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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转-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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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那是五步蛇。”王质不慌不忙,轻缓的说道。然后端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却没有下咽,只是含着,“噗!”酒喷在韩尚友脸上,然后又把整壶酒泼到他身上。

王质嘴角勾出一丝笑,拿出灯笼里的蜡烛,借着桌上油灯点燃,又端起油灯扔向韩尚友。韩尚友身上的酒一遇火就烧起来,床是茅草铺的,也着起来。韩尚友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王质捏着蜡烛看了一阵,才提起灯笼走出去,头也不回的走了。中了五步蛇的毒,韩尚友必死无疑,现在又毁尸灭迹。只需说韩尚友自己不小心,油灯走了火,谁会怀疑呢?

韩尚友全身着火,灼痛难当,又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只能胡乱撞。茅舍一烧便塌,于是韩尚友便撞出了茅舍,从屋后的山崖上滚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换个封面,换个心情o(∩_∩)o。。.

第十一章 烂柯

圆缺沿着小山道走,来到山脚的池泽边。

秋风吹过,有几分寒意。捡些干柴,烧个火,然后坐在火堆边。看看天上的月亮,又看看水中的月亮,今晚月亮很圆。忽然想到了爷爷、师祖、师伯,还有圆一、圆歧、小飞。圆一、圆歧也是孤儿,跟圆缺一样。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想娘的,可圆缺却没有娘,所以只能想想爷爷和三清观的道士们了。月亮圆了,可他呢,永远带着一个“缺”字……

“嘭!”一声巨响。跟着,水里的月亮碎了……

刚才从天上掉下一团——火?

见水,火熄了,一个东西浮在水上。圆缺心中好奇,站起身走过去。突然,那东西动了一动,圆缺吓一跳,脚下一滞,继续往前走。再走近些看,那是……人?他不禁手足发软,一个被火烧的人从上面掉下来?

不怕,圆缺安慰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死人。那人好像还活着,若活着就要救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水去。

一走近,便闻得一股炭焦味。那人身上衣物几乎被烧尽,残存的头发焦黄,露出的肌肤尽毁,烧得惨不忍睹,不堪入目,让圆缺觉得无从下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人拖上岸。把人放下后,圆缺直喘气。借火光看那人,只能说是面目全非。还好,人还活着。

圆缺脱下衣服将那人身上擦干,正擦着,那人睁开了眼睛。手下一停,与那人对视。

韩尚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活着被一个孩子捡到。好冷,浑身发抖,头晕眼花,呼气困难。

圆缺看见他眼鼻开始流血,很快又口吐鲜血。五官流血——被烧伤能五官流血吗?怎像是中了毒呢?

这时候,见那人十分费力的举起右手。或许是因为他的右手因被左手握住,没被烧到。圆缺看去,那手十分怪异,鲜血不止,明显肿胀。再仔细看,只见两个又大又深的牙印,周围起水泡、血泡,伤口流血不止。

毒蛇?圆缺仔细想了想,惊叫道:“五步蛇!”那不是死定了?他心里着急,手足也不安起来。

韩尚友朦胧之间看见那孩子从一旁火堆里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柴禾,径直去灼烧那伤口。他原先便浑身疼痛,伤口处更是剧痛,那孩子的灼烧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觉得奇怪。

“怎么办呢?五步蛇,怎么解毒啊?”圆缺心里仍是慌得很,嘴里不自觉的念叨着:“子龙,子龙……”

很快,那条大青蛇便从山林里钻出,跑到主人怀里。圆缺抱着它,自语道:“他中了五步蛇的毒,你说怎么办哪?”其实他也不指望大青蛇真能出什么主意,它毕竟只是畜牲,只是习惯有它陪着。

韩尚友已有些昏迷,迷糊之中看见一条大青蛇伸着头,对着五步蛇咬的伤口吐红信,突然在他手背上咬一口。然后,不疼了……

圆缺惊道:“子龙,你干什么?”伸手就在大青蛇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很快又顿悟,“以毒攻毒。”于是又赶紧抚慰大青蛇的脑袋,并予以嘉奖,赞赏道:“原来子龙这么有本事啊!”

那人已经昏迷过去,圆缺检查过他身上的灼伤,起身走向池泽,往水面上看了看。走进水里,拔起一棵水草,又将其根放鼻下嗅了嗅。他嘴角扬起笑意:“龙舌草。”采了许多这种水草,在石头上捣烂,用汁涂那人身上灼伤处。

“伟哉大道君,常普无量功,舟楫生死海,济度超罗酆,罪对不复遇,福报与冥通,用神安可测,赞之焉能穷……”

韩尚友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诵经,强睁开眼睛,看见那个孩子端坐在一旁专心诵经。想起身,却只觉四肢乏力,全身动弹不得。

“……是时广信真人,与诸圣众,闻法将毕,各各稽首皈依,信受奉行。”

圆缺诵完经,睁开眼睛。他先将在山庄念的经文诵完,又整整诵了一遍《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见那人还在昏睡,便又念了一遍《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这一夜,是他自出生以来诵经最多的一次了。

见那人睁了眼,圆缺欢喜道:“你醒了?”

韩尚友轻哼一声,又闭上眼睛,歇了一阵才再次睁眼。只听他沙哑的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圆缺微笑道:“没什么。你为什么会全身着火,从上面掉下来呢?”

一听“为什么”,韩尚友便来气,狠狠道:“只怪我瞎了眼,留了这么个祸害在身边。”

圆缺眨眨眼,问:“有人害你?”

韩尚友沉默一阵,忽然问道:“你不是这山上的,一个孩子怎么半夜跑进山里来?”

“哦,我随……”想到年默成,圆缺顿了一下,又接道:“随师父在围棋山庄做客。”

“围棋山庄?”那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还带着凶狠,看得圆缺有些害怕。

圆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韩尚友森然冷笑:“我变成这副模样,我说我是韩尚友,还有谁会信啊!”明明是在笑,听着却又像是哭。

“韩尚友?”圆缺思索片刻,心里一惊,“韩先生?围棋山庄庄主……可,可谁会害你?”

“谁?”他冷笑两声,“还不是拜王质所赐?”

王质?他提着篮子去茅舍,那篮子里难道就是五步蛇?自己那时竟走了,岂不是很对不住韩先生。又想起自己在屋里诵经时,听到王质与年默成的对话,年默成说到“五”字……难道就是五步蛇?如此说来这事年默成也参与了?不会,堂堂沂山派掌门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你师父是谁?”韩尚友突然问道。

“啊?”圆缺一惊,略一迟疑,老实答道:“沂山派,年默成。”

韩尚友听是年默成,又冷笑起来。听得圆缺心里发毛,身上寒毛都立了起来。

“都来了,哈哈……你怎么会有他这么个师父?他怎么有你这么个徒儿?”韩尚友说了两句,又沉默下来。

见他不再言语,圆缺开口道:“前辈,现在怎么办?你伤成这样,要回山庄吗?”

韩尚友道:“王质怕是都布置好了,我回去就是死。”

“那怎么办?”

韩尚友思索片刻,道:“孩子,你往东走五十步,树丛里有一只小船,你去把它牵过来。”

圆缺照他的话做,果然找到一只小船。把船拉到水里推过来,又小心扶韩尚友上船。然后,照着韩尚友的指示,向西南划去。小船绕过一座小山丘,借星光辨认,见岸边有个山洞。圆缺将船靠了岸,又扶韩尚友下船进洞。

四处捡些干柴在洞内点了火堆。这时候,才看清这个地方,洞内里有一些破旧的瓷碗陶罐,像是住过人。

韩尚友道:“我暂时就住在山洞里。出来这么久,你赶紧回去吧。”

“我会回来照顾前辈的。”

圆缺出了山洞,划船回到北岸,将船藏好后,又用沙石将火堆掩盖,才回围棋山庄。

第二日,围棋山庄挂满素旗白幡,山庄数百门客学生披麻戴孝。因连夜发了讣闻,一大早便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近处的地方官吏、名士豪杰,进了门都白衣白袍。圆缺也穿着丧服,与众师兄站在灵堂一侧。

一人行过礼后来到王质跟前,那人倒真是悲伤,道:“缘督游经此地,不想却闻此噩耗……唉!去年与尚友一别,竟不得再见。” 圆缺站得近,看得真切,听得也真切。

王质也满脸哀伤,道:“缘督先生来别,先生泉下有知,定感欣慰。”

赵缘督来后不久,又到了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道貌非凡。在他面前,王质十分恭敬,听他称呼那人为孔先生。那孔先生也十分哀伤,行了礼,没有与王质多说话。

接着,是几个县的县官。而后,来了一个男子,相貌不似汉人,豪放之中尤显高贵。那人未及拜礼,却见一群官吏先向他拜道:“拜见达鲁花赤。”

王质亦拱手拜道:“薛大人。”

原来是三衢路达鲁花赤,薛昂夫,是个色目人。他是回鹘人,原名薛超兀儿,以第一字为姓,汉姓为马,又字九皋。先世内迁,祖、父皆封覃国公。

也不知这些官吏是来拜别韩尚友的,还是来迎见薛昂夫的。薛昂夫并不理会那些人,径自上韩尚友灵前拜了。

“尚友可还记得年初那场大雪,你我一同立于青霞洞天石梁之顶观雪景。九皋赋词一首,‘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访戴归来,寻梅懒去,独钓无聊。一个饮羊羔,红炉暖阁,一个冻骑驴野店溪桥。你自评跋:那个清高?那个粗豪?’没想到,竟是……”说到此,薛昂夫落下两滴泪来。

一首双调,美艳奇绝,又疏宕豪放。说得灵堂上那些真正景仰韩尚友的人都不禁掉下眼泪。

圆缺也有些感动,心里又想,是不是都得到了这时候才能看清楚身边的人呢?人死了,好人悲伤,恶人得意。现在人没死,却也让好人悲伤。

圆缺挤出人群,来到偏厅,见一张桌上还有一大堆丧服、白布,看来近几日还会来有不少远处来的凭吊之人。忽然想到韩尚友受伤还未包扎,正好可以用这些白布。趁人不备,偷偷拿了一些。围棋山庄人多杂乱,他找了个机会偷偷从那个后门溜出去,跑去湖边的山洞。

“前辈,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圆缺解开一块白布,里面包着一团白米饭,“这是给客人准备的饭,我趁别人不注意拿了一些。”

言毕,他拿起地上的瓷碗陶罐出了山洞。回来时,这些东西都已经洗干净,陶罐里还盛了清水。又见他支上架子,生了火,烧起水来。

然后他又出山洞搬进来两块洗净的石头,一大一小。在大的石块上铺了块白布,拿出一捆草,用小石头捣烂,说道:“我采了些雀林草,这种草能治汤火伤及蛇蝎咬伤,一会儿给前辈换药。”

草药捣好时,水也开了,他将米饭倒进去。然后,拿浸湿的白布将韩尚友全身擦干净,敷上药。又将一块白布撕成条,给韩尚友包扎。

“你哪来这么多白布?”韩尚友问道,回头看那地上,还有一叠。

圆缺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都是丧服。”

“丧服?”韩尚友一时未明白,待反应过来后,大笑起来,“哈哈……这么快?王质啊王质!”

圆缺不禁有些钦佩他,这他也能笑得出来。想起薛昂夫那首词“你自评跋:那个清高?那个粗豪?”他倒是挺粗豪的。

“说是昨日夜里,刘管家带了几个学生上山给前辈送点心,发现茅舍被烧毁。连夜就派人向外发告讣闻,又设灵堂,做丧服。卯时便有宾客进门,山庄里如下了雪一般,一片白。”圆缺说着,忽然语气一转,“哎,一下子哪来那么多白布,平时就备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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