远没有全赢的机会。一个女孩再愤世嫉俗,再尖锐苛刻,再刚强顽劣,又如何禁得起长期和其实真心渴慕的亲情对抗?!可是能投降吗?难啊!那又违背了她对生命的认知与看法。无论坚守或是投降,只有输,没有赢哪!
这是一场既悲哀又不得不打的仗吧?
〃姐!〃艾克霖气急败坏地喊,他显然没料到他二姐比他想的更离经叛道吧!〃他是爸爸啊!就算他有错,现在他病了,去看看他也无妨吧!你要跟他计较到几时?〃
〃跟他计较到几时?〃到我死或是他死吧!〃幔妮的脸色冷青。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艾克霖显然觉得幔妮实在太过偏激。
〃过分吗?或许在女儿的身分上我是过分,但他在他做儿子的身分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这样,咱们也算扯平了。〃她眨了眼,略显疲态。
〃你真是……〃艾克霖举起手又颓然放下,仿佛察觉自己所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尤其以他的口才要说服意志力凌驾于他之上的姐姐。实在是太勉强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值得敬重的姐姐,不同于家族里的其他人,可是……或许我过于烂漫天真了。〃
幔妮的脸色因他的话而略微苍白,别人或许没注意,但尽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往前踏了一步悄悄握住她的冰凉的手,即使幔妮稍有挣扎,但最后还是容许他掌心的温暖过渡一些给她。
〃你父亲在哪家医院?现在病情还是稳定吧?〃尽情适时的介入就要剑拨穹张的姐弟中间。
艾克霖看了眼依然坚定如石,不动如山的姐姐,心里明白强逼也逼不来,若逼得来当初她也不会带着奶奶离开。〃在中新医院,还好脱离危险期了,不过身体还是有些影响……〃他若有若无地看了她沉默的脸庞一眼。
〃你让她考虑、考虑。〃尽情语气平稳的说。〃若她想去,就会去。你先回去吧!〃
艾克霖看了看仍冷着脸沉默不语的幔妮,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她自己看着办。〃二姐,我知道或许一时要你跟爸和好是难了点,不过爸也老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所以……你总不希望自己也像爸爸一样,等到奶奶走了都没能好好陪她吧?〃
幔妮闭上眼不看他,只有尽情知道包在他掌心的手起码在微微颤抖着。他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呵护她别再受这样的挣扎、痛苦,抹去她眼中的冰冷防卫,抹去那股悲哀……
可是他清楚的看见,对她,光有爱是不够的,还要有猎人般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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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妮想了一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她不是不想去看自己的父亲,何况这也许是唯一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与他达成某种程度的和好。然而见了又如何?奶奶孤老以终始终让她耿耿于怀,在她孤寂的童年,奶奶陪着她的日子远比父亲多太多,要论重要性,是甚于父亲的。
而父亲至今尚无悔意,唯一有的只是期许最深的女儿不听他的指挥,甚而明目张胆的忤逆他。
想了一整夜,从童年想到成人,对父亲的感觉从祟拜到幻灭,无一不深深的影响了她的一生。
若她没有从那个家离开,现在大概顶着放洋学位在家族企业里工作,继续与继母的钩心斗角。
当天微微亮,她起身穿衣,打算去一趟医院。或许事情是该有个了结。
推开房门,站在走廊窗边习惯往下一望,却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着电线杆,似乎已站了一段时间。她没有退后,也没有转身回房,只是趁着他未发现她的存在前默默的凝视着他。
她发现,这样看着他竟也有种莫名的幸福感觉,这样的一个人竟有这般影响力。看见他守在那里等她,奇异的让她有种平静的感觉。
她不禁想,尽情是不是常常这样的注视着她?当他看着她时,心里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也象她一样带着幸福的甜味,带着平安祝福的感觉呢?
她多么希望是的。
走下楼梯开了门,当他的身影具体出现眼前,她望向他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丝温柔。
尽情对着她微微扯动着嘴角,笑了。
她有些僵硬的发现自己嘴角的肌肉有了回应,这一刻,她的笑没有讽刺,没有那种沧桑的味道,就像寻常家的女孩面对自己等待的恋人。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距离幸福很近、很近……
第七章
幔妮这次没有抗拒尽情的接近。或许是因为心思被父亲的事烦扰过多,以致没有心力防卫那么多。
“要我在外面等你吗?”两人站在病房外,尽情低头轻声地问。
幔妮很快的摇摇头。
尽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