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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事我不明,你真曾在海上飘过五六个月?”秋爽问道。
“那是唬他们呢。此时他们都没主心骨,咱们说什么便是什么。”欧阳映锋笑道。
“果然如此……”秋爽正要再说话,忽然听得船上又是一阵暴响,那些水手似乎又闹将起来,欧阳映锋也是闻声色变,他方才镇住了那些水手,原是乘着出其不意,若是再闹起来,他只怕也束手无策了!
两人匆匆出舱。才得到门前,一个义学少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秋爽:“风清大哥,陆地,陆地!”
在经过两个月整整六十日地飘泊,他们终于看到陆地了。(注3)
他们所看到的地方,在赵与莒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叫作“旧金山”,那座著名的金门大桥,此时自然尚不存在。
邓肯在桅楼上激动得连蹦带跳。他咆哮着。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而在他旁边的胡幽却在高兴之中又有些垂头丧气。
事情往往便是那么巧。这几日天天都盯着东方看地胡幽,并未发现陆地近在眼前,而邓肯爬上桅楼手,很快就看到了天际地云层,还有云层间穿巡飞行地海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离陆地不远。
“你这厮捡了我的便宜!”胡幽忍不住抱怨道。
“我看到地,是我先看到地,你运气不好,不要怪我!”邓肯仍是有若疯狂,杨妙真在他们出行前许下诺言,先发现赵与莒画着的那块土地之人,便可以得百里之地为尊,听在邓肯心中,便是要册封爵位,他想到自己若是回到欧罗巴,回到威尼斯,将会被称为来自东方的贵族拥有百里封地的邓肯爵士阁下,便忍不住热血沸腾。
“你别跳了,当心乐极生悲,自桅楼上跳下去!”胡幽忍不住冷言冷语。
他们发觉陆地之后,立刻用旗语通知了其余三艘船,故此整个远航船队,都极度兴奋起来。
兴奋过后,邓肯又端起千里镜,直直地望着前方,几个小时都不动一下。胡幽懒得与他说话,自个儿下了桅楼,到了吃午饭时也不叫他,邓肯实在饿得不成了,这才自桅楼上下来。
按着大宋时间,那是大宋嘉定十四年冬十月壬子日,以西元计算,那是一千二百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当天傍晚,刻钟时间十七点零五分,四艘船上炮声齐鸣,在两艘舢板引领下,进入了后世旧金山的某处港口。
踏上实地之后,所有的水手几乎都出现了晕陆症状,不过喜悦让他们很快便克服了这种不适。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石碑被从“法显”号吊上舢板,又被送上陆地,这块高一米八、宽一米二、厚零点二米地大理石板上,正面铭刻着以下话语:
“大宋赵与莒与东胜洲民约书,格尔众庶,悉听余言:(注4)渡尽沧海,万里险艰,非为私欲,天命使然。自斯而往,骨肉相连,余当化汝,汝亦勤勉。尧舜之德,孔孟之贤,俱与共之,勿生隙嫌。”
当碑文竖起之时,船上鸣炮,带来的爆仗被放得老响。
接下来自然是狂欢,除却少数人留在船上值守之外,当夜几乎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就连一向饮酒甚少的秋爽,也破例痛饮了半斤流求烈酒。
次日众人都起得极晚,秋爽醒来之时,已是上午十时,天气极为晴朗,他寻着林夕,笑着问道:“梦楚兄,你倒醒得早。”
“远在蛮荒之地,不敢不谨慎,昨日你们都喝得多了,反倒是我没喝几杯呢!”
林夕已经年过三十,较之初时在悬岛遇着他时,要沉稳得多。他笑道:“你不是说这岛上有土人么,若是土人凶蛮,乘夜来袭,只怕我们讨不了好。”
“岛上是有土人,不过我家主人说了,此处土人尚无国家之说,亦无疆界之念,生性淳朴,极是友善(注5)。”秋爽笑道:“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多喝。”
“你家主人……”想起那位高深莫测的少年,林夕便觉得敬佩,那地球仪,他原本也是半信不信的,如今看来,那位主人果然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
“将各船船长召集起来,商议一下如何行事吧。”将对赵与莒的敬畏掩在心中,林夕对秋爽道:“咱们在此地休整上一些时日便要南去,依着官人的方略,咱们得再南下数千里呢!”
秋爽也收敛了笑容,虽说他们登陆之处并未遇着土人,但随着探险地域的增加,他们迟早还是要与土人打上交道,既是如此,须得先拟好纪律,特别是奸淫之事,绝不能有。这些海上憋久了的汉子,想要女人原本是极正常地事情,可若是因此弄得与土人开战,违了官人那碑文“骨肉相连”之语,那就不妥了。
召集来的人中,也有欧阳映锋,因为在制止水手哗变上他颇显智勇,故此秋爽与林夕说了,将他提为班超号地船副,助邓震一臂之力。
他们都是果决之人,没有什么婆婆妈妈的,当下便定了章程,凡有滥杀、奸淫土人者,立杀无赦。若要女人,须得与土人你情我愿,报经船长确认之后方可行事。这命令一下,众水手倒不曾反对,毕竟现在还连个土人人影都未曾见着,为此与各位官长头目作对,实在是犯不着。
接着,他们以泊船之处为踞点,开始伐木垒土,营建临时堡垒。虽然赵与莒说此地土人并不凶残,但众人还是觉得,有坞堡护着,比没有坞堡护着就是要睡得香些。在营临时坞堡同时,他们又派出三支探险队,每支都有百人,全副武装,带着指南针等必备之物,开始向内陆之地进发,寻找土人踪迹。
(修改加入:多谢列位看官大大的月票,看来还是要乞讨才成啊,呵呵。终于发现美洲了,哥仑布可以下岗了,白人可以继续在他们的欧洲玩泥巴了,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金手指终于开出来了。那么多宝贵的粮食和经济作物,自然是要用来种田的,想想我自己就兴奋,若是十三、四世纪左右中国就有四亿人口,高产粮食使得大量的人口自土地上解放出来,作坊式地手工业变为近代工厂,沿海贸易变成远洋贸易,商业与工业地发展促生了与之相应的制度……嗯,不YY了,还是继续乞讨月票吧!)
注1:百度百科中说,胡罗卜是13世纪自伊朗引入中国。
注2:邻居家老奶奶用废弃地汽车轮胎盛土,在楼顶种了花和菜,长势甚为喜人。
注3:北太平洋这一段是否需要两个月,我没有查到相关资料,只是在凡尔纳的《八十天环游地球》中,自日本横滨至旧金山,乘蒸汽船花了二十二天时间。著名的探险家兼亿万富翁福塞特驾单人帆船自横滨至旧金山,耗时十六天十七小时二十一分钟。
注4:此句来自《汤誓》,改“朕”为“余”字。
注5:对北美西海岸印第安人的评价,来自大航海时代著名航海家库克船长的日记。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一零六、渔阳鼓动徒有声
“多谢先生前来探视,还请替我问候相公。”
赵与莒穿着厚厚的棉衣,身体臃肿得不成模样,做揖行礼时连弯腰都有些艰难。他送到门口,便止步不前,仿佛门外便是雷池一般。
余天锡也拱拱手,他到沂王府来原本走的便是侧门,赵与莒不送出来正好,免得惊动了那些有心之人。
离开沂王府后,余天锡皱起了眉头,他母亲教了赵与莒两个月的礼仪,自母亲来信中可以看出,老太太极喜欢这个少年,说他淳朴憨厚,尊老敬长,知道疼人。余天锡自家也对赵与莒极具好感,不仅仅因为赵与莒是他自乡间寻来的,更因为他的那些有着异兆的梦。
只是这一次,赵与莒表现得太有些懦弱,不过是刺客闯入寝院,连见都没见着他,他便吓成这副模样。
毕竟是乡间小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这般胆怯也好,至少对相公而言,较之英武之君更易控制,只是如此以往,恐怕非大宋之福……
想到此处,余天锡猛然惊觉,自家的前程富贵,与史相公、沂王嗣子是紧紧绑在一处的,三心二意,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会引祸上身。以他现今情形,便是想抽身也晚了。
“下科应试,定要得中,唯有如此,方能……”
他沉思着进了丞相府门,进门时迎面走出一人来,虽然余天锡有些心不在焉,可那人经过他身旁时,他还是激淋打了个冷战。
“秦……”
这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青衣小帽,阴沉着脸,看也不看他。此人与他同名,只不过姓秦。据说是前丞相秦桧后人。若说余天锡是史弥远亲信,那么这人便是史弥远心腹了,专替史弥远打探消息。干些阴暗冷酷的勾当。余天锡心中一凛,就见已经从他身边过去的秦天锡微转过头来,用那死鱼般的眼睛扫了他一下。
冷汗不自觉地冒上余天锡额头,每次与此人见面,他都有这些冰冷刺骨的感觉。
“纯父,你来得正好,嗣子情形如何?”史弥远见余天锡回来,立刻唤到自己书房,细细问起赵贵诚情形。
余天锡不敢有所隐瞒,仔细回忆起自己与赵贵诚见面的情形。一一说与史弥远听。
他自侧门求见,过了好一会儿才得进入沂王府,初见到赵贵诚时,他吓了一跳。原本健康稳重的赵贵诚,如今面色腊黄仿佛重病,身上穿着地衣衫也厚得不成模样。初一见面,赵贵诚抓着他的手,竟然许久也不肯放开,显然是受惊吓过度的模样。
若不是自己好言劝慰,他只怕要嚷嚷着回绍兴老家,不再呆在这京城之中了。
便是如此,在自己告辞之时,他还是依依不舍。最后还托自己问候史丞相,想知道能否搬至史丞相府中居住。
听得余天锡转述之语。史弥远不禁哑然失笑:“这孩儿,倒是叫吓得不轻。”
“对相公极是敬重呢。”余天锡陪笑道:“所言虽是稚幼,却是一片赤子之心,相公勿怪。”
“自是不怪地,他终究只是乡间小儿,虽随着令堂学了些礼仪,可时日还是短了。”史弥远淡淡一笑:“纯父,辛苦你了。”
“相公吩咐。哪里谈得上什么辛苦!”余天锡恭敬地说道。
“前些时日。北地的蒙古遣使来,说是要与大宋通好。联手攻金。”史弥远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便不再纠缠于此事,笑着岔开了话:“纯父见闻广博,知道这蒙古是什么回事么,它与大金孰强孰弱?”
“此军国大事,非学生所能知了。”余天锡笑道:“只是坊间传闻,大金南迁之举,便是迫于蒙古兵锋所致。”
“京东东路处的李全、张林传来消息,虽是其国兵锋锐利,在河北之地掳掠抢夺,已迫近京东东路了。”史弥远道。
他说的却已经是滞后的消息,蒙古此时不唯迫近京东东路,甚至完全破坏了金国在京东东路的统治。除去在李全、张林控制下的地盘之外,几乎京东东路所有州府百姓,都被掳掠一空。
这些百姓被整批整批送往沿海,主要是送往直沽,在那里装上漕船,再绕过山东半岛,抵达在李全控制下的东海。上船之时,他们的家庭宗族都被完全打乱,因为免不了哭声连天,年老体弱者因为卖不得好价钱地缘故,也往往被胡虏屠灭不管。
这些年来先是红袄军起事,接着胡人侵扰,京东东路一带早已没多少人口,再经这番折腾,更是千里无鸡鸣。这些被胡人掳走的百姓,初时只道将被贩至海外永离乡土,加之又是妻离子散,故此路上求死蹈海者人数颇众。到得东海,他们被流求大船接走之时,才知尚有与家人团聚之日,几乎都是感激涕零。
随船的淡水初等学堂一期、也是义学七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