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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耳闻。”杰德干巴巴地说。“麦格里维喜欢随时向我通报情况,所以我消息比较灵通,还算跟得上形势。”
“警察神机妙算,高深莫测,平时人们想不到,只有在需要他们的时候,才领教到他们神通广大。”诺拉发了一通议论。
“哈利斯医生让我看了你的X光片子,”彼得说,“有几处严重碰伤,幸亏没有脑震荡。几天以后就可以出院。”
杰德心中有数:形势紧迫,刻不容缓;别说几天,一天都耽误不起。
三人谈完正事,又聊了半小时家常,大家都小心翼翼避而不谈卡罗琳。彼得和诺拉提到汉森,不知道他是杰德的病人。由于某种个人的原因,麦格里维没有把这段故事透露给报界。
彼得和诺拉起身要走,杰德说他想跟彼得个别交谈几句。诺拉在外面等的时候,杰德就向彼得介绍了伯克的病情变化。
“真是遗憾,”彼得说,“当初把他转到你那儿去,我就知道病情严重,不过总希望还有救,起码不至于恶化。现在我们只好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这件事?”
“出院以后立即办理。”话虽这么说,杰德心里却老大不愿意,真要把伯克关进精神病院,也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先得搞清楚汉森和卡罗琳是不是他杀害的。
“老朋友,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用得着小弟的,只管吩咐,打个电话就行了。”
彼得走后,杰德静静地躺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既然任何人都没有杀他的动机,合乎情理的推论就是:杀死汉森和卡罗琳的是个精神失常的人,这人对他心怀不满。符合这个推理的只有两人:伯克和齐佛伦。如果伯克提出汉森遇害那天上午不在现场,那么就要劳驾安吉利作进一步调查。如果伯克能提供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他将集中精力于齐佛伦身上。想到这里,两天来的抑郁情绪为之一扫而光,精神为之一爽。他觉得自己终于有所作为了,事情总算有点进展吧。此时此刻他只求马上出院。
杰德按铃叫护士,对她说他要见哈利斯医生。十分钟后哈利斯医生来到病房,他是个侏懦,蓝眼睛炯炯有神,几簇黑须从脸颊向两边支着,杰德与他相识多年,对他十分敬重。
“噢,睡美人醒了,气色不好啊。”
这话杰德已经听腻了。“我感觉良好,我要出院。”
“什么时候?”
“现在。”
哈利斯医生用责备的目光望着他。“你才来,既来之,则安之,多待几天嘛。回头我找漂亮的护士来跟你作伴。”
“多谢了,不过,我真的要走,非出院不可。”
哈利斯医生叹口气:“好吧。你是医生,真正的医生。依我之见,你需要住院静养,不宜下地活动。”他凝视着杰德说:“愿为阁下效力,不知有何吩咐?”
杰德摇摇头。
“我叫护士给你取衣服。”
半小时后服务台替杰德叫了辆出租车。十点一刻他到了自己的诊所。
六
那天第一个病人是苔莉·华西朋,二十年前她是好莱坞红极一时的影星,可惜好景不常,一夜之间成了明日黄花:她嫁给俄勒冈州的一个伐木工人,从此退出影坛。从那以后,她结婚离婚,不下六次。现在她住在纽约,丈夫是个进口商。
她已在过道里等了一会儿。当她抬头看见杰德朝她走来,就怒目圆睁,怒容满面,正要发作,但是待杰德走到跟前,她心里想好的训话竟云消雾散了。“你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她的训话变成了问话。
“碰上了一次小小的交通事故。迟到了,真对不住。”他开了门锁,把苔莉让进候诊室。卡罗琳用过的桌椅立时映入服帘,现在人去物犹在。
“我已看到关于卡罗琳的报道,”苔莉说,“是不是情杀?”
“不是。”杰德简单地回答一句,就打开通往里屋的门。“给我十分钟,我得准备一下。”
他查阅了日历牌,给几个病人挂电话,取消当天的预约。只有三个电话打不通或人不在。每一个动作都引起他胸部和手臂的疼痛,头部又开始砰砰敲打。他从抽屉里取出两片止痛药,用水吞服下去,然后走到候诊室,把门打开,让苔莉进来。他咬紧牙关决意在五十分钟内排除一切杂念,全神贯注地听取、思考病人的问题。苔莉在长榻上躺下,裙子高高耸起,开始自述。
二十年前苔莉·华西朋真称得上绝代佳人,至今仍可见当年丰采。杰德从未见过像她那样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天真无邪。诱人的嘴唇富于性感,紧身的印花布衫衬托出坚挺的乳房。杰德怀疑她注射过激素,但不便单刀直入地询问,只等她有朝一日吐露实情。她身体其他部位长得十分匀称,大腿尤其迷人。
往治疗过程中,迟早会出现一种现象:女病人感到自己爱上了杰德,从病人与医生的关系自然地转变为病人与保护人、爱人的关系。但是苔莉的情形可不同一般,自从她第一次踏进诊所以来,她一直在勾引杰德与她发生关系,她千方百计挑逗、引诱他,在这方面她不愧为行家。后来,杰德忍无可忍,不得不警告她,如果再不老实,就要把她撵出去。以后一段时间她收敛些了,言谈举止都比较注意,不敢越轨,不过她并没有改邪归正,暗中不断地研究策略,想找到弱点,乘虚而入。想当初苔莉是由一位知名的英国医生介绍来的,正值一场轰动全球的桃色丑闻之后。经过情形是这样的:一个法国闲话栏作家在报上披露苔莉在游艇上与三个男子共度周末,寻欢作乐,当时她已与一位有名的希腊船王订婚,船王有事飞往罗马,苔莉就肆无忌惮,放开手脚,大干特干。游艇是船王的游艇,那三个男子并非别人,就是船王的兄弟。丑闻在报上披露后当然引起轩然大波,但不久便波平浪静,沉寂下来,那个倒霉的专栏作家发表声明撤回先前的报道,后来被悄悄地解雇了。与杰德初次见面时,苔莉毫不惭愧地说那篇报道属实。
“我这个人很野,野性十足。”她当时说。“我老想性交,从没有够的时候。”说着就用双手蹭自己的屁股,把裙子撩起来,傻呆呆地望着杰德。“明白我的话什么意思吗?”她问道。
通过几次谈话,杰德了解到她的身世。她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小煤矿市镇。父亲原籍波兰,十足的蠢虫,每星期六晚上与一群锅炉修理工酗酒作乐,同到家便痛打老婆,拿她出气。苔莉十三岁时,身子已长得像大人一样,睑蛋又漂亮,她知道在废煤堆里跟矿工瞎混可以挣些钱,就常常到那里去;有一天她父亲发现了她的不轨行为,气势汹汹地冲进木屋,用波兰语大叫大嚷,也听不清叫嚷些什么,他把老婆赶出屋去,反锁上大门,解下粗粗的皮带,狠狠抽打苔莉,打完之后,就强奸了她。
当她叙述这一幕的时候,杰德注意到她的脸部毫无表情。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生身父母。”
“你逃跑了?”
苔莉在长榻上扭来扭去,带着惊奇的口吻问:“什么?”
“你父亲奸污你之后?——”
“逃跑了。”苔莉说,把头往后一扬,发出一阵狂笑。“我才不逃跑呢,是那只老母狗把我赶出来的。”
这时杰德开了录音机。“你想谈什么呢?”杰德问道。
“我能谈什么呢?当然是做爱啰,”苔莉说。“咱俩一块儿分析分析你吧,你为什么这样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杰德没有搭理她的挑逗,却问道:“你为什么认为卡罗琳死于情杀?”
“因为人世间的事都使我联想到性爱,亲爱的,懂吗?”边说边扭摆,顺手把裙子往上撩了撩。
“把裙子放下来,苔莉。”
她膘了他一眼。“对不起……医生,你错过了星期六一场盛大的生日晚会。”
“跟我谈谈那场晚会吧。”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用担心的口气问:“你不会讨厌我吧?”
“我已对你说过不必征得我的同意,只需征得一个人的同意就行,这个人就是你本人。是非曲直是人们自己规定的,没有规则就没法进行比赛或做游戏。记住:规则是人订的,人为的。”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她开口了:“那次生日晚会真称得上盛会,我丈夫请了一支六人乐队。”
他等她往下讲。
她扭转身来注视着杰德。“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我愿意帮助你。人在一生中都做过傻事或者不光彩的事,但不等于非得继续做傻事,继续做不光彩的事。”
她盯着他看,然后躺倒在长榻上。“我曾对你说起过我丈夫哈利吗?我总怀疑他阳痿。”
“说过这话。”杰德答道。她每次总要提到这一情节。
“结婚六年我从没有尝到过一次快感。每次他总有借口……嗯……”她撇撇嘴,多少怨苦在撇嘴中。“哼……那星期六晚上,当着哈利的面,我跟乐队的六个队员都交锋了。”说到这儿,她失声痛哭。
杰德递给她几片纸巾,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苔莉一生中,处处让人占了便宜,事事得不偿失。她初到好莱坞时,先在一家汽车餐馆当服务员,好不容易挣来的工资,大部分都用来孝敬一个不学无术的戏剧指导,不到一个星期,指导叫她搬去同居,从此她承包了全部家务劳动,学戏练艺变成了单纯的床上活动。过了几星期,她醒悟了,觉得这样混下去没有意思,指导是个饭桶,窝囊废,她跟他还不是花钱买罪受,于是就出走跑到贝弗利镇,在一家旅馆附设的杂货店里找到一份出纳员的工作。终于时来运转,有一年圣诞节前夕店里来了一位顾客——电影制片公司的老板,抢在节前为妻子买一件礼物。临走他递给苔莉一张名片,并且叫她给他打电话。一星期后,苔莉应邀试了镜头。虽说她没受过正规训练,表演技巧不大高明,却占了三项有利条件:脸蛋俊俏,体态优美,特别上镜。所以制片公司录用了她。
头一年苔莉在十几部电影里演不起眼的配角,大获成功,开始引人注目,戏迷的赞美、求爱信源源而来。她的角色愈演愈大,知名度自然愈来愈高,可是就在那年年底,她的恩人——制片公司老板死于心脏病,苔莉提心吊胆唯恐公司解雇她,然而事情发展大出苔莉所料,新老板把她叫去,宣布了宏伟的计划,说正用得着她。这样她签了新合同,加了薪水,买了一套大些的公寓,多少年来她一直梦想着四面都有镜子的卧室,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苔莉步步高升,由演配角进而演乙级片的主角,她的戏很叫座儿,只要是她演的,观众都爱看,舍不得错过一部。红颜成了红角,开始演甲级片主角。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如今人老珠黄、今非昔比。杰德看她躺在长榻上,哭得泪人儿似的,也不禁动了侧隐之心。
“要不要喝点水?”杰德问。
“不要,”她说,“我没事儿。”她从手提包里掏出手绢,又擦眼泪,又擤鼻涕。“感触往事,抽搭唏嘘,真不像话,多多原谅。”说着她一骨碌从长榻上爬起来。
杰德坐着,纹丝不动,一声不吭,静候苔莉抑制住感情。
“我为什么嫁给哈利这样的男人呢?”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怎么知道呢?”苔莉尖叫起来。“你是专家。倘使我知道他们那副德性,你想我会嫁给那些窝囊废吗?”
“你怎么想的?”
苔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