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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战士麻利地攀上车厢,汽车再次启动,追向前面的车队。
“嘿嘿。”贺二虎腾出一只手整了整军服的衣领,“他们看我的衣服都被挂破了,就给了我一套。柯干事,你看我像不像?”
柯山看到他的头上依然缠着帕子,便笑着说,“就差军帽了。”
“嘿嘿。”贺二虎狡黠地笑着,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顶军帽,凑近柯山小声说,“昨天晚上,有去古丈的队伍在这里休息,我就拿了一个。”他偷偷地瞥了司机一眼,“待会儿,我就说是你给我的啊。”说着,扒掉头上的帕子随手一扔,戴好军帽。
柯山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明白,贺二虎显然是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看待了,若板起面孔申述军纪,难免会产生一层莫名的隔阂,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你可得离我远点儿,我怎么总闻着有一股子贼腥味呀。”
“嘿嘿,反正早晚都要领到。”贺二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依然狡黠地辩解,“他领也是领,我领也是领,就算是他先替我领的呗。”
就如同鲁迅笔下的孔乙己的“窃书不算偷”理论那样,一些地域或行业会有一些在外人看来很有意思乃至怪诞的“风习”,当然有的是胡搅蛮缠但无伤大雅的借口。柯山并不想过多纠缠,便问:“昨天咱们分手后,你们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噢,对了。”贺二虎随后将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原来,与柯山、郑排长分手后,他和1班的战士沿小石留下的记号翻山越岭急追。追到吴刚他们上马的地方,因为小石来不及做记号,便失去了踪迹。贺二虎有过抢马追击的经历,因此估计他们又找到马了,便决定循着蹄印继续追击。到了公路,天已经黑下来,不得不就地休息。天亮后,贺二虎和1班长在“是去所里,还是去古丈”的问题上发生争执,贺二虎说他们所处的位置离所里近,大家太累了,而且对方又骑着马,应该去所里等消息;1班长认为吴刚是朝古丈去的,应该执行命令继续追。二人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原地等待军车路过,不管是去所里还是古丈,只要让搭车就去那里。
“正好,你们就到了。”贺二虎紧接着又问,“柯干事,咱们这是去哪里呀?”
“辰溪,你的老家。”
“真的?”贺二虎兴奋起来,猴子般蹿上后车厢,“咱们这是去我家。”
“你家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有战士高声问道。
“当然有喽。米熏鸭、火焙鱼,苞谷酸炒腊肉,再加上一坛上好的苞谷烧,馋死人呢。”
“不放辣椒行吗?你们湖南的辣椒忒辣了。”有战士问。
“他们的辣椒哪有俺们那疙瘩的辣?”另一名战士不服气地说。
“你们朝鲜的辣椒是辣,不过他们湖南的辣椒可是干辣,能从嗓子眼儿一直辣到屁眼儿。”
随即引起一片哄笑声。
车队进入所里,在路卡处停住,一零二下车向一名军队干部交待着什么。柯山看到夏天阳正在搬运粮食袋,和他搭手的竟然是杨沁,便下车向前走过去,只听一零二说道:“所里地区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再强调了吧?”
“是。”那名干部立正挺胸答道。
“主力部队暂时还没有回来,目前大部分兵力都进山剿匪了,你这里就要更加警惕敌人的反扑。”
“是。”
“否则我要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目前所里的部署情况怎么样?”
……
柯山还没走到跟前,杨沁就已经认出他。“柯大哥!”杨沁大喊一声,兴奋地迎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柯山问道。
“按照上级指示,暂时放弃永顺,我们奉命配合他们保卫所里。”杨沁指了指夏天阳,“他也是你们南工团的。”
“柯山?”夏天阳走过来,“任务完成了?”
“还没有。”柯山客气地答道,然后转向杨沁,关心地问,“你的子弹够吗?”
“一梭子都没压满,只剩7发了。”杨沁下意识地摸了下身后的驳壳枪,满怀希望地看着柯山。
“那是一零二吧?”夏天阳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沉重的近视镜,根本没有发觉柯山脸上的表情变化。
“对。”柯山敷衍了一句,然后转身跑向军车,“郑排长,你还有驳壳枪子弹吗?”
“有,干哈?”郑排长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因此一边随口问着,一边从挎包中抓出一大把子弹,探身地给他,“记着还啊?”
柯山接过子弹,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在弹药奇缺且大战开打的情况下,“借”出子弹就仅次于将生命托付给别人了,对此再说什么感激的话都是多余,尤其面对的是这些东北兵。否则,反而会引发对方的不满,甚至会骂你一句:你骂人哪?瞧不起人是咋地?
转身刚跑出去两步,就听见贺二虎在喊他。柯山不解地回头看去,只见贺二虎翻身下车,来到近前,迅速将一件东西塞进他的裤兜中。“反正现在我也用不着。”贺二虎神秘地眨了下眼,然后朝一零二努了努嘴,“听说,他是咱们湘西这一带的二把?”
柯山知道他说的“二把”,是指带有江湖味道的“第二把交椅”,便开玩笑道:“什么二把三把的,要是让他知道你把他当成了山大王,一把就把你身上的军服给扒了。”
“你们不是叫他‘一零二’吗?那不是‘二把’的意思是什么?”贺二虎狡黠地看着柯山,似乎在说: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
柯山真被他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显然贺二虎是从“一零二”的读音“幺零二”中,重点提出了“二”字,不过歪打正着也不无道理。“以后不许对外乱讲,明白吗?”说完,便转身向杨沁跑去。
柯山将子弹递给杨沁,然后从裤兜中拿出贺二虎塞进来的东西,果然是一个压满子弹的驳壳枪弹匣,顺手放到杨沁双手捧着的子弹上面。
“柯大哥,这让我说什么好呀。”杨沁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旁边忙碌的人们都停下来羡慕地看着,夏天阳摸着自己的驳壳枪,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柯大哥,您这是去哪儿呀?”杨沁问道。
“辰溪。”
“辰溪?您等一下。”杨沁转身跑走了。
柯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车队,只见那名干部正向一零二敬礼,4辆汽车的发动机随之启动。
“柯大哥,”杨沁跑回来,将一个见棱见角的纸包递给他,“听说会同军分区可能正在怀化、辰溪一带集结,如果您遇到郑文琴的话,就请把这个转交给她,谢谢啦。”
柯山感觉纸包中好像是一本书,心里就有些埋怨,大敌当前,除了武器弹药等必需品外,身上多带一样东西都是累赘呀。便说:“我们只是去辰溪执行一项短暂任务,恐怕很难遇上。”
“那就麻烦您什么时候遇到再给她。”看到柯山不解的神情,杨沁的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悄声说道,“是我的日记,想请她给提提意见。”
柯山会意地笑了。此时车队从身边驶过,他一跃跳上脚踏板,挥挥手,“一定送到!”
十八、秘密粮库
车队到了三角坪,前面3辆汽车左拐驶向沅陵,柯山他们的汽车右转直奔辰溪。
与永绥、所里、古丈那左旋右转攀山入谷的盘山路不同,此处的公路虽然也是穿行在群山之中,有时也会有很大的起伏,但相对要平直一些,行驶中的汽车也就平稳了许多。柯山斜靠在驾驶室里,一缕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使他不得不眯上眼睛,似睡非睡地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短暂的安宁。
一路上,除了主要岔道口会有战士和县大队队员进行警戒外,沿途没有看到任何人迹,偶尔闪过的民居均紧闭房门,连飞过的鸟儿也显得那么急匆匆的。
汽车在一个岔道口停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郑排长在车厢上大声问道。
“田湾。”
柯山听到“田湾”二字,随即坐直身子,探出头,只见一名战士正仰脸看着车厢上。
“从这里拐进去是不是石田坳了?”郑排长接着问道。
那名战士警惕地盯着他,问道:“你们是那部分的?”
“141师侦察连,要到石田坳执行任务。”
话音未落,那名战士迅速将枪平端起来,其他战士和县大队队员也随之抄起枪。“这不是你们的防区,有通行证吗?”
柯山见此连忙说道:“我们是奉军部命令来这里执行任务的。”他怕引发误会,所以没有试图下车,将通行证从车窗递了出去。
那名战士警惕地侧身接过通行证,仔细看了看,才放松下来,“从这里拐进去七八里路就到了。”
柯山看着崎岖的路面,担心地问:“汽车能过去吗?”
“能。”那名战士指着远处说,“拐过那个山湾就右转下河道走,前面还有警戒哨,到时他们会指路的。”
司机打方向盘小心翼翼地拐进岔路。从倒车镜中,柯山看到战士们在七手八脚地用树杈清扫车轮印。
汽车拐过山弯,前面出现一条大河,河床足有四五十米宽,不过只剩下六七米宽的河面,河水浅浅的,静静地流淌着,一排方石礅间隔有序地横穿河床,这是当地人过河的“桥”。
一名战士现身出来,察看了通行证后,指挥司机拐上河床,汽车碾压着鹅卵石左摇右摆地缓慢行进,最终在一个山窝处停下来。
此时,有两个人从山口里匆匆迎出来,前面那个正是史克强。柯山下了汽车,站在原地微笑着没有说话。史克强比在南工团时黑了许多,也消瘦了一些,但原本就魁梧的身材反而更显强壮。
记得在北平的时候,他们南工团三分团的驻地在西城旃坛寺,一次,领导安排部分学员清理后院的废墟。劳动期间,有几名男学员开始谈论起女学员中谁最漂亮、最有气质,结果多数人认定是欧阳丹,并且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如何展开求爱攻势。
此时,史克强扔下肩上的一块大石头,认真地说:“你们不觉得这样背后议论人很无聊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却已达成默契。“怎么着?你想英雄救美吗?”杨清熙站起身半真半假地说。
“是又怎么样?”史克强不甘示弱地向前迈了一步,虽然他比对方矮了一头,但肩膀却宽出许多。
“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欧阳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话别这么粗鲁。”杨清熙不急不恼慢斯条理地说,“我们明确表态喜欢欧阳丹,也是在申明一名未婚男人的权利,别人无权干涉。不过,你要是公开承认也喜欢她,那咱们就是竞争对手了。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提出一个解决办法。”
“你说吧,怎么解决?”
旁边那几人见计谋得逞,又见史克强如此认真到了憨的地步,都捂起嘴差点儿笑出声来。其他学员也停下来,饶有兴趣地静观事态的发展。
“爽快!既然你想英雄救美,那咱们不如搞一次比武抢亲。”
“别来弯弯绕,你就明说吧,我奉陪到底!”
“你不是力气大吗?那咱们就比试摔跤,谁赢了,就有首选权。”说着,杨清熙向那几人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走过来说:“怎么样?如果不敢的话,就退到一边去,保持沉默。”
史克强脱掉上衣往地下一摔,轻蔑地说:“来吧!”
那几人虽然都是运动场上的好手,可是怎奈摔跤讲究“一力降十会”,只要一揸上手,史克强的力量便凸现出来,很快,对方就只剩下杨清熙了。
杨清熙自信地走上前,因为他觉得经过一番车轮大战后,史克强的体力应该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可是,他估计错了,虽然苦撑了五六个回合,但最终还是被实实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