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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成哥儿的岳母来拜见楚夫人,言谈间说起自家丈夫有个侄女,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一直跟着他们长大的,今年已经十七,本来是想给她先说亲的,谁知一直没有合适的,这才先给自己女儿定了亲,也不晓得这婚事落到哪里?
楚夫人留了心,问了那姑娘的生辰八字,找了人先和理哥儿合一合婚,合婚的人说这是上好一对夫妻,绝无口舌是非的。楚夫人又让秦氏去细问问这姑娘为人如何,秦氏让下人们去打听,回来都说这姑娘温柔和顺。
楚夫人定了主意,寻个媒人就去和那家说亲,成哥儿的岳父姓傅不过是个通判,当日是文武官员说的着秦氏才聘他家女儿。听说赵家要聘自己家侄女做长房长孙媳妇,虽知道赵府以后是小儿子继承侯府,但有个做侯爷的叔叔,父母就算不成器也饿不着,忙不迭答应了。
楚夫人得了傅家的肯信,这才让人知会潘氏让她等着做婆婆,潘氏病了这许多年,已经晓得自己只怕就要油尽灯枯,望着的就是儿女们各自嫁娶,理哥儿婚事定了,下面那几个小的也好寻亲,楚夫人做了主她又怎么说个不字,只是求着楚夫人让新娘快些过门的好。
这定下亲事不过两天,就把婚期都定了,六月十三娶媳妇过门,侯府还在丧期,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楚夫人吩咐把隔了两条街的一座四进宅子布置出来,好让理哥儿在那娶亲成礼。
珍姐儿的婚期也定在了八月十六,楚夫人的意思,到时珍姐儿也在那宅子出嫁,不然侯府在丧期内就张灯结彩,看在外人眼里也不像。
秦氏能干,这婚事就托到了她这里,听到婉潞这样说,秦氏摇头微微叹道:“你还说这个,一下就两门婚事,日子还赶的这么近,我这头都赶晕了。”
婉潞用袖子掩住口一笑:“能者多劳,再说这办婚事,油水可是大大的。”到时那种魍魉也会出来的,侯府这三年来一直有事情,办丧事时婉潞看的很严,就算捞也捞不了多少油水,现在两出婚事一办,这里面的道道就多了。
办喜事总是那些事,打家具,做新衣衫,再抽调些仆人到新宅子那里去打扫,这帮着办婚事虽是能捞油水的时候,但这一抽调过去就是做了赵大爷那房的下人,赵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下人们都清楚,跟了他过去是没多少好日子的,自然有人不愿意去,各自托情想办法从名单上下来。
婉潞手里拿着名单,冷笑看着陆管事,他是陆总管的儿子,也已五十多了,就等着陆总管一回家荣养就好接了自己爹的位置,现在恭敬站在那里,但一双眼里偶尔也有冷光闪过过,没了下人帮忙,看这位掌家奶奶用什么去调动?
婉潞把名单放下:“陆管事,原来我说的话全是耳边风啊?理哥儿娶妻,这是赵家大事,这些人竟然个个都不肯去,不是说病了就是家里走不开,原来我赵家竟养了这么多的闲人。”
陆管事依旧恭敬:“奶奶容禀,这些小的已经一一核实过,确是家里有事。”婉潞冷笑出声:“一批不去,两批不去,这都第三批了,偌大一个赵府,挑不出十来房去帮忙的下人,是你糊涂了还是我糊涂了?”
陆管事扑通一声跪下去:“并不是奶奶糊涂,也不是小的糊涂,只是这赵府下人,总有那么些事情。”婉潞挑高眉:“哦,你的意思,我该体谅他们,不让他们去帮忙,依旧让他们在赵府待着。”
婉潞话里有些冰冷,陆管事抬头看一眼婉潞,这个唇边常含笑容的少妇此时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从头凉到心窝,陆管事还要再辩解,婉潞已经扔下一张纸来:“既然他们不肯去,就按这张上面的名单去吧。”
陆管事把那张纸捡起,心放了下来,她还不是没办法,只有另派人,一看这张名单上的人,陆管事嘴巴长大,上面头一个就是陆总管的名字,第二个是自己的,第三个是自己亲家的,总共十来房人,全都是和自家有亲的。
陆总管又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无疑,那冷汗顿时下来,抬头看着婉潞:“奶奶,虽说主人有命,做下人的不敢不从,但小的们若全去了,这府里的事交给谁去?”
婉潞转着手上的戒指,戒指上镶的红宝石在阳光下不停反射出各种光,婉潞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些光,听到陆管事的问话头都没抬:“陆管事,这由不得你操心。”
话语平静,陆管事却像被雷劈到一样,惊叫一声奶奶,婉潞把手停下,双手放在裙上,抬头那眼还是依旧那么平静:“怎么,我要让谁去哪里,他们的事要谁来接替,这些事都要先问过你吗?我倒想问问,这府里谁是下人,谁是主人?”
陆管事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他用袖子擦一擦才又道:“奶奶的调配那是奶奶自己的事情,不过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总要提前告诉小的一声,小的才好……”
婉潞已经不想和他罗嗦,叫了声人来,帘子掀起处走进四个中年管事,婉潞没有去看陆管事,而是指着那四个中年管事:“陆总管一家到那边去了后,他的事就由你们四个接手,我昨儿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各人原来管的事各管一摊就成。”
四个管事齐声应是,婉潞这才瞧向陆管事:“陆管事,现在你可以安心往那边去了吧?”陆管事说不出话来,他恨恨地瞧着这四个管事,这里面有两个可是经常奉承自己,家里还有他们的孝敬,怎么不声不响就投靠了婉潞?
看着那四个管事的脸上对自己露出的嘲讽笑容,陆管事对婉潞道:“奶奶,这些小人背地一套,当面一套,奶奶你是做主人的,可不能受这些人的蒙蔽。”
婉潞站起身走到陆管事的跟前:“陆管事,蒙蔽?是你陆家蒙蔽我多一些呢,还是他们蒙蔽的我多一些?”陆管事被这话说的面上开始现出白色,陆家世代在赵府做管事,这百来年,积累的财富也不在个小数目。
婉潞已经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在陆管事跟前晃一晃,那是一根金钗,钗上镶了指顶大的宝石,凤眼用的是龙眼般大的珍珠。
这首饰是从哪里来的?陆总管皱眉在想,婉潞已经笑了:“陆管事,你一年的工钱是五十两,就算加上吃喝衣衫,这一年也不过就是八十两,这根钗,单上面的宝石和珠子就值三百两,而这,不过是你媳妇拿来赏你家丫鬟的东西。”
说着婉潞把这钗丢到陆管事怀里,钗掉在陆管事衣襟上,上面的珍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婉潞站直身子,声音冰冷:“陆管事,我倒想请教请教你,这样的东西也是你四年的收入,你媳妇就拿来赏给丫鬟,理由不过就是这式样不时兴了,别说是你媳妇,就算是这族里差一点的主母们,只怕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陆管事,我倒想问个究竟。”
陆管事此时已经汗湿重衫,屋里的人都屏声静气等着婉潞下面的话,婉潞说完就看着陆管事:“方才陆管事连自家的东西都认不出来,可见你家里这样的东西定是塞满了箱子。”
陆家做了百来年的管事,背地里置的产业不少,不过是贪了赵府的庇护才没有求告出去,听了婉潞这话,陆管事已经跪坐在地上,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婉潞重新坐了回去,看着不说话的陆管事:“这几辈子的脸面,我也不赶尽杀绝,你回家去好好收拾东西过去那边宅子伺候。”陆管事没想到婉潞竟这样说,重新跪了起来磕了个头:“小的领命。”
说着陆管事僵直地站起身往外走去,婉潞一笑,又叮嘱那几个管事一些事情也就打发他们出去。来回事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秦氏要照管婚事,支银子的事就要来和婉潞商量。
秦氏还带了几匹料子,说这些都是婚事上能用上的,从绸缎庄里寻的上好的,妯娌两人在那商量,又让人把珍姐儿请了过来,让她也来挑些料子好给她做嫁妆。
珍姐儿一听到自己的嫁妆,那脸又红了起来,说只要婉潞和秦氏做主就好,正说的热热闹闹,丫鬟进来报说陆爷爷来了。
陆总管做了这三四十年的总管,一般点的人都以爷爷称之,珍姐儿正要回避,秦氏已经拦住她:“别走,正好看戏,你也能学着些管家。”这话让珍姐儿的脸又红了起来。
陆总管已经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进来正要行礼婉潞已经拦住他:“陆总管请坐,正要让人去请您呢,说的就是人让您过去那边新宅子帮忙的事。”
陆总管站的笔直,对婉潞行礼道:“六奶奶,老朽已经年过七旬,还请奶奶发个慈悲,容老朽全家离府。”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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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潞手里正抖着一匹连绵不断满地金的缎子,对秦氏道:“这色正好拿来做包袱皮,另外那个纱用来给理侄儿糊窗子是最好不过,粉色衬着那边的梧桐,又鲜亮又喜庆。”陆总管说完话就等着婉潞发排,谁知婉潞依旧在那里和秦氏商量要给里哥儿布置新房的事,只当自己没说过话,陆总管又开口道:“六奶奶,小的……”
婉潞这才把手里的料子放下,眼转向陆总管,秦氏也款款坐下,手并没有离开那些料子,那眼和婉潞一样没有离开陆总管身上,唇边含有一丝丝笑容。两位少奶奶都是三十左右,如花似玉的容貌,此时不言不语却让陆总管心里有些发毛,他迟疑一下又道:“六奶奶,小的在赵府受恩深重,全家老小都仰仗赵府,奶奶现在……”不等陆总管说完,婉潞已经冷笑开口:“好个受恩深重,陆总管,你可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陆总管没料到婉潞竟半点颜面都不给自己留,方才那半真半假的求去此时变成全部,脸上开始有猪肝色显现:“奶奶,小的自认对赵府已竭尽心力,再无半点不妥,况且小的几年前就想求去,不过是老爷爱护小的,让小的依旧在府里伺候,小的一片赤胆忠心,并无半点隐瞒赵府。”
婉潞轻轻一晒:“原来说来说去,这是怪我误听了人言,对你家不好?”婉潞话里的嘲讽陆总管怎么听不出来,只是陆家在赵府这百来年,跟着赵家同进同退,此时上头还有侯爷和楚夫人,陆总管原先哪里把婉潞这位少奶奶放在眼里?
方才陆管事回来寻到陆总管,说婉潞有令让自己父子都到那边新宅子伺候,这是明摆着要夺自家权柄的事,陆家这总管做了上百年,只把一个赵府总管当成自己家的永远基业,哪能容得下别人觊觎自家的总管之位?当年月太君还活着时候也曾发作陆家,寻别人家来替了这总管之位,那时陆总管的父亲还活着,使了多少力气才让月太君打消了主意,又反让月太君把那家要替自家做总管的人家远远打发了出去,今日又怎受得了这口气。
这才来寻婉潞开口求去,不过是想将婉潞一军,谁知婉潞一不留,二不同意,只是在问别的,陆总管一时有些卡壳。
婉潞听陆总管答不上来,又开口道:“陆总管,若照了你说的,我受了别人蒙蔽,才让你和你儿子去那边新房子帮忙,那我倒想问问陆总管,你做总管的,平日的职责是什么?”这陆总管答的上来:“小的受了侯爷和太太的托付,自然是管理家里琐事,管教下人。”
婉潞一笑:“好个管教下人,陆总管,你管教的下人就是主人使唤着不动吗?”陆总管额上开始有汗出来:“小的并未曾让下人们不听主人的使唤。”婉潞又笑了:“新宅子那边要挑人过去服侍,挑了一批不去,两批又不去,一直到第三批,还是没人去,我这才没奈何,让陆总管你们父子去做个带头的,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