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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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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手能闩上这门吗?”张川秀一声叹息,退了开去,门板轰然倒地,砸在剑上发出一声轻脆的鸣叫。

张川秀怔怔的倒退着,仿佛门板倒地的空挡里射近来的不是阳光而是无常的勾魂地狱火。

突然他扭身,猛地穿过这杀气腾扔的前厅只往后院冲去。

很快他就拿着一个包裹象刚才那样冲出来了,包裹很小,但这里面是他所有地财产。

他对着那道阳光冲去,仿佛那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唯一同道。

但他还是停在了门口。

逃避危险也是需要勇气的。

而他还是没有鼓起这一走了之的勇气。

回过头他,他缓慢而绝望的转头走回店里,把三条腿的桌子扶正,用手擦去上面的污渍和泥土,看着这个店,这个他梦里出现无数次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面,他开心欢笑,他和他未来的娘子一起欢笑,还偶他们开心的儿子。

包裹无力的掉落在地上,在血渍上打了一个滚,张川秀伏在一个桌子上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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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的娘子还有儿子正在欢笑,突然浑身是血的王天宜握着鲜血淋漓的长剑冲了近来,他盯着张川秀叫道:“我已经杀光所有青城高手,后面还有追兵,你帮我挡一挡!”

血的红色肆无忌惮横冲直撞,一切都变得血红无比。

“川秀!川秀!”正浑身发抖的张川秀被人大力摇晃醒了,面前站者的是潭剑涛。

“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等到计百连!”潭剑涛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红的了,恐惧的好象要凸出来。

“哎,那你要怎么办?”张川秀一声叹息。

“咱们逃命吧。离开这建康,回北方去。。。”潭剑涛言无伦次的说到。

“我不走。”张川秀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没参与什么江湖事情?我凭什么要走?”张川秀说道。

“你难道没有在青城学过艺吗?”潭剑涛急的好象要跳起来,“这里是你我的酒馆,王天逸在这里受到伏击,万一他要报复,你也跑不了啊!”

“没做就是没做,老天作证!”张川秀恨恨的叹出一口气,“他来找我,我就是这句话!要杀我,我还是这句话!随他娘的去吧,我不走,老子认命了。”

潭剑涛倒抽一口冷气,看了张川秀良久,才说道:“川秀,你是不是不敢跑吧?你和我一起跑,你就背实了一样的罪名。”

心事被潭剑涛叫破,张川秀一窘,但生死关头,也没心情搪塞,张川秀直接承认了:“没错。”

“你呀!”潭剑涛一声悲叫:“你这是把命放在王天逸手里啊,他可是杀人如麻啊!万一他不论青红皂白上来就砍,你命休矣,还不如和我一起逃命,起码活命与否还握在自己手里。”

眼泪渗出皮肤,把张川秀眼睛渗成红色,他慢慢的说道:“我说过,我认命。”

潭剑涛气得大叫:“我拉你入水是我不对,但是你这样听天由命,是把自己的小命当球耍啊!你有点勇气好不好?!”

“我不怕认命,我怕的是反常,既然我一直认命,那就认下去好了,要是死了,我认了。”

潭剑涛闭嘴了,他看了张川秀良久,“啪”的一下跪下了:“我对不起你,我要走了。保重。”说罢连磕三个头。

张川秀没有阻止,等潭剑涛磕完,他指着地上那个染了血迹的包裹说:“我刚才想跑,想在我不走了,包裹里有一身衣服几两碎银子,我们的所有家当,你拿者跑吧。”

潭剑涛喉头呜咽一声,生生的吧哭声咽了回去,在泪花中无声的又磕了个头,检起那包,头也不回朝外走了。

“唉。。。。。。。。”张川秀长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拿了扫吧,开始打扫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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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张川秀终于弄干净了这小店,他点起了油灯,抱起了一坛子平时他绝对不舍得喝的好酒,自己倒上,开始喝起来,每一口都在口里漱几圈才吞下肚去,要把这美味渗进骨头记进心里。

一辆马车停在了这酒馆的门口,一个小厮摸样的人下来马车,急咻咻的跑进店里来。

“客官,本店今天歇业。”张川秀说道。

“您是张川秀掌柜?”那小厮问道。

“是我,怎么?”张川秀听得居然是找自己的,抬起头来。

“我是计百连计爷派来的。”那人压低声音说道。

一听计百连这家伙的名字,张川秀眼睛瞪圆了,问道:“什么事情?”

“计百连说事情败了,让我请您赶紧离开,此地危险。”

张川秀一仰脖子,灌下一大口酒,大叫道:“狗屁事情?计百连我不认识!滚!”

那小厮一惊,伸手摆了个刀切的手势,说道:“就是潭剑涛牵头的事情啊,现在情况危急,怕您有危险,马车就在门外,您赶紧走吧。”

“危险?什么危险?老子就在这里,爱来不来!我不和计百连什么的搀合,滚!滚!滚!”

那小厮还在纠缠,张川秀不耐烦起来,连酒坛一起朝那小厮砸了过去,那人这才惊讶的跑了出去。

“危险?我他妈的开个酒馆高兴死,居然有危险!操计百连他大爷的!”张川秀又拍开一坛酒对着嘴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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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秀?川秀?”梦里有人在叫自己,伏在桌子上睡着张川秀抽泣着撸了撸鼻子,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擦去眼角泪痕,张川秀看清了周边的情况,酒也惊醒了大半。

夜已深,小店里却灯火通明,店里站满了荷枪佩刀的武林中人。

而和他对面而坐的就是王天逸,正看着自己微笑。

卷八 建康纵横 第十二节 建康密约

  “天逸?!”

就是刚才,趁着烈酒一阵一阵的冲击,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王天逸是死是活,自己该怎么办,此刻一见到那王天逸,却想不起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张川秀所做的只把手伸过桌面,一把握住王天逸的手,紧紧握住,用尽全身力气睁圆双眼想看清他的脸。

但在破窗灌进来的风中,烛光很暗。

侧身坐在桌边的王天逸半边脸淹没在黑暗里,只有下半截看得清楚,但就是这下半截,在张川秀握住他的手之后,上面露出淡淡一笑,接着王天逸伸出左手,轻轻在张川秀手背上拍了几拍。

手很温暖!

温暖得宛如友情。

张川秀想笑又想哭,他三魂六魄回来了,但等他舒了口气,正要开口的当口,抬目一扫,那魂魄又散了,心头那股友情搅起来的暖流还没起来就如青烟一般被寒气逼人的夜风吹散了!

因为他这个时候注意到了周围的人。

这些围着自己和王天逸站着的人,人数并不多,但却好像要把这小店挤碎一般。

这店虽小,但坐满小店的食客也比他们多,不过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有店被挤碎的感觉,因为食客绝没有这些人的气势。

这些人全部是江湖中人,一个个看着就强悍过人,携带着兵器,表情冷峻,甚至可以说有杀意,加上全部身着一模一样的服饰,张川秀绝不会怀疑这样的说法:如果这小店是个木桶。这些人就如放在木桶里的火药,一旦炸开,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将化作齑粉。

王天逸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服饰,不同的是他们站着。而他坐着。

张川秀慢慢的转头看了一圈,又把目光放回到对面的人身上,是慢慢的放,谨慎地放,就如在深山老林里怕激怒野兽那样的谨慎,身里的酒气心里的蔓延开的恐怖压开,化作汗水滋滋从全身每寸肌肤往外逃。

对面的王天逸并不急着说话,他仍然在淡淡的微笑。这种微笑从张川秀认识王天逸开始见过无数次,有时是他们讽刺过他后,有时是他们夸奖他后,有时是他们一起在厨房偷酒食后,这次和那些并无不同,但口里发干,鼻子里灌满了全身蒸腾开的汗酒味。张川秀的眼里的王天逸的微笑再也不同。

如果说原来张川秀害怕王天逸这个睡过一张通铺的同门,还是因为王天逸这个人他认为太凶悍,那么现在统率这么多虎狼而来的王天逸给他的不止是恐惧,还多了一层威压。

王天逸和他手下身上穿的长乐帮服饰和脚下这长乐帮的地盘融为了一体,瞬间变成了一座黑色巨山,张川秀感到自己被这山卡在了山顶,而对面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撕裂自己这个没本事的倒霉人的猛兽巨口,那是带着森严威严的微笑。

“天逸。你没事吧…和我不相干…都是谭剑涛做的…粽子…对…你记得吧…我做的…我劝过他…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是给你报警的…他疯了…真没我事…他无耻…刚才计百连还找我…看到你没事我太高兴了…我不搭理他们…谭剑涛不是东西啊!…”张川秀言无伦次的说了起来,把示好和洗脱慌乱地搀在了一起,他握着王天逸的手死死握住,他的手心越来越冷,王天逸手背上的温暖就显得越来越热,好像成了张川秀这溺水中人手里的稻草,不敢松开半点。

“我知道。”王天逸嘴角咧开了,笑容变大了,他对着张川秀轻轻在嘴里挥了挥手,张川秀马上住嘴。但一双眼盯住黑暗中时隐时现看不清楚的王天逸的眼睛,瞪到眼睛发酸,就如他僵硬的握著对方的手臂那样酸。

王天逸指了指桌子的旁边底下的黑影,张川秀扭头过去,仔细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下面居然跪着一个人。

谭剑涛就跪在桌子旁边。就在自己和王天逸中间。

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居然人家就在自己腿边听着呢,张川秀当然会羞愧,脸马上红了起来。

王天逸对他报了个理解的点头,转头对下面的黑影说道:“谭兄,你真好手段,差一点你就把这酒馆年底分红的人从三个变成两个了,呵呵。”

阴影里跪着的谭剑涛并没有尝到锦袍队新手捆人的手段,原来只是低着头跪着,大约不敢有任何动作,此刻听到王天逸调侃他,猛地立直身体,想抱王天逸大腿又不敢,只能带着满脸泪痕大叫:“不干我事啊,是计百连强迫我干的,我不干他就要……”

谭剑涛不停的在说,不停的在辩解,好像要说完一辈子的话,一边说一边浑身哆嗦,每哆嗦一下,旁边看着的张川秀跟着就一哆嗦,仿佛那无形架在谭剑涛脖子里的剑一样的架在自己脖子里。

谭剑涛不住口的辩解和叫冤急不可耐的争着从嘴里往外冲,多的如同在嘴里流淌出一条河。

王天逸就在这条河的河心坐着。

但任河水如何冲刷,王天逸表情只是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很可能只是一小会,无比恐惧下的谭剑涛用尽全身气力要用舌头救命,所以喉咙很快就哑了,但张川秀觉得好像天地生成般那样长。

在谭剑涛嘶哑的喉音中,王天逸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一个人几十年才可长成,但杀死他一剑就足够了;信义何尝不是如此,毁掉它,一次足矣……”

这声音很轻,但却如重锤一般一下就捶烂了谭剑涛的舌头,他跪在那里,声音嘎然而止。

说什么,对方也不信了。

如果他不信,会有什么事?

谭剑涛呆呆的看着闭目不语的王天逸。慢慢的茫然四顾,然后他看见了张川秀,他膝行朝张川秀过来了。

张川秀也看见了他,心里第一感觉却是害怕。宛如地上跪行那人是瘟疫一般,他想躲开,越远越好,但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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