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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大叔接到局里打来的电话,东城区有个叫林博的大学生被人发现死在寝室,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把寝室玻璃窗全都用胶带纸贴牢,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烧炭,二氧化碳中毒而死。尸体刚被送去鉴证科做尸检,他们在这边忙完还得赶紧回去协助后期调查。
我一听林博的名字就心里一揪,此林博是否就是美姨的小情人?心里有了些头绪,不过被这个消息又搅乱了。
美姨自杀了。双手割腕,只留下遗书一封。我们感到的时候她还有微弱的脉搏,大叔赶快打急救电话,同来的大姐也帮着止血。我认定她是畏罪自杀,冷眼看着她苍白的身体无动于衷。其实我一直都恨她,莫名的恨,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谁让她跟我分享了爸爸,妈妈死后,爸爸的爱只属于我一个,凭什么让她分掉一半,当警察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我却在祈祷美姨早点咽气。
也许老天爷这次真的听到了我的声音,救护车来之前两分钟,美姨停止了呼吸。
抢救变成了料理后事,警察们例行检查了家里的痕迹,人命关天,现场的一切都得作为证物。经过两天的仔细调查,才确定美姨确属自杀,割腕时我正在公安局申请立案,而她的死因纯粹是失血过多。
这算什么,案子不用查了?罗娜和黎晖两桩命案就这样完了?只因唯一的嫌疑人自杀?我有些不满,但大叔把美姨的遗书给我时,脸色异常凝重,“好好看看吧,你这孩子,唉……”
大叔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被他叹得云里雾里。接过那封遗书,我漫不经心地打开。
亲爱的KIKI:
这是妈妈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原谅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其实上次送你的那串红宝石项链的盒子里,我夹了个小纸条,也许你一直没看,所以并不知道。
妈妈是十六岁那年生的你,很抱歉,我是未婚妈妈,你爸爸在得知我怀孕后很快就转学了,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也被学校劝退。年轻的时候贪玩,总想尝试那些大人们才能做的事,你出生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仓促,让家人蒙羞,自己也抬不起头。
我患上了产后忧郁症,曾经不止一次想过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你一起去跳楼。家里有四个姐妹,父亲一心想要儿子,所以让母亲一口气生了五个女儿,因为超生,他连工人的工作都丢了,我们的日子非常拮据。以当时的家庭条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你抚养长大的,于是我到处寻找好人家,想把你送出去。
后来,一户刚刚从国外回国定居的中年夫妻找到了我,那位太太因为身体的问题不能生育,他们喜欢女孩,所以想收养一个。见到你后他们很满意,我也觉得你跟在他们身边会过得很幸福。这对夫妻就是你日后的养父母,临别时他们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那个伤心地,换个城市重新生活下去。真的很感激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会活到今天。
我也是从那时起,对你养父产生了好感。我听了他们的话,离开了家,独自来到一个新的城市生活,你的养父母对我很好,每个月会给我一封信,告诉我你的近况,还会给我一些钱,直到我找到工作,重新振作。
他们的信和汇款单是我能感受到唯一的温暖。其实那些钱,我一直没舍得用,全都存着,再辛苦也存着,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用在你身上。你的生日礼物,就是用这笔钱买的,十八岁,你就要成为一个成年人了,那是我这个不合格的母亲能做到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我打工打了十年,因为连高中都没读完,所以只能在些层次很低的地方工作,有些辛苦,不过请你相信,我从没因为钱而去做会让你蒙羞的事情。
真的很感谢你的养父,在你养母去世后,他希望你能得到和原来同样多的照顾,建议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他是我的大恩人,一直很想感谢他,也很仰慕他,所以,我同意了他的建议。你并不知道起初一年,我们是假结婚的,后来我们之间的感情成熟起来,才成为真正的夫妻。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天天看到你。这种幸福,我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很抱歉,我一直没能学会怎样跟你相处。我的年纪,我的曾经,还有我贫乏的文化知识,让我们之间缺乏共同语言,一直以来,我们的相处就不算很愉快。我很冒昧地在QQ上以K的名义加了你,我渴望听到你的心里话,想跟你做真正的朋友。
你养父脑癌晚期时交代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我是想着要把这点做好的。一定得做好,我要把一个母亲需要给子女的关心和时间全都用在你身上。是因为这个,我才去调查的罗娜和黎晖。我一直都很失败,但是社会经历教会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能跟他们在一起。我也曾劝过你,少跟他们来往,但你不肯听。当我发现她们对你不利时,我也出面找过她们,可惜我不擅长谈判,跟他们闹僵了。罗娜说要让他爸爸卷走公司的大部分钱,然后一脚把你踢掉。黎晖也听她的,他根本就不爱你,如果你留心些的话,一定会发现他一直在敷衍你。罗娜还承诺将来会为他在自家公司安排一个不错的位置,另外她还经常给他钱用,而你,只会送些华而不实的礼物。相比起来,罗娜比你更了解他需要什么。
我阻止不了他们,只能杀了他们。哪怕需要付出我生命的代价,我也不能让他们伤害到你。
相信警察会看到这封信,现在我可以坦白了,他们两个的确都是我杀的。罗娜的心脏不太好,在她家的门把手上连上一根导线,然后通上高压电,按下门铃后,她来开门时碰到了门把手就会触电而亡。只要戴着绝缘手套,不会留下指纹也不会留下证据。黎晖则更简单,那晚你住院后,我打电话约他出来,说有罗娜的事要跟告诉他,约定的地点就是艾玛路,天赐良机当晚大雨,我正好撞死了他。
这些事情我没有能力独自去做,于是请了林博帮忙。他是工科高材生,能帮我做出模拟高压电的产生。原本我给了他钱,没想到他却不知足,违背当初的承诺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我。我只好也杀了他,以送钱的名义进入他的寝室,请他喝下有麻醉药的咖啡,看他昏迷后,烧上一炉炭,然后离去。虽然表面上看他是自杀,但只要尸检结果出来就会发现他体内有麻醉剂的残留,我是逃不掉的,不如全部承认。
任何父母都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做出匪夷所思的偏激的事情吧。我这么做,只是因为爱你。
就是这么简单,我本以为可以帮到你,但结果却完全不是我想象。你的样子吓到了我了,我才懵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成熟,我做的一切,可能全是错的,不仅不能帮到你,还可能害了你。
我真是个狭隘,没本事又固执的妈妈,让你伤心了吧,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又怕你不肯听,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了。同样的话,在我像你这样的年纪也跟父母说过,不能带给你最好的生活,凭什么要生你。
我的女儿,任何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亲,这一点,是上帝决定的。所以,请在我死后原谅我好吗?我愿意用自己的血,清洗自己的罪孽。希望借鉴我这个反面教材后,你会做一个真正优秀的人,让你九泉之下的养父母,安心。 K
I
遗书的最后,那个K字我不知道是代表什么,KILL,杀,她杀了我的朋友,也杀了她自己。是还有想跟我说的话没精力说完,还是作为全文的结束。
我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别傻了,你们可以去验DNA,趁着现在尸体还没火化。”大叔好心地说,却遭到我的白眼。
美姨,生母,这事让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我匆匆离开公安局,回到家,冲进美姨的房间,在她大衣柜的顶上有个小小的箱子,当初她进这个家时就带着这个箱子。我手抖得握不住拉链,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一本泛黄的病例本,上面是美姨十八年前的产科住院记录,还有一张黑白的母子照。照片中的美姨比我现在还年轻,怀抱的那个小婴孩也瘦得像只小猫。
难怪她那天跟我说担心我被男孩子骗,因为……那些被我打断的后话,就是她的亲身经历吧。她真的是在保护我!
全世界都像在旋转,我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从那日得知罗娜死讯后就没动过的包里翻出生日那天美姨送的那个首饰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项链,价钱的标签上印着好多个零。这就是美姨用她存了十多年的钱为我买的成人礼物?
我摘下项链,下面有张小纸条:送给KIKI,我的孩子。
好美的项链,鸽血红的心形宝石,明明和心脏的造型一样,为何拿在手里透骨的冰凉。窗外的雨还在继续,我的泪滂沱而下,难道这个夏天就要结束了吗?
我趴在床上瑟瑟地哭。哭到累了就睡吧,真希望一切只是场梦境,梦醒以后,美姨还在楼下做着早餐,她还会微笑着对我说:来,我们一起吃早餐。
七、故事里的事
楔子
那天的天气很反常,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第二节课时却雷声隆隆大雨倾盆,直到放学雨还没停。很少有同学带伞,大家把书包顶在头上勇敢地冲了出去,很多男生一边跑还一边狂吼。琪雅的重感冒还没好,不敢淋雨回家,渐渐地,走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反正明天开始就正式放暑假了,回去晚点也不要紧。琪雅虽然这么想着,眼睛却瞄着窗台,天色越来越暗,肚子也有些饿了,旁边教室的窗台上放着的那把伞也不知道是谁忘下的,还没人来拿。反正没人知道,要不要撑着它回家?这个念头像条蚯蚓般钻了出来,就不肯再钻回去了。整栋教学楼里似乎就剩下她一个人了,雨小了些,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辨。
黑色的折叠伞,安静地躺在窗台上,似乎也在等待被人发现它。琪雅走了过去,就在她的手触碰到伞的一瞬间,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好疼,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与魔鬼同行
……本台临时新闻,杀人狂曹尚智今天上午在押解途中杀死六名警察逃脱,曹尚智已于日前被高等法院终审判处死刑,此次押解后第三天将执行。此人极端危险,可能携带枪支和致命武器,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如有发现可疑人士及时报告,警方专案组电话……
琪雅半睡半醒着还没睁开眼,隐约听到了广播里不甚清晰的声音,除此之外还能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颠簸。模糊的视线中唯一能看到的是一张侧脸,黑色的头发,高高的鼻梁,紧紧抿住的嘴唇,哦,是位帅哥,神情专注地在驾驶着汽车。
他是谁?琪雅很确定自己根本就没见过他,就算是在学校里,她也很少跟男生说话。
缓过神来才发现后脖子痛得厉害,她想伸手去摸摸,手却不听使唤,抬也抬不起来。这是怎么了?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周围的一切让她感觉不安。
学校不见了,大雨也消失了,她坐在一辆陌生汽车的后座上,胸前系着安全带,除她之外,车上只有那名司机,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司机的脸,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眼,面善,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头很痛,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