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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缺不明所以,答道:“一位大侠送的。”
“雁来红?”
圆缺点头:“嗯。”
宋先生不禁摇头:“你可知雁来红是何人?”圆缺与成霸对视一眼,皆摇头。宋先生道:“雁翎刀在刀榜排行第一,这雁来红自然就是天下第一刀客了。他为何要将刀赠予你?”
圆缺、范大成几人便将救人的事讲述了一遍。
“你不会用刀,可惜了这把好刀……”刑如风摇头叹息,忽又眼睛一亮,拿起自己的大刀,“不如我教你!这把刀,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可它从我十三岁起,跟了我数十年,杀过不少蒙古鞑子。”
圆缺拱手谢道:“那就谢大哥了!”又问:“大哥和蒙古人打过么?”
刑如风看着自己的刀,道:“不瞒你说,我原本是张世杰手底下一员小将。临安被元军攻陷后,我也跟着去了福建,崖山之后……唉,不提往事了,现在老子就是一山贼,大家喝酒!”
“喝酒,喝酒!”大伙又乐呵呵坐下喝酒。
宋先生敲着手里折扇,说道:“既然要做一尾山寨的三当家,叫阿梨就不太合适了。既然你不想用你的原名,那就另取一个外号吧。”他看看那把刀,嘴中念道:“雁翎……雁翎……不如就就叫金雁飘翎,天上掉金子——”他仰头看看屋顶,看见的却只有黑瓦。
金雁飘翎——还算文雅,不像那王八刀似的。刑如风却是眉头一皱,道:“雁子掉毛,那不秃了?”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宋先生亦笑,说道:“哎,这个……雁子掉毛……那也是金雁子掉金毛……”
刑如风摆摆手,说道:“平时叫个‘雁子’、‘雁翎’什么的就完了,别喊那么老长了。” 他是个粗人,自然不喜欢那文绉绉的东西。
“金雁子,韩雁翎,挺好听。”一旁范大成笑道,“从今以后就没有圆缺,只有韩雁翎了。”
这时,大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兴奋地呼喊声。圆缺——不,应该是韩雁翎了——朝门口看去,只见那些被抢来的妇女被推了进来。山贼在笑,她们在哭。
之后,这些刚上山的人便看见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些汉子撕扯那些女人的衣裳,占有了她们。韩雁翎与范大成几人,吃惊之余,心中庆幸没把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带来。
“啊——”忽然听见一声凄惨的哭声,便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推开那些山贼,一头撞向桌角。顿时鲜血逬流,晕死过去。
“晦气!拖出去!”刑如风骂道。
范大成看看那女人,有些不忍,道:“还没死吧?”
此时,韩雁翎已经上前。只见他从旁边烤肉的火堆旁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伤口上,从身上撕下布条给她包扎上,为她止血。他又将女人身上的衣衫稍稍整理了一下,道:“带下去养伤吧。”
旁边弟兄稍一迟疑,但想到这是新三当家,便上前小心将女人抬下去。
山寨里也有孩子,那些孩子都是他们抢来的女人生的。上山后,豆子他们便跟那些孩子在一起。
又一次抢掠归来。看着底下那个姑娘惨叫,韩雁翎开了口:“大哥。”
刑如风转头看他,问:“三弟,怎么了?”
韩雁翎瞥一眼底下,道:“为何要这样对待这些妇人?”
刑如风看出他的不满,嗤笑一声,道:“人生在世几十载,在你还没老的时候,还能动的时候,这世上的东西能抢则抢,能占有则占有。尤其是这女人,你占了她,她便是你的,你便拥有了她。”
韩雁翎却道:“占了她后,她又去寻死。那不是拥有了,立刻又失去了吗?跟没有拥有不是一样么?”刑如风噤声,韩雁翎又道:“山上的弟兄大多数没有娶妻,为何不把抢来的姑娘嫁给未娶妻的弟兄呢?非要这样给……毁了吗?”
周围几个听见韩雁翎说话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然后又看向刑如风。
刑如风将目光从韩雁翎脸上移开,停在底下正玩乐的那些人身上。少顷,他扬声道:“停!”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堂上。只听他道:“谁没有媳妇的,就带个女人回去,往后就是你们自己的女人了,可要看好了!”
众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喊道:“谢大当家!”娶妻生子——有谁不愿意过正常人的生活?
“别谢我。”刑如风看看韩雁翎,笑道:“你们要谢,就谢三当家。”
“谢三当家!”
自那以后,每次抢回来的女人,都被寨子里的人分了。她们虽然不情愿,但至少可以有自己的丈夫,而不是被人玩弄。
大家也很乐意去争夺自己看中的女人,有时还来场比试,投壶、骰子、比武……谁赢谁得。可是,有些拳脚厉害的已经赢了好几个了,就如成霸。每次他还玩笑问韩雁翎要不要|奇+_+书*_*网|,韩雁翎自然一笑过之。
“老弟,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只要你点头,那个最漂亮的就是你的了。”
韩雁翎回他一个笑脸:“成兄自己享用吧。”
成霸又道:“你不是真要做道士吧?做道士好像也有不出家的,是吧?”
刑如风大笑起来:“哈哈……咱们三弟,自己还一孩子呢,再等两年吧!”
大家笑起来,韩雁翎也跟着笑两声,心中不明白,自己已经十六岁,个头长得比成霸都要高,怎么大哥还说他是孩子。端起酒杯抿一口,喝酒对他来说似乎已经再是那么痛苦的事了。
很快,范大成也有了妻子。那姑娘形貌圆润,带几分秀气,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想这范大成娶妻也看面相。
到了第二日,再次见到范大成和那个女人时,她显然不像昨日那样害怕了。山下的人并不知道,其实山贼也是人,只有来了才会看到他们的另一面。
待他们来到跟前,韩雁翎叫一声:“范大嫂。”她脸上有几分羞涩。
“阿挪,这是韩雁翎,韩兄弟,我们三当家。”范大成对她说,满脸洋溢着幸福之色。
她欠身叫道:“阿挪见过三当家。”
韩雁翎笑道:“大嫂不必客气。”
范大成也说:“都是自家兄弟,叫韩兄弟,或者就叫雁翎。”
她又羞涩地叫道:“韩兄弟。”
看着这对新婚夫妇,韩雁翎忽然觉得这一尾山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家。
◇*◇*◇至元二十二年十二月,丁未,皇太子真金薨。
日昳,赤澜与烛影跟随宇文双帅、那察尔、答兰三人,来到了燕王府——也就是太子府。丧事已经办完,此时的燕王府已经宁静下来。
“完泽叔叔!”那察尔朝一个四十来岁的蒙古汉子喊道。
那人走上前,微笑:“你们三个如何来了?”
“来看望三皇孙的。”
完泽道:“不巧,殿下今早进了宫,不过应该也快回来了。”说着,他看向两位陌生人。
宇文双帅给两边介绍:“太子詹事,完泽。这位,书院的烛影先生。这个是我们的小师弟,桑玉指。”
两边见礼后,完泽对外面的仆人低声吩咐几句,请客人入里。穿过几条廊子,来到一个院子,几人在一间屋中坐下。
完泽似乎与烛影很谈得来,很快便称呼烛影老弟了,烛影也叫他完泽兄。不一会儿,窗外飘起雪来,赤澜听几人说话无趣,便独自出去看雪。
廊子里,一个蒙古青年正前行。细看他二十出头的模样,锦衣华服。正要拐弯,可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撞了上来。他忙抬手扶住,垂眼看,一个小少年。那少年后退两步立定,拱手至歉。
蒙古人微微一笑,问:“你叫什么?”
听对方丝毫不客气,问得如此直接,少年似乎不太乐意,又似提防着什么,抿唇不语,只拿眼盯着蒙古人看。蒙古人得不到回答,只好先报上名:“铁穆耳。”
少年拱手:“桑玉指。”然后又叫:“铁兄。”
蒙古人一愣,又笑:“我不姓铁。”
少年眨眨眼,面色不见变化,改口又叫:“铁穆耳兄。”
铁穆耳忽然觉得好笑,但忍着没笑出来。眼前这少年像是个沉闷之人,可他偏偏觉得有趣。可此时的两边又沉默下来,干对着,又略显无趣。铁穆耳正想道别,却又见少年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自己身后的另两个人身上。
“这位是西北总军,伯颜大人。”铁穆耳回身指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介绍道。
伯颜……在飞天客栈时,听客人说起过这个伯颜。此人被忽必烈汗任命为伐宋军最高统帅,就是他打下了临安。赤澜浅浅一笑,向他躬身施礼。当她直起身来时,原本站在伯颜身边的一个十余岁的小姑娘来到了跟前,仰头对她嘻嘻一笑。赤澜低头看着她,不由眉头一颤。
伯颜轻斥一句:“齐齐格。”
铁穆耳笑道:“这是大人的孙女。”
“殿下回来了?”忽然传来完泽的声音。
赤澜脸上表情稍稍一滞,然后又一脸笑意,看向铁穆耳,道:“原来是皇孙殿下,玉指失敬。”
宇文双帅走上前来,对铁穆耳说道:“殿下,这就是我们常提起的那个师弟。”
“哦?”铁穆耳略带惊疑的看着赤澜,“不像呢,似乎不太爱说话?”
那察尔道:“他呀就是不爱搭理人,刚开始跟我们也这样,等熟了就能说开了。”
“呵呵,是怕生么?”铁穆耳笑道,拍拍赤澜的肩膀,“宇文可常常跟我提你,嘴里整日夸着你呢!听说你摔交很厉害,还真看不出来呀。”那是,这小小体格,哪能跟蒙古人的壮硕相比。
一旁答兰插道:“玉指师弟可厉害着呢!殿下不信,要不我们现在就试试?”
“咳!”忽听完泽咳嗽一声,答兰忙住嘴,看向伯颜。
伯颜看看尽是些还不懂事的孩子,开口叫一声:“殿下。”
铁穆耳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完泽,道:“你去吧!”
“是,殿下。”完泽应声,又与烛影道别,转身同伯颜离开,齐齐格则留了下来。
铁穆耳看向烛影,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问:“这位可是烛影先生?他们三个说得不假,果然是仪表非凡。说是书院里不少家中有姐妹的学生都想和先生结亲,如何先生如今还是独身一人,难道是都瞧不上眼?”
烛影谦和一笑,眼角瞥一眼身边的赤澜。少是不少,可是都被某人的一双小眼睛给瞪回去了。
“这地方冷,换个暖和的地方的吧!”铁穆耳便领着众人向西行去。
赤澜刚要走,忽然手上一紧。低头看,却是齐齐格抓住了自己的手。赤澜不禁觉得心头发毛,轻推她的手,说道:“哥哥手上凉。”
齐齐格却道:“我手热。”
铁穆耳轻笑一声,其他人也偷偷笑。赤澜撇撇嘴,只好牵着小姑娘一起走。
一路上,随意闲聊,来到一处较为华丽的殿堂。客人们只是在外堂坐着,铁穆耳独自入内。他刚进去不一阵,齐齐格便拉着赤澜的手也要往里走。
赤澜挣脱她的手,微笑道:“你自己去吧。”
“里面是太子妃,你没见过吧?”齐齐格笑道,又一把捏住赤澜的手。
赤澜心中叫苦,这小丫头不是看上自己了吧?回头看向宇文双帅几人,他们却是一脸贼笑,丝毫没有要解救她的意思。无奈,只得被齐齐格拉着往里走。
入内,铺着狐皮的榻上坐着一个妇人,她应该就是太子妃阔阔真了。闻得淡淡梅香,原来是一旁几上汝窑美人觚内插着几支红梅。赤澜的目光很快便被旁边十景橱上的一顶金冠吸引住。那金冠形为二龙抢珠,那颗珠却不是珍珠,而是一颗晶莹剔透、微显淡蓝色宝石——不正是比翼剑上的“天之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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