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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他暗中拜见皇上时,皇上虽然一如既往地装糊涂,什么都没有说,然而,命人用“王兄昨夜遇刺,为弟深感担心,邀王兄一叙心情,也好商谈禁军事宜”的理由,把容熙叫进皇宫,摆明了是拌住容熙,默许他的意图。
寒光门主陆长明,他已经年过六十,然而看上去却不过四十上下,面色微黄,眉宇轩昂,穿着一身舒展的灰褐衣袍,须髯飘摆,姿态洒然。按照江湖上传统的看法,他明明是刀客,背后也确实背着一把阔刀,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更具一种剑客风范。
当尹昭云被管事“提领”着,从西南角的小石房走出来时,他一眼便注意到了陆长明——名副其实的江湖名宿,有着让人无法不注目的气势。
说实话,当听到寒光门主陆长明竟突然出现要见“容云”时,纵使是尹昭云也不由得深深皱了下眉。在原本的计划中,他留下来,只是为了应付一下禁闭室巡查的管事,用些无礼手法也没什么,能表明容云人一直在寒光营就好。
如今,事情恐怕要变得更加麻烦了。
然而,该怎么做,他不用犹豫。
说起来,尹昭云与容云虽然只认识了一个月,但几乎天天“花天酒地”“打架切磋”,两人互相了解得还是很快的。模仿对方,不能面面俱到这是自然,但是部分的话,是可以做到的。当然,尹昭云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了容云微勾唇角的表情的,容云的那个表情,当下,或许只有司徒枫与庄仪可以挑战一下。
于是,为了模拟容云脸上没有笑意时那种的感觉,尹昭云根据他的经验,甚至特意放出了一些杀气。
陆长明以高手前辈的眼光,在“容云”一步一步走向他时,估量着“容云”的高低。他没有小看任何人的习惯,即使他立于武林顶点多年。
“容云”确实很不错。这是陆长明的评价。
“老夫陆长明,你的事我大都知道了,爽快地说吧,我与令尊有仇,过来找你麻烦。”不能报仇时他可以忍着,机会就在眼前的话,那就爽快痛快地解决吧。
陆长明声音洪亮,这一点上,他到是很符合江湖阔刀客给人的感觉。
对于眼前这位闻名已久的江湖前辈的爽快,尹昭云其实是欣赏的,他微微颔首为礼,称了一声:“前辈。”
这两个字,尹昭云模仿着容云的声音……马马虎虎吧。
“哈哈,小子不错。”陆长明脸上笑容不减,却转身便使唤身后的管事道:“——来人,寒光营无礼之侍,严格教训,不得轻饶。”
“是。”身后管事们小心恭敬地应道,其中领头两人便要上前。
“一起上。”陆长明皱了皱眉说。
“是!”管事们遵令,一拥而上。说实话,他们才刚从陆先生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神,完全无暇对“一起上”这三个字的真正内涵思考太多。
而面对一拥而上的众人,尹昭云脚步措动,身形闪转间,将管事们一个一个点住,中规中矩。他是为了不暴露自己与容云的差距,免得前功尽弃增加麻烦,然而,在陆长明看来,这却是“容云”有意不让他试探。
“小子,狡猾。”陆长明道。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但陆长明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不满意。亲自走上前,边走边点手拍开眼前“碍事”的管事,在管事们退下后,陆长明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强烈的压迫感排山倒海一般压向“容云”,逼得“容云”不得不率先动作……
易容术下,这是一场既定无法公平的交手……
不久后,云槿赶到,又不久后,蔚思夜也“匆匆”赶来,最后,再加上闻讯赶来的诸位参观者,禁闭室的小广场上,前所未有的热闹。
众人眼里,整个过程中,“容云”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免冲突,与陆长明周旋着。
胸中气血翻涌,尹昭云不动声色地又咽下一口鲜血,他有些庆幸自己带着易容的面具,否则他脸色苍白,恐怕早就被人看出端倪了。
看看时间,那个白痴快回来了吧……
……
73、〇六七 云皇,臣名兰昭(中) 。。。
寒光营·禁闭室小广场——
武堂堂主陆长明与“容云”,正在交手。
面对如此局面,那些特意到寒光营来的参观者们,在最初的错愕与看热闹的兴奋感过后,都不由地开始了思考,思考陆长明这样突然出现与出手背后可能的意义。
陆长明的弟子死在烈王手中,这个他们都知道,说实话,年轻人自视过高可以理解,但当时自不量力地再三挑衅烈王的底线,烈王不整死他才叫奇怪。
记得当时,陆长明大怒,处处针对烈王,然而包括刺杀在内,几次交锋之后,却几乎没有建树。虽然陆长明武功高于烈王,但烈王也有天下最强的傀儡蛊。烈王那个老狐狸,根本是吃定了陆长明没有耐心跟傀儡人一直耗下去,也没那么不要脸面一次又一次地刺杀小兵小卒。尤其,当时烈王明知道是陆长明在找麻烦,已经开始反设陷阱了,所以,最后陆长明忍了,毕竟若不小心搭上寒光营,得不偿失。
眼下的这个情况,烈王应该是不知道陆长明会突然回到寒光营吧……想要盯住一个武林高手心血来潮的私人行动,这根本是痴人说梦嘛。而且,烈王就算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儿子,但面子还是要要的吧,如果事先知道陆长明会回来还把儿子往寒光营送……那烈王除非是吃错药了。
不过,联系到皇上的意图,依然让人费解啊。陆长明说白了不过是个江湖人,做事情逞一时之快也是很可能的,他又对烈王仇视了这么久,现在找容云麻烦甚至杀了容云,也很可能只是个人行为,而皇上向来喜欢做和事佬……唉,形势不明啊。
没办法,他们先从蔚思夜与云槿的反应,来看看烈王与晋王对陆长明的态度好了。
话说,不知道晋王事先知不知道陆长明会回来?……看蔚思夜那一脸苦瓜相,一副想要上去阻止陆长明又不敢的熊样,晋王估计是不知道吧。也是啊,出这事对晋王没什么好处……这么说晋王也算挺倒霉了,陆长明虽然是皇上的人,但挂名却也是晋王的直属下属,如果容云在他的地盘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管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他跟烈王那本就不怎么样的叔侄关系,恐怕永远都好不了了……
来寒光营探听风声的参观者们,一边思考着,一边互相以眼神交流。
蔚思夜将这些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他脸上挂着最符合自己“身份”的“熊样”表情,心中却有些困惑:是他的错觉么……他总感觉场上正跟陆长明交手的人,似乎,不是容云啊……?
云槿知情吗?蔚思夜偷偷瞥着云槿。
云槿装作没有看到蔚思夜的眼神,他关注着周围情况,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沉重——路人皆知的事情,他没必要掩饰。
眼下的麻烦情况,已经超过舅舅最初的预想与目的了。
听母亲说过,陆长明跟随皇上多年,与皇上之间颇有默契。这一次,陆长明用如此随性爽快的态度来找麻烦,不是没有认真,就是……有恃无恐。
不管怎样,他都势必要把这件事通知舅舅……只不过,如果陆长明真是有恃无恐,也就是说,有皇上从中作梗的话,他的消息很可能到不了舅舅手上……先不说他的消息能不能出寒光营进入长毅城,起码,拌住舅舅一天,皇上还是能做到的。
而晋王容瑀……可以肯定,若容云死在寒光营,绝对不是容瑀希望看到的。皇上拿人当枪使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而且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他都能想象,若容云身死,皇上绝对会推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舆论都导向陆长明与容瑀,顺便,让容瑀与舅舅加深嫌隙,减少联手可能……
想想的话,若容云死在寒光营,对皇上确实好处远远大于坏处。容云身份特殊,舅舅先下手为强地断绝了皇上“正当”觊觎与利用容云的理由……而舅舅对容云的态度,说实话,连他们都有些看不明白,皇上恐怕更加看不懂,依皇上的性格,不太可能允许未知与不定的威胁存在,所以,眼下机会正好,不如彻底抹杀,一了百了……而且,杀了,死无对证,皇上可以想怎样编排陷害就怎样编排陷害……
真是大麻烦,他必须想办法拖住陆长明的杀机。
而且,看着容云这个“侍三七”,云槿心情真的有些复杂。
毫无疑问,他与容云很陌生,然而他却不可抑制的有种“这是弟弟,需要保护”的冲动……侍三七,哈,就算是他中了容瑀的算计吧,反正现在他与容瑀坐在同一条船上。
自我安慰也好,自我欺骗也罢,这一次,他想尽全力保护侍三七,保护容云。
这么想着,云槿继续寻找机会,首先,他需要尽快打断这一面倒的交手。然而,他不能冒然动作,不慎造成容云分神反而危险。
——云槿现在并不知道,场上的根本不是容云而是尹昭云。而分神?……这个他多虑了,其实尹昭云一直在分神,分神等着容云回来。
当容云回到寒光营,又去死字部调查了一圈后,再次来到禁闭室时,他在暗中看到的,就是好友与陆长明周旋的一幕。
一瞬间,容云素来宁和谦静的深黑色眼瞳中,微微惊动,但随即,容云凝神,应局思变。
能看出来,昭云的内功逊于对手,而为了模仿自己,昭云不能尽全力也无法施展所长,因此更加陷于被动……虽然只是周旋,虽然昭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恐怕早就内伤了吧。
那个人……内功,阔刀,加上炉火纯青的寒光营的武功路数……是陆长明……?!陆长明突然出现,意味着……?
算了,等会再说。不能让昭云再这么硬撑下去了!
与云槿不一样,容云知道尹昭云一直心里有准备,所以,有了想法后,容云立刻采取行动,手中琴弦微动,用传音入密的原理,凝音成线,通知尹昭云自己回来了——距离太远,直接传音入密不方便。
另一边,尹昭云听了两次耳畔琴音后,确认,是容云。当下判断了琴音来源,然后,他再次重新压下内伤,开始不动声色地寻向琴音移动。眼下的情形,不用多说,该怎样处理,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移动了一段距离后,果然,听到了好友温和沉然的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
容云:“西北。房后。云槿。阻拦。混乱。”
——我在西北小石房后,你从云槿那里走,用云槿阻拦陆长明,顺便制造混乱。
为了不被陆长明这个高手察觉自己传音的内息,容云将一句话分成简洁的十个字,找空隙传给了尹昭云。他此刻的位置在西北,隐在西北角的小石房后,他翻墙进来选这里,就是因为云槿站在这边——想要与尹昭云交换,走云槿这边最好处理,在所有人看来也最顺理成章,最可能没有麻烦。
于是,无声无息,却是惊变之始——
陆长明被尹昭云一路引着,起初未觉有异,因为他真的不认为“容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什么。找云槿帮忙?那他不介意“失手”一下,连云槿一起解决。
然而,渐渐地陆长明发现,“容云”的意图似乎就是要找云槿帮忙了。陆长明顿时有些扫兴的失望,原本,他没有全力一招下杀手,就是觉得“容云”这个年轻人还不错,出于同是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