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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差役见着只有三个人,觉得并无不妥,便点了点头,就在他点头地同时,来人拿出一个小布口袋,将之递了过来:“些许糖果,当不得什么,差役大哥拿去,给令郎令爱尝尝。”
流求人的“奶糖”,如今已是临安众所周知的好东西,那差役立刻眉开眼笑,这东西不过是些许吃食,拿去哄小孩儿正好,便是上官知晓了,也不能说他收受贿赂。
将那三人引入园中之后,秦大石嘿嘿一笑:“如何?”
“果然如你所言,戒备极弱,只需数人,便可破之。”来人也是笑道。
“李汉藩,如今可是你显本领的时候了,冲锋陷阵我秦重德来,但掌控全局就须你了。”秦大石活动活动脖子,骨节传来噼噼叭叭的声响,然后他冷笑道:“装了这许多年的客栈掌柜,幸好身手并未丢了。”
“你只管放心,大官人布置的,如何会有差错!”李邺握紧了拳头,眼中也是兴奋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某处码头,几个年轻的太学生正翘首遥望。
一艘乌篷船晃晃悠悠地顺着河道,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见着那乌篷船上的旗帜,学子中一人喜道:“来了,便是这艘船了。”
另一个学子握拳奋臂:“如此,则大事成矣!”
“李之政,你且小心,休要大声嚷嚷,惊了官差,只怕坏事!”
“赵曼卿,你何时见我坏过事?”那握拳奋臂地士子哼了一声:“夫达也者,质直好义,岂非我乎?”
“敏而思而慎于言,方为君子也!”
“你二人休闹了,便是睡死了的猪,也会被你二人吵醒!”另一人喝道。
李之政与赵曼卿不约而同,将矛头对准了他:“虞元一,为何你说得,我们偏偏说不得?”
被称为虞元一的怒瞠双目,虎视二人:“若是不服,便吃我虞玄一顿拳脚如何?”
不等二人答话,他又飞快地道:“你二人论是想害谢岳死在监牢中,想害了国朝三百年国祚,想误了今日大事,那便继续吵下去!”李之政与赵曼卿终于闭口不语。@@他们目光都凝视那艘乌篷船,就在他们争论之间,乌篷船已经靠了过来。
船上一人戴着草帽。掀起帽子向虞元一一笑:“元一,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虞元一也是一笑,然后向那乌篷船中看去,只见乌篷船时,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马车已经备好,这便去太学!”虞元一也不待自我介绍,低声道:“事不宜迟,迟恐生变!”
大庆殿里。寂静如死。
“故此,臣冒死上奏,伏乞太后、天子,罢史弥远,远斥琼崖,方可告慰在天先帝之灵,安抚四海黎庶之心!”胡梦昱摘下自己地乌纱,将之放在大殿之上,深深叩首道:“若能如此,臣请一死。以治臣妄言之罪!”
“臣有本上奏!”在死寂过后,又一人大声道。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人,赵与莒也看了过去,那人声音尖锐,倒有些象是黄门内铛,但看到他时,百官心中几乎都是一凛。
李知孝!
此人原是名门之后,却投靠史弥远,充作史弥远安排在台谏之处的爪牙,为史弥远攻讦政敌。最是不遗余力。
“臣弹赅真德秀、魏了翁、胡梦昱诸人,营私结党,惑乱朝堂,煽动诸生。图谋大逆!”
李知孝每点一个名字,众人心中便颤一下,每罗列一个罪名,史弥远眼中便多一层寒光,待得“图谋大逆”四字出来时,真德秀、魏了翁等人都是全身发颤,离开班列,摘下乌纱跪倒下来:“臣惶恐。臣无罪!”
赵与莒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史弥远悄悄向他望了一眼,觉得他似乎有些愤怒。这让史弥远心中更是欢喜。
宣缯站在自己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睡着了一般,对于周围一切都无动于衷,而薛极也如他一般模样。他们二人原本是史党干将,只不过现在还是小虾小鱼们厮杀,还轮不得他们上场。
“臣不知李知孝为何攻击臣等,臣只能说,这尽是捕风捉影之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请与李知孝对质!”魏了翁大声说道。
“对质?”李知孝冷笑了声,将一张纸呈了上来:“太后,陛下,此乃真德秀弟子李仕民、魏了翁弟子赵景云这些日子所放厥辞,有人证物证,陛下可遣人察看,臣是否是捕风捉影信口雌黄!”
真德秀、魏了翁都是吃惊不小,李仕民、赵景云都在太学就学,过去算是他们地弟子,若是真有此事,他二人确实逃不出干系。小黄门接过那张纸,刚要递给赵与莒,赵与莒示意他递给珠帘之后的杨太后。
杨太后打开纸一看,好一会儿之后,又将纸传了出来:“官家也看看。”
对于太学诸生说的是什么,赵与莒倒也很有兴趣,他打开一看,却发觉那上边竟然是在质疑他这个天子的赵家血脉身份。在钦佩这些太学生胆大之同时,赵与莒也有些恼怒,这些人胆子倒真是不小。
“真卿,魏卿,你们也看看吧。”他看完之后,又交给小黄门,小黄门拿去给了真德秀,真德秀看完之后面如土色,魏了翁看了也是瞠目结舌。
这些言语,比起邓若水那狂生更为悖乱,说是大逆不道,实不为过。
“此事……此事臣并不知晓!”真德秀刚开口,便听得李知孝在那里冷笑,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然则臣与李仕民确有师徒之谊,他口出狂悖之言,臣难辞其咎!”
李知孝刚欲说话,却又听得有人出来有本上奏,这次出来地是向来默不做声的一个侍郎,他将矛头直指李知孝,弹赅他名为知孝,实际上却是不孝不忠之辈,理由之牵强,便是赵与莒听了都微微摇头。
但这个人只是引子,李知孝开口反驳时,立刻有更多的朝臣卷进来,原先攻讦真德秀、魏了翁等人之事,一时间竟然被众人忘记了。
真德秀一派是有意避开这件事,因为若是坐实,真德秀与魏了翁等人必是免不了受罚,而史党则是在等,等待史弥远发出新的信号。
史弥远捻着须,微微冷笑,看着杨党渐渐有些坐不住地模样,近来与杨党走得近的,也纷纷加入战团,他用眼角余光瞄过宣缯与薛极二人,微微撇了一下嘴。
原本想借着这次,将这两个三心二意之辈也一网打尽,看他们如今危襟正坐的模样,似乎是不成了。
双方争成一团,一时之间,这大庆殿中口水共唾沫齐飞,斥责与怒骂一色,大小朝官,倒有大半面红耳赤,险些便要厮打起来。
赵与莒渐渐觉得无趣了,这些大宋朝官,虽说能站在这大庆殿中的,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可他们吵架,却是无趣得紧,远不如看后世的大专辩论赛。
这争吵足足持续了一个钟多点,依然没有结果,史弥远觉得火候已到,大步出来,举着笏板道:“臣史弥远有本上奏。”
他虽然年迈,但高声说话时,大庆殿中竟然隆隆作响。原本争执不休的人,都情不自禁闭嘴归班。
“臣四朝老臣,自孝宗皇帝至今,从未见朝堂之事,如今日般难决者。”史弥远朗朗说道:“今日大朝,百官争执,直至如今未决一事,何也?”
“咦?”赵与莒在座位上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史弥远果然发动了。
“无它,唯太后垂帘耳!”史弥远接下来一语惊人。
此前史党攻讦,火力都集中于真德秀等人身上,真德秀等人忙着自辩,杨氏一党则乘机攻击史党,三方分作两派缠斗不休,但无一人语及太后。史弥远一出言,众人只道他会对着真德秀等人做雷霆一击,敌对者都在想如何替真德秀应付,却不料他矛头一转,竟然直接垂帘听政的太后!
“本朝虽有太后垂帘,只是因为天子年幼,生长于深宫之中,不知世事之故。”史弥远瞪着杨太后帘幕:“昔者,英宗年幼,故有曹太后垂帘之事,韩琦见英宗裁决悉当,乃请曹太后撤帘。如今天子长成,仁厚爱民,又识得百姓疾苦,太后何不撤帘归政?”
话音虽落,满殿却依旧是铮铮之声!
史弥远不发动则矣,一发动,攻击的目标便是杨氏一党与真德氏诸人地幕后支撑者,也是他们权力地根基。偏偏他提出地理由却是天子英明仁厚…………若是反对他,岂不就是认为当今天子不英明仁厚?
虽说众人皆知,天子实为史弥远之傀儡,但除了邓若水那般狂生,孰人敢将此语说出来?
“挟天子以令群臣,奸贼,奸贼,曹操,曹操!”片刻之后,跪了老长时间地胡梦昱怒喝道。
史弥远却不去理他,而是瞪着那帘幕:“太后,臣请撤帘!”
“臣等伏请撤帘!”
凡是史弥远一党,此时都明白他的心意了,无不站出来,扬声大喝。
宣缯与薛极却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发觉,对方面色苍白,竟然丝毫没有血色。
终究是让史弥远抢先了一步,他这一步走出,二人种种布置,便尽数落空!
第一卷、朝为田舍郎 一四四、九州生气忖雷霆
上午七时三十分,大庆殿。
赵与莒回头看了看御帘之内的人影,又看了看史弥远,再看了看朝堂上的群臣。
他神情极度不安,眼中满是迷茫,仿佛对目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史弥远虽然盯着御帘之后的人影,实际上却用眼角余光看着天子面上神情,见天子不再象平日那般淡然,不知为何,他心中略略有些放松。
天子的反应与他想象的一模一样,待事后好好抚慰便可,如今必须乘势追击,不得让太后拖延下去。
“要哀家撤帘?”
御帘之后的杨太后终于说话了,象是自言自语。她知道今天是决战之日,也与杨谷、杨石等做了种种准备,但史弥远一党开头把攻讦目标集中在真德秀等人身上,让他们预先的准备招数未能用上,接着突然间由史弥远亲自发难,直指杨太后,令杨氏一党一时错愕。
杨太后发话之后,杨氏一党才回过神来,立刻有人大骂道:“史弥远,你这奸贼,莫非是要做曹操不成?”
史党都注意着史弥远的神情,只见史弥远冷笑,举手,戟指。
“太后,请撤帘。”
“哀家……”“殿前侍卫何在。替太后撤帘!”
随着史弥远一声令下,夏震当先应诺,他早就在等着史弥远地命令。大踏步走向御座,伸手便去掀那御帘。
这又是韩琦故伎了,当初韩琦迫曹太后撤帘,便是亲自去掀帘子,曹太后无奈之下,便只能应允。
虽是韩琦故伎,杨党却无人想得出应付方法,这殿前司掌握于殿帅夏震手中。而夏震又是史弥远死忠亲信!
史弥远这一招是直接撕破了脸,赤的逼宫。但这一招却是最有效的,有韩琦这位榜样在前,便是攻击他目无太后,却也于他无损。况且,当今天子毕竟不是太后亲生之子,日后也不虞天子碍于母子之情而怀恨在心,相反,替天子喝退垂帘地太后,这原本便是一件功勋。
妇人干政。便是国朝刘太后、曹太后那般人物,也免不了受群臣反对,何况是这位名声算不得佳的杨太后?
至少此时,真德秀这一群自命正人君子的便瞠目结舌,相互使着眼神,暂时没有做出反应来。
眼见夏震手已经触着帘子,杨太后慌忙站起,向后避去:“史弥远,你何至于此!”
“太后已同意撤帘了。()”史弥远面无表情地大声宣告,而杨党不禁语塞。
失去了太后的强力支撑。接下来便可以逐一收拾杨党和真德秀、魏了翁诸人。史弥远斜睨了宣缯与薛极二人,原本这等凌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