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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山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当地服装,随即心头一紧,对方刚才为什么直接就问出了正规军队的口令?
“听到没有?要不就开枪了!”对方的声音愈加严厉。
“别开枪,是自己人。”贺二虎将枪扔在一旁,举起了双手。小石也跟着将卡宾枪和腰中的左轮枪放到地上。
柯山犹豫一下,取下肩上的汤姆森冲锋枪,放在自己的脚边。
“举起手向前走,过来!”那个在巨石后面的人走了出来,确实是一身解放军军服,手中端着冲锋枪,做着随时射击的姿态。
柯山慢慢转身面向对方,说道:“别误会,是自己人,我们的军服在这儿呢。”说着,撩起衣襟将围在腰间的军服解下来,同时悄悄将柯尔特手枪推到了裤裆中,然后扬起军服,“你看这不是嘛。”
“少废话,先过来再说!”
三人举着手走过去,到了近前,在那人的枪口示意下站定。后面赶上来一名战士,除去他们肩上的挎包和子弹袋,然后先后对小石、贺二虎进行搜身。当搜到柯山时,他任其搜了上身,然后不耐烦地推了对方一把,说道:“都是自己人,你们这是干什么?装备都在这里了,还搜什么搜!你看看,还能有什么?”说着,双手撩起上衣,又拍拍双胯,再提起裤腿,“没有吧?”不过,双腿微微紧了裆中的手枪。
“怎么回事?”此时,从山坡上走过来几个人,均穿着解放军军服,其中一个干部模样带有当地口音的人问道。
“报告,抓了3名俘虏。其中一人说他是什么保卫部的柯山。”
“柯山?”那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柯山,“呵呵,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柯山疑惑地打量着那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摘下军帽,笑着问道:“不认识了?”
邓德乾!柯山心中一紧,真是冤家路窄!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惊愕情绪,笑着说:“原来是你呀。”
旁边的小石、贺二虎见状,都轻松地笑了。
“走,到里面去说。”邓德乾热情地走前紧紧抓住柯山的胳膊,向山坡上走去。小石和贺二虎想取回自己的武器,却被挡了回来,满脸不解地跟在后面。
上了山坡,转到后面,拨开树丛杂草,一行人钻进山洞。洞中燃着一小堆篝火,散坐在四周的人见到他们,都抄枪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索,没有半点声响。显然,这些人是邓德乾带领的突击队员。应该是怕暴露目标,因此篝火并不大,借着火苗的光亮,仅仅能够看到周围的大致轮廓。
邓德乾摆了摆手,让那些人坐下,然后领着柯山走到里面,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又向柯山摆了摆手,让他也坐下。小石和贺二虎被推到角落,被枪逼住。
此时,一个席地而卧的人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翻身起来,向这边走过来,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回事?”
正是向老爹!这倒是柯山预料到的,不过小石和贺二虎都愣住了,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是个老朋友,47军保卫部的柯山,我给你说过的那个狱友,曾经在东北干过国民政府的派出所副所长。”邓德乾轻松地对向老爹说道,然后转向柯山,“我说得没错吧?哈哈哈。”
向老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柯山,“是你?”
“哦?你们也认识?”邓德乾饶有兴致地问。
“在阮陵邮政所有过一面之交。之后,刘忠教老弟就被抓了。”向老爹警觉地打量着柯山。
“你说的就是他?”邓德乾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将手放在枪套上。
柯山并未对邓德乾的反应做过多理会,而是笑着对向老爹说道:“恐怕不止有一面之交,在沅陵城外的山上,还有前几天在围城不能算是失之交臂吧?呵呵,你家中的急事办完了吗?”柯山说的,正是他和小石在沅陵城外试枪险些抓到向老爹和向妹子的事,以及他带队二进围城时与向老爹的不期遭遇。在围城时,向老爹自称“家中有急事”,要“借路”通过,柯山因为要抓蒋特吴刚、杨文华,怕提前暴露目标,因此就让贺二虎、冯永年冒充匪首周兴的部下,出面放走向老爹,而邓德乾则趁机带队绕了过去,避免了一场遭遇战。
经柯山的“提示”,向老爹愣了一下,随即厉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干什么的,没有必要让你知道。”柯山故意用高深莫测的口吻说道,“至少我有能力让你活到现在。”
向老爹看向邓德乾,似乎在征询着什么。邓德乾回应的只是一脸的面无表情,而右手一直不离枪套。
“围城的那次先不说,至少在沅陵城外的山上,我若想让你‘躺’在那里,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脱。不信,我就让你看看。”柯山说着,走到一个突击队员跟前,伸手抓住小石的卡宾枪,回头看着邓德乾。
其他队员迅速起身,持枪指向柯山,斜视着邓德乾,等待命令。
邓德乾依然面无表情,不做任何动作。
柯山见状,稍一用力将枪拿过来,推弹上膛,随手扔给小石,然后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燃火的木柴,叫了声“小石”,随即将木柴向山洞深处扔去。
“砰!”远处火星四溅,同时,枪口中迸出的火舌一下子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当重新适应后,只见柯山已经一手搂住向老爹的脖子,另一只手持柯尔特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而邓德乾的枪口正指向柯山,机头大张,不过中间隔着向老爹。
此时,洞内依然回荡着枪声的余音。
其他队员见此,这才纷纷举枪指向柯山和向老爹。
僵持不过两秒钟,柯山一笑,将枪口垂下,说道:“没有上膛。”挥手抛给邓德乾,然后斜视着向老爹,“还是省些力气想想怎么端掉那个秘密粮库吧。”
向老爹后退两步,紧紧盯着柯山的脸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语气依然严厉,但已然有了些许缓和。
“我给你说过了,我是干什么的,没有必要让你知道。”柯山微微一笑,“到时候,张冕……对了,应该是吴刚,他会告诉你的。”
“龟儿子!”只听一声厉喝,小石挺枪向柯山扣动了扳机。两名突击队员见状随即扑倒小石,麻利地将他捆绑起来。小石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柯山,龟儿子,你骗我,你和吴刚是一条道上的,我要杀了你!我……”随后被突击队员用毛巾堵住了嘴。
贺二虎“咕咚”一声跪到地上,举起双手,用当地话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求饶。一名突击队员上前将贺二虎踹倒,用枪抵住,他才住了口。
在小石扣动扳机后,却没有听到枪声。柯山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只见他一挥手,将一个弹匣抛到小石的面前,“省省力气吧。连弹匣被卸掉了都不知道,还怎么杀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贺二虎的近前,抬腿踹了他一脚,说道,“留着他还能带路。”柯山用手指了下小石,“留着你……哼哼,”又冷笑一声,“就看你小子识不识相了。”
在柯山的话中,除了以“带路”为名,保护了小石,同时也暗藏着杀机——对贺二虎发出了警告。
邓德乾走上前,看看小石、贺二虎,又看看柯山,“柯老弟,既然你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现在是非常时期,那也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说着,向一名突击队员一摆头。那名队员上前对柯山进行了全身搜查,只摸出两块断裂的石头,随手就要扔掉。
柯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看着邓德乾,“是一个朋友送的纪念品。”
邓德乾将自己的枪放回枪套,将柯山的枪插到后腰,伸手接过那两块石头,对在一起,那是一块扁圆形的鹅卵石,上面有一个类似人头剪影的图形。他迟疑了下,看向向老爹。向老爹凑上前探头看看,又疑惑地看向柯山。
“别那么疑神疑鬼的,只是朋友送的一个纪念品而已。”柯山对向老爹说道,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邓德乾将石块递还给柯山,说道:“柯老弟,还是那句话,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让你多受委屈了,请多多包涵。”然后向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名突击队员上前一步,向柯山笑了笑。柯山也笑了笑,转身走到一旁,靠着洞壁坐下来。那名突击队员在不远处也坐下,看似漫不经心,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离柯山。
邓德乾和向老爹走到火堆旁蹲下,一人捡起一个小树枝,画着什么,还指指点点的,显然是在做着行动计划。
柯山将头后仰靠着洞壁,这样可以尽量挺直腰、伸长脖子,又眯起眼睛,这样看似在假寐休息,却将视线聚在邓德乾和向老爹的身上。可是,除了他们毫无价值的动作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心中一阵焦急,并不是为了自己的个人安危,因为就目前情况来看,对方并未有意图要除掉自己,因此一旦随队行动起来,这里山高林密夜黑,很容易脱身。问题是敌人行动起来后,应该就会直奔目的地——我军的秘密粮库,即便是自己在中途脱身,即便是现在也能强行突出去,也不可能及时通知到史克强……他将视线移向小石和贺二虎。小石被捆绑着趴在地上,贺二虎愁眉苦脸地蜷曲蹲坐在一旁,两名突击队员持枪看守着他们。
柯山绝望之余,猛然想起侦察科聂科长在给自己布置任务时,曾经提到过“咱们的情报员目前极有可能正在跟随邓德乾一起行动”。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线希望,并隐隐地夹杂着一股“听天由命”的情绪,反而全身放松下来。他干脆拉下帽檐将眼睛遮住,准备小睡片刻,最近真的有些太疲劳了。
洞中也恢复了平静。
此时,洞外急匆匆闪进一个人影。脚步声引起柯山的警觉,他趁守卫分神的时候,将帽檐向上推了推,偷眼看去,只见那人走到篝火旁,警觉地向四周看了下,将手中的一把东西扔到邓德乾的脚边,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邓德乾一愣,伸手将脚边的那把东西塞到向老爹的屁股下面,然后站起身向一名和衣而卧的突击队员走去,右手背在后腰,那里插着柯山的那把柯尔特手枪。
“麻三。”邓德乾用脚碰了碰那名突击队员。
麻三猛地翻身起来,身旁的枪却定在地上没有拖动,他看了眼踩在枪托上的邓德乾的脚,又看了看另一侧持枪对着自己的那名报信的队员,低着头默默地站起来,向篝火走去。快到近前时,向老爹从屁股下拿出那把东西扬了扬,扔在麻三的脚下。麻三低下头一言不发。
柯山借着微弱的篝火,隐约能够看清楚那把东西是一些特殊形状的野草编制物,他知道那是当地人经常使用的路标,虽然粗糙但取材方便且非常实用。
“贺玉宝!”邓德乾大喝一声,眼睛觑视着一个角落。
黑暗中,慢悠悠地站起一个身影,“怎么了?”懒洋洋的声音,似乎是刚刚睡醒。
柯山一愣,怎么是他?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听说话的声音能够判断出,正是在长途班车上遇到的那个“兵油子”。
贺二虎猛地直起身子,一脸的兴奋,不过嘴张了张,最终没敢出声。
“什么怎么了,你自己看!”邓德乾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草标。
麻三没有吭声,低下头,“扑通”跪在地上。
那名报信的突击队员犹豫一下,对贺玉宝说:“咱们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一队共军,如果不是邓团副安排我暗中收尾,发现情况后又把他们引开,恐怕现在就被堵在这个洞里了。”
“麻三!”贺玉宝一脚将他踹倒,随即解下皮带,抡圆了“啪”地抽在他的后背上,“龟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没有回答,挥手又要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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