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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听着背后再次响起的破风之声,容云抬起仍在酸疼的左臂,没用丝毫内力,在容熙的鞭风中划了一圈,直接用自己的手臂卷住了罡风凌厉的黑色刑鞭。
容熙非常意外,他没想到不久前还一副温和乖巧奉鞭请罚的容云,居然转眼就能做出这种事情。
抗刑?!这小子,居然敢抗刑了?很好。
容熙举手,收鞭,然而,让他再次意外的是,容云不仅敢抗刑,现在还敢抓着刑鞭不放手。
挟着内力的刑鞭绞着血肉,让容云原本在罡风中卷住刑鞭都没有受半点伤的手臂,裂开了数道血痕,殷红的鲜血马上便顺着白皙有力的手臂与黑色的刑鞭,滴滴答答地滑落。
“父亲……求您……换别的方式惩罚……属下。”容云略略缓和了气息便急忙说到。他真的很少用如此虚弱不稳的声音说话。
“放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容熙的声音冷得似乎是夹了冰凌。
“王爷,您——”容云再次出口的提醒,因为容熙忽然捂住心口的动作而截在口中。
因为心口忽然发木,容熙一惊,有些意外自己心脉的内伤居然如此经不起折腾,只用了这么一会儿内力就有再次爆发的趋势,不由得抬手按了按,发现还好似乎没什么,才又放下了手。他在动作的时候,一直看着容云,所以,容云的表现,他正巧看得清清楚楚。容云一瞬间担心不已的神色,而后眼神就那么定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直到他放下手,容云才露出放松的表情。
从那个虚弱的请求开始,这孩子,居然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啊……
是因为我的内伤……?
容熙不傻,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容云这么反常的、最可能的原因。
这个孩子,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内伤,才甘犯忤逆,出手抗刑的?
确实,真的抗刑不会仍然丝毫不用内力,而且,这孩子从最初开始就一直在意自己的内伤……这孩子似乎比自己更清楚心脉受创的凶险……
!……
这么快,自己又开始称容云“孩子”了?……
若容云是细作,这是他刻意而为,那么,他的心机与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低:某种程度,这才是真相。)
然而,若真是细作,在温泉那里,摄心蛊下出手对付自己可能还会因为顾虑暴露,而选择隐忍,但是在刚刚,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顺水推舟,就可以让自己内伤,容云,他却是宁愿受伤抗刑也要提醒他……
……
容熙惊讶的发现,此时此刻,无论是他的感情还是他的理智都在告诉他,容云,是真心的。
怎么办?……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
然而,不管容熙心里怎样想,甚至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地开始动摇,表面上看,他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冷漠至极的样子。
容云见父亲似乎终于认识到了心脉受创的凶险,松了一口气,轻轻地从绞缠的刑鞭中收回了手臂,静静地深深呼吸了一下,压下浑身的疼痛,重新跪正了身体,垂敛了眉目。
在容云看不到的地方,容熙用认真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容云。然后,容熙微微仰头,深深地闭了闭眼,而后,又一次深深地看了容云一眼,才开口,说:“不守规矩不说,现在居然连抗刑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既然如此,我看你也没必要摆这种请罚的样子了。”这一刻,容熙的声音达到了,见到容云以来的极寒之点。
“……”容云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理解了父亲的想法。他没有开口辩解。
看来,父亲是真的很讨厌自己。而且,是自己的错觉吗,一直以来父亲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种不信任。……是,因为对自己还太陌生吗?
容云心中苦笑,其实,他不太知道,一个孩子应该怎样与自己的父亲相处。虽然他看过书,也看过别人,询问过阿闲、明旭、昭云,但是他也明白这种事情不可能有固定的模式,放到自己这里……他,茫然。
他很笨,如果用自己的方式,可以吗?
会不会太任性?……
算了,现在,他只知道,父亲想怎样,就怎样吧……
……
然而,如此想着,饶是容云,在意识到容熙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还是浑身一颤,微微睁大了眼睛。父亲,用脚挑起了他膝下的铁链,抓在了手中……
“下次,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摆样子,这是给你的教训。”
伴随着这句毫无感情的话语,“哗啦——”一声,容云顿时感觉预料中的巨大疼痛从膝下与胫骨处传来。他紧闭着眼睛,似乎都能听到每节铁索与自己的胫骨撞击的声音。幸好有准备,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过这样恐怖窒息的疼痛了……真的,很疼,不过,还可以忍……
刚刚的一瞬间,容熙用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将铁链从容云的膝下抽了出去!
只一瞬间,容云汗湿衣衫,然后,强如容云,他恭敬温和的声音中居然也都带了一丝颤抖,回道:“属下记住了。谢王爷,教训。”
听着容云一如他意料中的回答,容熙握着铁链的手抖了一下,发出了“叮铃——”声响,随后,他又紧紧地握住了铁链,他再次深深地闭了闭眼——
就这一次,全部结束,也不错,不是吗?
“以下犯上,目无规矩,”容熙似乎连理由都懒得找了,“这么放过你实在说不过去,本王要你受‘忏心之诫’,直到本王问话结束,你可心服。”
虽然是如此残忍苛求,容熙却觉得他应该会立刻听到容云的回应,用他那种独特的温和的声音。
然而,意外地,容云却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怎么了,不服?”
“属下心服……只是……”
“说。”
“属下现在无法领受‘忏心之诫’,只能领受‘忏心血诫’。”容云平静地说,甚至,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忏心之诫”已是残忍苛求,“忏心血诫”却更是天下间最残忍的刑罚之一!
“……”为什么?!容熙觉得,此刻,他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动摇了。
21、〇一八 忏心血诫(中) 。。。
提起“忏心之诫”与“忏心血诫”,相信天下各门各家的弟子,很少有能面不改色坦然面对的。有道是,“宁受刑鞭三百,不受忏心一刻。”当然,这里的“忏心”指的是“忏心之诫”,而“忏心血诫”……
那种生不如死的刑罚,相信很多人宁死也不会选的!
所谓“忏心”,实际上,指的是“忏心穴”,这是一个穴位的名称。
天下间只要是能稍微上得了台面的家族与门派,无一例外都有其独门内功心法。在独门内功心法之下,经脉中的内息运行自然也都有其独特的方式。而内息流动时,最关键的那个节点,就是“忏心穴”。
如果这个穴位被封,其恐怖效果应该很好想象——内息不畅,并且在经脉中狂暴流窜。可以说,忏心穴是任何习武之人都会极力保护的要害。咽喉心脏被重创还可以死个痛快,忏心穴被制,那是生不如死。
所以,天下各家各派忏心血的位置,各不相同。但,绝对都是各门各派的极密,通常只有各位掌门、家主与受“忏心”之刑之人才会知道。掌门家主自不必说,而能熬过“忏心”之刑的人,相信基本也是不会有想法把自家“忏心穴”的位置告诉别人的。
几乎天下间所有门派家族的门规家训中,“废去武功逐出门墙”与“受忏心之诫一刻钟”,“处死”与“受忏心血诫一刻钟”,都是并列存在的,并且是只要熬过后者,就算抵偿了罪过,不再执行前者。
由此可以看出“忏心之诫”与“忏心血诫”的恐怖,以及他们在恐怖程度上的差别。
执行这两种刑罚的过程几乎相同,就是由受刑者自己或者由功力比受刑者深厚的人,封住受刑者的忏心穴。而,如果在封穴之前,让受刑人服下一种名为“忏心丹”的药性阳烈的丹药,就会加快受刑者在被封忏心穴后的气血运行,催动本就狂暴的内息更快的流动,于是,忏心之诫成为忏心血诫。
要知道,狂暴的内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绝对用不了一刻钟,就足以让受刑人经脉尽断武功全废而死。所以,想要熬过一刻钟,受刑者只能在忏心穴被封的情况下,仍然维持住内息的运行,也就是说,不但要控制自己全身狂暴的内息,还要用它冲过被封的忏心穴。内息狂暴的痛苦自不必说,这种情况下,自冲忏心穴的痛苦,可以说能让普通人的灵魂都颤上一颤。而这,还只是忏心之诫,若是忏心血诫,因为内息流动更快,所以,痛苦的频率更高。一旦坚持不住,放任狂暴的内息不管,那么,就不仅是经脉尽断武功全废而死了,还会失尽全身鲜血。
……
所以说,容熙要求容云领受“忏心之诫”是残忍,要求容云在领受“忏心之诫”的同时还回话更是苛求。甚至,还不仅如此,实际上他还是变相要求容云将自己的一个“致命”弱点,坦诚相告。
而,容云身上目前养着血灵芝,血灵芝的阳气之霸道,可不是“忏心丹”的一句药性强烈可以相比的……
……
……
或许,真的只有容云这种强到常识外的没常识的“白痴”儿子,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任由父亲予取予求,做下某些若干年后让别人回想起来,还会觉得头皮发麻的“傻事”吧。
***
烈亲王府?思过室
容熙本以为,容云之所以会没有立刻回应,是因为顾虑到“忏心穴”的位置是苍云山的极密。这是他认为的最可能的原因。然而,容云的回答实在是太过意外,让他不仅内心动摇,而且百思不解。
“为什么?”这种情境之下,最后到容熙嘴边的,也只能是这干巴巴的三个字。
“回王爷,属下身上的血灵芝,是至阳仙品。”容云坦诚相告。
血灵芝……?
容熙心中一震,随即明白了容云的意思。
至阳仙品……意思是效果在“忏心丹”之上?
看样子血灵芝不可能这时取下来,那么,自然只能是“忏心血诫”……
容熙看着容云再次皱起了眉,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为难。然而,不管怎样,就算是戏,在他这里也要继续演下去,因为,就算让步,也绝不能由他来开始做。其实,现在他有些希望容云能就此退缩,甚至翻脸,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
所以,容熙依旧冷漠,俯视着面前端正长跪的容云,声音冰冷地说:“原来如此。无妨,本王不在乎到底是‘忏心之诫’还是‘忏心血诫’。”
“……是,属下明白了。”容云的回应有些犹豫。
感觉到容云话语中的犹豫,容熙以鞭柄挑起容云的下颌,有些挑衅似地冷笑道:“怎么?怕了?”
容云顺从的抬起头,仍然垂视的眼睫颤了颤,微微苦笑地弯了一下唇角,在清浅的呼吸间,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怕……”
容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容云会是这样的反应。如此直率,甚至,有些……孩子气……
他也会怕?
他当然会怕。忏心血诫……会怕很正常吧……
那么,他是打算退缩了?
然而,容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容熙很没脾气地再次愣了一下。
“王爷,忏心血诫,属下,目前最多只能撑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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