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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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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叹了口气,跳下树,声音很轻,脚边正好是刚才坠下的那只小壁虎,小壁虎大概是摔得很不舒服,半天没有动弹。他有些不耐烦了,重重一脚踩在壁虎身上。壁虎小声叫着“唧唧”,虽然已经是它用尽全身力气的呐喊,可除了它自己,那声音不曾有谁听见。

挣扎的时候,壁虎尾巴断了,直到他走远,那截断尾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好像它并没有离开主人的身体。

他不会知道,刚才他窥视过的地方,还有一双眼睛同样窥着他离去的背影。

良久,一声小小的“唧唧”声从屋子里面传出,过了一会儿,又传来有力的牙齿咀嚼骨头和皮肉的声音。当然,虽然声音很响,但这次也不会有人听到。

(2)庄家老爷
庄老爷坐定,绣儿奉上一只精致的银水盂,他漱了口,把水吐在一个更大的银水盂里。绣儿把水倒掉后发现,水盂下部刚才和水接触过的地方,银色竟然发起乌来。她照例用竹盐擦洗掉了那块乌青,一个字都不多问。只是在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庄老爷卧房的房门,仿佛希望能够看透墙壁看见老爷在做些什么。

   偌大的庄家,到了晚饭前的这个辰光竟然鸦雀无声。天将黑未黑之际,雨已经开始下了,佣人们照例回避着,庄老爷关严了门,取下卧室里那幅‘虎聚青山’,只见那画的后面,现出一个两尺见方的空格。

   屋子里面不甚光亮,庄老爷点燃蜡烛,往那空格望去。里面摆着一个类似牌位的东西和一个白玉小盏。

说那是类似牌位的东西是因为那牌上并无一字,但嵌有一只黑灰色,形如壁虎的物事。在烛光下,可以望见,那壁虎似乎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内里却隐隐泛着金色光华,两只小小眼睛,竟似黑金般奕奕生辉。

那只白玉小盏上,一只小壁虎被密制香料诱捕,此时已经被卡在了机关里不能动弹。庄老爷打开机关,轻巧一捏,那壁虎被他擒入手中。庄老爷用左手大拇指别开壁虎的头,再用右手小指上尖利的长指甲轻轻一划,那壁虎就身首异处。

壁虎头弃之不用,庄老爷稍发力,把它的体液挤出,他抬头张嘴,将每一滴体液都接入口中。看他表情仿佛在饮用琼汁甘露一般,可在烛光照射下,那体液已然浑浊到分不清颜色。

末了,庄老爷打开一个坛子把壁虎被榨干的尸体扔了进去,屋子里弥漫出一股诡异的酒香。

一个时辰之后,管家赵严来到老爷门外,先是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动静,然后敲了三下门,问道:“老爷,今天点哪房太太灯?”

“我乏了,不点灯。”连门都不曾开,庄老爷把管家给打发了。可奇怪的是,刚才赵严分明听到一些小小的“唧唧”的声音,他想不出来,房里除了老爷还会有谁在里面。

“好的,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回去了。”赵严鞠了个躬,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老爷的院子。

“今天又不点灯吗?”绣儿在廊外等着管家的消息。管家点点头,“四房姨太太一个比一个漂亮,可都是摆着看的。真是钱多到没有地方用了。”管家自言自语着。

“别乱嚼舌根!”绣儿说了管家一句。管家有点莫名其妙,这个新来才一个月的小丫头也敢跟他顶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可绣儿完全不怕他还回瞪了两眼。突然,管家好像从绣儿脸上看出了什么来,他合拢了正要骂人的嘴,低着头走了。

他走得远了,绣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太太是娶来死的,那又何必点灯。

夜深了,整个庄家大院除了门房,都漆黑一片,在萧瑟的月光下,看起来象座巨大的坟场。坟场的中心正是那座没有门的房子。

(3)饭馆
这个世界上,有人开饭馆不奇怪,但饭馆开在周围都是死人的地方,那就有些奇怪了。如果这间饭馆,不单是开在周围都是死人的地方,而且老板娘还是个瘦弱的女人的话,那最少能证明,这个女人肯定不怕鬼。

安倩如就是这个饭馆的老板娘。虽然她叫安倩如,可说实话,她非但没有半点女人味,甚至她的脖子上,还有个山核桃大小的喉结。只要你看到她撸起袖子干活,就会发现那根和竹节没有什么差别的手臂上还生有许多浓密而黝黑的汗毛。不过,安倩如的确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这个年头不那么太平,来办丧事的人不算少,她生意一直不错。许是因了她的长相,在这个关中最大的坟场开着独家饭馆,至今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女人就是女人。现在,安倩如干完了活,正绣着花,那是一块绛紫色的缎子,质地很好,她用金线绣着一个壁虎图案,活灵活现的透着诡异。

一个的男人此时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把所有光线都遮住,安倩如看不清针脚了,她厌恶地抬起了头,正准备张开那张不会口吐莲花的嘴说点什么。可一看到来人是他,马上闭上了嘴,起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一顿简单但精致的饭菜就做好了。安倩如有些谄媚地端上了桌,用男人般的粗嗓子说:几个小菜都是你喜欢吃的。虽然她已经尽量让自己温柔了,但那喉咙里面传出来的还是像一把破锯锯烂木头的声音。

瞎子都能看出安倩如是喜欢他的,可他并不看她。只是他每天都必须要往这条路上走一遭,而这条路上,方圆二十里没有其他饭馆,来这里,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4)埋在土里的人
吃完了饭,他接着赶路。刚出了坟场不到一里,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的脑袋从土里冒出来。他走近些,土里是个男人,不,是个少年。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光,看样子就是刚才剃的,不少头发还散落在他身边。

“嘿!”土里的人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这是个看起来面目和善的人。

“你这是在干吗呢?”他也笑着回应了一句。

“有人要杀我,他现在去取水银去了。”少年笑着说话,完全不像有人要杀他。

“哈哈,我还以为你在采地气练功呢。”他笑得更开心了,“要水银杀人?这个我还没有听说过,他为什么要杀你?”

少年还是笑,好像他的脸上除了笑再没有第二种表情,“嘻嘻,我只是顺手拿了点他的东西。他说,待会把我头皮割开个十字口子,再倒进去水银,我就会痒得厉害。”

“痒有什么可怕的,那也不至于死。”他好奇地看着这少年,觉得他很有点意思。

“痒得厉害了,我就会挣扎到连全身的皮都不要,光着血肉之躯从头皮上的洞钻出去,然后疼死。”少年好像在讲人家的事情,丝毫不减一分笑意。

“就像被剥了皮的青蛙一样吗?我倒很想看看呢。”他感到一丝没有来由的寒意。

“如果你愿意把我从这个坑里弄出来的话,我会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刚才埋下我的那人不小心掉在坑里的,我敢保证你会喜欢。”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动手挖了起来。不多时,少年就从土里解脱了出来,少年掏出个黑口袋,“你要告诉我个名字我才能把这个交给你。”

他笑了笑,“我叫慕容雷。”

孩子把口袋放到慕容雷的手上,慕容雷还没有完全解开袋子,孩子已经跑得只剩一线扬起的尘。打开口袋一看,里面是一只黑灰色非金非铁非银非铜的壁虎,两只小小的眼睛,在阳光下奕奕生辉。

只是,这只壁虎少了一条尾巴。

慕容雷笑了,笑得很痛快。他取下口袋上的绳子,系住壁虎,戴在了脖子上。现在,他胸前有两只壁虎,一只有尾巴,一只没尾巴。

(5)死人了
不到天光,庄家大院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那声音凄厉无比,惊醒所有人的晨梦。

管家火急火撩地来到庄老爷卧房门口。稍微整理了下还没有穿戴整齐的衣帽,这才敲门,“老爷,四姨太出事了。又和上次一样,您是不是去看看?”

良久,庄老爷开了门,步出房间,和管家一起往四姨太的住处去。

庄家四房姨太,分别住在东南西北四处宅子,平日里大家不太往来,各人过各人的小日子。庄老爷早就说过,女人多嘴最易招惹祸端,她们分开些好。

不多时,庄老爷就来到了北宅。这里坐南朝北,房间的采光不太好,加上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屋里弥漫着的阴气似乎更浓郁了些。庄老爷的鼻子翕动,这屋里除了阴气还有一股浓郁的血气。

伺候四姨太的夏儿哭哭啼啼地说着:“老爷,昨天晚上太太睡觉把门给反锁了,今早我来门也没有开,听到那声惨叫后就赶紧敲门,后来太太连声都没有再出,我也开不了门,就把窗户给弄开了,这才进去……就发现……太太……已经……”夏儿哭得快背过气去。

庄老爷挥挥手,示意她先回去休息。他进到内堂察看,只见床上那素缎面的被子已经不能看出原色,完全被鲜血染红。管家用手撑住墙,腿有些发软。

庄老爷把被子掀开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正躺在中间,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到一寸皮肤,鲜红的肌肉和绿色的紫色的血管暴露着,如果不是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独一无二的翡翠镯子,世界上不会有人会相信,眼前这个令人瞳孔放大的死人会是如花似玉的四姨太。

虽然,人去除了皮相都不过只是一堆血肉而已,可人们往往害怕面对真实存在血肉,忘了自己都有着同样的内在。

不到一天,庄家的人开始忙碌起来,到处挂上了白幡,请来了师傅,准备要做一场法事。管家赵严来这里六年时间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不清楚,他来庄家之前还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淡紫的烟雾氤然地在庄家大院上空缭绕,直到深夜都能听见和尚念经超度亡魂的声音和法器奏起的乐声,冷清多时的庄家,比过年还要热闹。

(6)慕容雷
慕容雷蹲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子后面,这个角度不会有人看见他。风,不冷不热地吹着。这样的天气,在馆子里面行令划拳倒是很适合,但如果蹲在这样的破地方,几个时辰不能动的话,真是很郁闷。

可慕容雷很有耐心,他已经连续两个半时辰没有动过一下了,俊郎的脸上有了些细密的汗珠。功夫不负有心人,天色黑透之后,果然看见绣儿垮着个篮子又来送饭了。慕容雷看不见对面,但能听见碗底落到窗台上面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因为肘子好闻的气味已经随风飘了过来,距离在安倩如那里吃过饭已经过了不少时辰。他的目光锁定在窗户一块朽木上小小缝隙里,慕容雷只觉得里面黑得出奇,根本看不清端倪。

一阵“唧唧唧唧”密密麻麻的小声音却传了过来。突然间,慕容雷只觉得屋子里有个东西来到他的面前,虽然隔着封死的木板看不见,一股浓郁的腐败臭气却直逼他的鼻子,他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他头上响起一声花盆粉碎的声音,人就一声不哼地倒了下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桌子上,是些看上去还不错的酒菜。就算不开窗户,也能听见和尚们做法事的声音,慕容雷知道,自己还在庄家。

他放下心来坐在桌前,壶里的酒浓香扑鼻颜色碧绿,上好的竹叶青。不过他没有马上就喝,而是从发簪中抽出一根银丝,在菜和酒里试了试。

等了一阵,银丝依然光亮。慕容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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