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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老太太又醒来几次,每次都要问到徐慧到了没有。脑子也好象越来越清晰了。先是喊过儿子、儿媳交待说:“安平、玉琴,我这一走你爸可就交给你们了。他不会做饭,你们就让他跟你们吃,冷了热了的你们俩得常注意着。他不会照顾自己。衣服也常给他洗了。有个头疼脑热的得赶紧给他看,你爹这人啥都好,就是不愿意进医院,身上不舒服就硬撑着。你们俩要常看着他。”毛玉琴含泪说:“你放心吧妈,过几天俺就把爸爸接俺家去。”老太太问:“接你家这老宅咋办?”毛玉琴说:“那要不然俺就搬到着老宅来。”老太太说:“搬来这你和安平上班又远了。我看这样,让你爸在你家吃饭,晚上回到这看着老宅。”毛玉琴含泪说:“妈,俺听你的。你咋说俺就咋办。”
老太太又把欧阳一鸣兄妹三个喊到跟前来,说:“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们三个,疼你爸你妈也没疼你们疼得很。咱们欧阳家辈辈讲究孝道,你们以后可要知道孝敬你爷爷你爸爸妈妈。”三个孩子点头答应。老太太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不能看着你们三个成亲,等不到那一天喽。小鸣你可记住,小慧是个好孩子,咱可一定得好好待人家。”欧阳一鸣含泪点点头。老太太再对欧阳玫说:“小玫,要说你们这三个我最疼的还是你。”欧阳玫抓住奶奶的手哭着说:“奶奶,我知道。”老太太说:“你是个女孩子,咱们欧阳家四辈才有你这么一个女孩,你可给我记住喽,女孩不能和男孩一样。要讲妇道,啥事都要规规矩矩,咱们欧阳家的女人多少辈也没有人说过啥闲话,你以后嫁了人也是从咱欧阳家出去的,可不能让人家说上一丁点不是来。咱们女人最讲究的就是名声,可不能让别人说啥。你是个好孩子,自小奶奶就看得出。可奶奶还是要和你说。”欧阳玫哭着说:“奶奶,你的话我都记住了。”老太太点头,又交待了欧阳冬冬几句。再就给自己的弟弟说了一些话就闭眼休息。
晚九点的时候,欧阳一鸣和欧阳玫骑车去了火车站。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徐慧乘坐的那趟列车。徐慧刚出了检票口,欧阳玫上去便一下搂住她呜呜地哭。徐慧就惊慌地问欧阳一鸣:“奶奶到底怎么样了?”欧阳一鸣说:“不是很重。走,回家再说。”喊了声欧阳玫说:“别哭了,你看好多人都在看。”又接过徐慧手里装了很多食物的包和一只小巧的皮箱说:“你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徐慧说:“都是妈妈给奶奶买的。”说着话就牵着欧阳玫的手向广场走去。
拍了老宅的门,欧阳安平将门打开。除了躺在床上昏昏睡着的老太太,所有人都迎到了大门口。徐慧一一喊过众人,老爷子又给徐慧介绍了自己的妻弟让徐慧喊他舅姥爷。徐慧喊了声,毛玉琴就拉住了徐慧的手说:“徐慧,你奶奶就是想你。”徐慧便急切地问:“奶奶咋样?”毛玉琴哆嗦着嘴说:“不太好。”徐慧的心里格登了下,问:“一鸣不是说不很重吗?”说着话就往堂屋进。毛玉琴拉住她说:“徐慧,你先听我给你说一说你奶奶的情况。”徐慧点点头。欧阳安平及老爷子和舅舅先进了屋去。
毛玉琴便就把老太太的实际情况给徐慧说了一遍。徐慧听着时已是泣不成声。听完毛玉琴的话后就哭着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毛玉琴流泪说:“徐慧,咱们也是没办法,有一线希望咱们也不能放弃。现在事实就是这样,咱们不能不面对。等会你见了奶奶可一定要控制住。”徐慧哭着点点头。毛玉琴说:“那你就去看看你奶奶吧。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饭。”徐慧边流泪边说:“不用,我在火车上吃过了。”话毕拿过手绢擦了擦眼泪,随欧阳一鸣、欧阳玫等走向正房。
徐慧进门就向老太太住的房间看,就见老太太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徐慧走到床前还没开口,老太太便看见了她,霎间脸上堆起了多日来难得的笑,嘴里喊着:“小慧,我的孩子,你可来了。”徐慧的眼泪刷得流下,喊了声奶奶。老太太便挣扎着起来,徐慧急忙拉住老太太的手说:“奶奶,你别起,我就坐在你跟前说话。”老太太看了眼欧阳一鸣说:“扶我起来。”欧阳一鸣说:“奶奶,你就睡在那吧。”老太太说:“不行,扶我起来。”于是欧阳一鸣扶奶奶坐起,徐慧慌忙将枕头放在老太太的背后。
老太太依着床头坐着,徐慧也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老太太看着徐慧说:“小慧啊,奶奶不见你的面不能走啊。”徐慧抓着老太太的手,忍不住哭着说:“奶奶,你咋会这样啊。上次我来。。。。。。。”哭着说不出话了。老太太说:“乖孩子,别哭。奶奶就是觉着看不到你进欧阳家的门亏得慌。奶奶早晚不都得走啊。”徐慧登时哭出了声来,嘴里说着:“奶奶,我不让你走,不让你走,我还说赶明接你和俺一起过呢。”老太太的两行老泪唰地流下,拿手摸着徐慧的头说:“孩子,奶奶不走不行。我也想过赶明给你们带孩子的。可奶奶给你们带不了了。”徐慧悲声说:“奶奶,你能,你能的,你能给。。。。。。。”欧阳一鸣和欧阳玫就呜呜地哭,其余人等就抽泣着流泪。老太太说:“傻孩子,奶奶自己知道,奶奶不能给你们带了。别哭孩子,奶奶有话和你说,奶奶这两天没走就是等你来的。”毛玉琴悄悄拉了下徐慧,徐慧领会,止住了哭说:“奶奶,你说吧。”
老太太转头看着老爷子说:“老头子,你把那柜子打开,那里面有个小盒子给我拿来。”老爷子应着,转身走过去打开柜子。老太太说:“慧啊,奶奶要交给你一样东西,这东西不交给你俺不能走。”徐慧睁着泪眼疑惑地看着老太太,问:“奶奶,啥东西?”老太太说:“咱们欧阳家一辈辈都要传下去的东西,不能丢了,不能卖了,等你老了再传下去,这是你秀才老奶奶那会传下的规矩。”
毛玉玫心里一颤,瞬间明白婆婆要交给徐慧的是什么东西了。心里暗想,怪不得婆婆老是念叨着要徐慧来,感情就是要亲手将这件东交给徐慧的。
老太太结过老爷子递过来的一只用红绸布包着的盒子,解开红绸布,就见一个精致的雕花楠木饰盒,老太太说:“这是你秀才老奶奶那会打的,咱们欧阳家人脉不旺,你秀才老奶奶就在那时找金匠打了两付金镯子,你秀才老老爷定下的规矩,这两付镯子要隔辈传,我手里的这付传给长孙媳妇,你妈手里的那付是我婆婆传给她的,等以后你妈在传给你们的长子。”说话时打开盒子,就见又是用红绸布包着的两个圆形的东西,老太太打开,众人就见一对金灿灿的硕大的雕花刻字的金镯子。老太太拿过递给徐慧说:“今天我把它交给你,我也就能安心的去了。”徐慧一瞬间不敢接,嘴里说:“奶奶,这,这。。。。。。”老太太说:“你一定要保管好了。”徐慧转头看欧阳一鸣,见他没啥表情,再转头看毛玉琴。毛玉琴说:“徐慧,你接着,记住你奶奶的话,一定放好了。”徐慧转回头含泪接过,说:“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的。”老太太点点头,把盒子交给徐慧后说:“我累了,扶我睡下。”欧阳一鸣慌忙扶奶奶躺下。老太太躺下后舒了口气说:“这下我能安心的走了。”眼睛看着徐慧说:“把它装好,收起来。”
徐慧点点头,看了看这对金镯子,就见上面雕着麒麟送子的图案,刻着:欧阳传家,多子多孙,和民国二十八年的字样。打造的相当精致。小心的包好放进盒内,又再将那块红绸布将盒子包好,转头看着毛玉琴双手捧着递给她。老太太说:“你自己放好,给你妈做啥?”毛玉琴看着徐慧说:“不能给我,你奶奶交给了你的,你就小心的保管好。放在你的皮箱里吧。”欧阳玫慌忙去拿徐慧的皮箱,徐慧犹豫了下打开皮箱,将这个装着对金镯子的盒子放进皮箱里。毛玉琴对公公说:“俺爸,你先把这箱子锁在柜子了,等徐慧走时再拿出来。”徐慧就把箱子递给老爷子。
欧阳一鸣此时的心里也不知是啥滋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奶奶那么迫切的要徐慧来是为了这件事。这家传金镯还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会想,不管怎样,这对金镯子是祖上传下来给欧阳家后人的,奶奶现在将它传给了徐慧,那就是在心里已经认定了徐慧就是欧阳家的人,是欧阳家长孙的媳妇所应该保存的,那么徐慧在奶奶的的心目中,就认定了她是欧阳家这辈的长孙媳妇。这绝不是金镯本身的物质价值,而是这对金镯对欧阳家族兴家立裔的良苦用意。欧阳一鸣虽为受过几年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本来也对这样的传家宝物所持的意义不是很相信,但那毕竟是几代老人对欧阳家子裔兴旺的一种希冀和一种寄托。这会在奶奶离去的时刻传在了徐慧的手里,那么自己以后与刘燕结婚后,这对金镯就会由此在自己这辈无法继续再传给欧阳家的后人。那么自己又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先人?他不知该怎么来想这件事,徐慧自上次来自己家后,所有家人都是把徐慧当作自己的未婚妻的,冥冥中,自己也在心里把徐慧是当作自己的家人的。他明白自己与徐慧绝不会成为夫妻,但他还是把她在心里当作是最致爱的亲人。他有些后悔在上次妈妈问起自己与徐慧的关系时没有将刘燕的事告诉她,而今,既成的事实让他不知所措。那么以后又怎么来面对徐慧呢?徐慧也是把自己当作这个家庭的一员的啊。
欧阳一鸣在瞬间的无奈和痛苦思索后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看着躺在床上的奶奶,心里暗自为奶奶为自己生出几丝无奈地烦积。
老太太在床上闭眼休息了一阵。这一阵在这间屋里,只有老太太粗重的喘息和众人紧张的喘息声。所有人便把目光紧紧就盯在老太太的脸上。老太太睁开了眼,忽然从眼角留下了一行泪来,徐慧拿过手绢帮她擦去,问:“奶奶,你想不想喝点水?”老太太没回答,却说:“小慧,奶奶就把小鸣交给你了,这孩子会对你好的,你们俩往后好好的过日子,奶奶在那边保佑你们。”徐慧哽咽着点头说:“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老太太说:“小鸣,你给奶奶记住,不管到啥时候,你都要对小慧好,都不能对她动手发脾气。小慧是个好孩子,能进俺们欧阳家的门是俺们家的大喜,是欧阳家烧高香盼来的,你要好好的疼她。答应我。”欧阳一鸣抽泣着,嘴中“嗯”着点点头。
老太太又闭上了眼睛,喘着的粗气越来越重,好一阵没说话,再睁开眼睛时,就紧紧盯着房顶,冲着空中连吹三口长长的粗气后,自语道:“走,走,走了。。。。。。。” 众人的心全都悬在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太太。却忽然听到老太太轻轻地嘿嘿笑了两声,慢慢地合上了眼睛。有一阵,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
又过了会,欧阳安平是乎意识到了什么,伸过手去拿住母亲的手腕,将两根手指压在母亲的脉上,感觉已经没有跳动,两行热泪唰地流下,转头对身边的毛玉琴颤声说:“妈、妈走了。”毛玉琴愣了下,继而扑到了床前,抓过婆婆的手腕探脉,在确定真的没有半点跳动后放生悲哭。满屋的人在毛玉琴的哭声后瞬间号啕起来。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