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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这么快!”姞儿脱口而出,暗自后悔。
“果然是李世民。”子期揶揄着,眸光落寞:“若它不快,你的皇上选它做甚?”
姞儿突然有种想打他脸的冲动,方要转身,却被他抱得更紧,温热气息吹拂她粉颈,良久:“姞儿……”
“我……得回去了。”挣不脱,避不开。
“再让我抱一会儿……”男子仍沉醉在她的芬芳中。再让我抱一会儿。两个不同的男人,对她说出同样一句话。眼前温热酸涩,她不愿再停留:“我得走了。”
听出她声音的哽塞,他倏然将手放开。沉寂黑暗中,他看不见她,只听得她轻盈的脚步和罗裳悉悉簌簌的响动,渐渐隐去。
他脑海中,凭空涌现出无边无际的烂漫阳光,明澄澄,闪耀着万丈光华,令人觉得清新,明净,安心。
花厅中,描绣着“牡丹承恩露”的紫漆梨木屏风后,蝶舞兴奋不已:“耶我押对了、我押对了!发财了~~”
她俯□去,将赌桌上零零散散的碎银子大包大揽一起笼到自己怀中,口中幸灾乐祸道:
“看吧,看吧!方才下注时,我都劝你们跟着我下了嘛”
“切~谁知道子期竟搞不定她啊!”
“就是啊,都没有见子期那么深沉过吔”
“再说,都嫁过人了啦,不过是二手货。”
“或许是子期没有用”媚术“啊,你们没有注意到吗?他没有用”媚术“耶!”
“在这里怎么用啊,又不是在床上!”
“白痴啊你”
“就是啊!”
莺莺燕燕们一阵唏嘘,纷纷嚷着:“走了走了,上楼睡觉了……”
*
世民策马疾驰一日一夜,晨露将衣襟浸得冰凉,迎着风,寒意更甚。此时,已经可以遥遥望见长安城楼观。他凝视朝霞初燃的天际:离早朝尚有一个时辰。梳洗,用早膳,还很宽裕。
其时恰好五更,“开城门”城倌扯开了嗓子,厚重木质城门缓缓“轰隆”而开。
世民满意地看着如期敞开的城门,□用力,骏马瞬间鼻息奔腾,他朝两个敞门的城倌大喊:“让开”
那两个城倌只听马蹄声渐近,赶紧慌忙让开,只见一紫袍男子策马从城门缝隙中飞驰而过,迅疾如闪电,只留身后滚滚轻烟。
两人正瞧着那男子猎猎飘飞的衣袂发呆,却听他回头扔下一句:“多谢!”两城倌这才回神,啧啧称赞:长安还有如此人物,以前竟是没有发现。
进了皇宫,世民一路驰向窈淑苑,下的马来,只觉浑身疲惫不堪,正要传陆荣来伺候者,却被人搀住
待顺着搀住他臂弯的青葱细指看了过去,世民眉头微不可现皱了一瞬,而后温声道:“皇后如何在此?”
“臣妾参见皇上。”无叶妆容精致,远山黛眉,清华杏眸,温婉含笑瞥他一眼,目光却滞停于世民嘴唇伤口上。
盯着世民唇上那道血口子,她唇角冷冷一抿,忽而又浅笑盈盈:“
26、今宵枉将朝华拈 。。。
皇上可算是回来了,晨起露寒,皇上还是现将这湿漉漉的衫子换了才好。”说着,似是要伺候世民更衣。
世民儒雅淡笑遐迩,声音温润:“不劳皇后。”不着痕迹,将她搀住他的手移开,转头,肃声唤道:“陆荣”
“奴才在”陆荣神色仓惶从苑内奔出,气喘吁吁。
“传膳。”他饿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早已将御膳备好多时。”似是还要说什么,陆荣咽口唾沫,仍是没有开口。
“嗯。”世民本已疲倦至极,又腹中饥饿,随意对无叶道:
“皇后也一起用吧。”说着,便抬脚进苑。
“谢皇上。”无叶声调脆丽,若黄莺出谷。
陆荣瞥一眼皇后,恰与她对视,慌忙低下头去。待皇后进去半晌,他才哆嗦着拭去额角汗珠、
花厅内,已然摆了满满一桌珍馐菜肴,西贡蔬果,世民对身后紧随的无叶道:“还是皇后想的周全。”
无叶又屈膝,面色似有不安,仍是倩笑掩饰:“臣妾之本分。”
不再与她礼遇,世民便开始大块朵硕,同时让几个婢子侍奉着他梳洗,更衣,两不耽误
未期然,却见一只彩绘镏金托盘不知何时摆在他身畔:托盘中罗列着一卷卷裱糊精致的画轴,每轴以金丝璎珞扎好,背面依稀绘以云海蟠龙戏鸾凤的纹样。这样的画卷,只有后宫选纳新秀女入宫时,才会出现。
他脸色一凛,不欲理会,只示意一个婢子伺候着他漱口,不想那婢子妖娆带笑,声若银铃:“皇上”回眸间顾盼若飞,红唇含羞带怯,似是噙了无限柔情蜜意。
环视四周,世民这才发现,伺候他的婢女都换成清一色的美貌宫娥,且裙裳通透似烟雾,轻薄之至。
他眉宇凝滞,乌眸黯凛,面有隐怒。牙关鼓动几番,似是压抑怒气,缓声揶揄:“一室春光旖旎。朕是否要感谢皇后的美意呢?”这早膳,终是难得清净。
无叶面色坚毅,显是早有准备:“皇上继承大统已三载,理应充盈后宫,纳取新秀,此为祖制。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应为皇上分忧。”
“皇后用心良苦,朕颇感欣慰,可惜如今蝗灾饥荒横行遍野,朕之万千子民正处水深火热,皇后却在此刻提出充盈后宫,分明是要置朕于不君!”世民沉声说完,眸中怒容已然十分明显,胡乱就着婢子端着的茶盏漱了口。
稍后,他蓦地起身,展臂而立,一群婢子慌忙上前为他披上龙袍,束冠,系带,缳发,只听无叶道:“皇上,天灾虽至,但祖制不可违!且如今燕妃被关于掖庭宫,淑妃已出家遁世,四夫人已经空出两缺!正一品夫人位下的嫔妃更是寥寥无几,甘露殿与临湖殿的婢女们大多是太上皇的宫人。后宫如此凋零,还请皇上颁旨重新选纳新秀!臣妾深知:时逢灾年,皇上爱民如子,体民生之多艰,此次纳新一切从简即可,但规矩不可废!”说罢,再拜,举止间皆是端庄肃穆。
世民已是极为疲倦,不欲与她争执,况且祖制如此,他也并不想违逆,因眯了眼,鼻腔哼出一声:“罢了,此事就依皇后之言。”
恰有有个束玉带的美婢似是将玉带系得紧了些,勒得世民闷哼一声,那婢子见状慌忙解开,欲重系,一双纤柔素手却可着劲在他腰际抚弄着,捏娑着。
他有所察觉,忽而睁目,一脚将那乱摸索的美婢踹开,怒叱:“哪儿来的笨手笨脚的奴才!”
一众婢子见皇上大怒,赶紧“呼啦”一下散开来,跪倒在地。方才那婢子被踹倒在地之后,大气不敢出,低头跪在地上,抽抽噎噎。
亲自整理好衣冠,世民心中窝火:“陆荣,随朕上朝”
“是,皇上。”陆荣应着,战战兢兢庆幸:总算是过去了,还好,皇上没怪罪到他头上。咽口唾沫,陆荣扯着嗓子:“起驾”
无叶紧抿着嘴,狠狠瞪一眼方才那美貌的婢子,躬身拜道:“臣妾恭送皇上。”
27
27、天机初现观星台 。。。
陆荣是打心底儿佩服皇上的:方才还疲惫不堪,此刻却精神抖擞。朝堂上还是那几档子事,陆荣能倒着背出来。而且哪个大臣会怎样回话,用什么语气回话,他闭了眼都能想象得出,譬如:
房玄龄在递奏折之前,必先正正冠冕,深吸一口气,才走出文臣之列,那踱出的步子,定是规规矩矩的方步;
长孙无忌若是有本上奏,便会快步走出,脊背挺得笔直,头却埋得极低;
魏徵上本,双目平视,气度沉稳,假如他突然不卑不亢,与皇上定定对视,多半是他要弹劾谁了,此时他也是踱着方步出列的;
至于李靖和萧瑀,除了“臣附议”和“臣无本”,陆荣很少听到他们说些别的……真不知道皇上这早朝天天上着有个什么劲!
不过,今日,新鲜事还是有的:皇上在早朝上将“出战突厥一事”提上来。
武将们大多支持,文臣们大多反对。
争论半天,仍是没有结果,早朝便这样散了。陆荣也悻悻随着皇上回了上书房。没有结果,是陆荣早就料到的结果,一下子讨论出个结果来,才是不正常。
以他的经验,但凡皇上想张罗个什么事儿,少不得讨论个七八回才能出个定论。过程虽麻烦了些,可胜的总是皇上。
当然,除了淑妃那一回。
“陆荣啊”皇上这一唤,叫他冷不丁一个激灵:“奴才在。”
“给朕说说,如今民间的游方术士,可有非凡之辈?”皇上似有叹息,将折子往紫檀白玉案上一扔,闭了眼,惬在软塌上,显是倦乏得很。
陆荣思量须臾,料想皇上这应该是体察民情,据实相告应无大碍,这样想着,便放开胆,躬身一拜:“回皇上,如要说奇人异士,当属袁天罡和李淳风。不过,世人尝言:李淳风易寻,袁天罡难求。”
皇上忽而好似有了兴致,半脒着眸子,颇有玩味:“哦?给朕说说,怎么个难求法?”
“回皇上,要说六壬,占噬,观星之类,当属袁天罡了,世传:但凡乾坤之事,其六壬推演无一不准。可这袁天罡行踪飘忽,有缘则不期而遇,无缘则终世难求。
“至于李淳风大人,亦喜观星,尤善推演星辰之动,预测运势。而今正任司天监一职。凡心至诚,世人皆得求见。”
世民眸中犀利之光一闪,直身坐起:
“朝中有如此能人,朕竟不知?”
“皇上,李大人掌管钦天监以来,深居简出,多研修星象演算,皇上不知,也在情理之中……”皇上如此反应,竟把陆荣吓得一顿,暗自疑惑:自己方才将李淳风与袁天罡之事告诉皇上,究竟是对还是错?千万别惹出什么事端才好。
自陆荣提到过一些玄乎其玄的民间术士之后,世民几番思索,终于拟了道旨意:每月逢九,免除宵禁,开放大相国寺观星台。观星台高五百余尺,为长安城最高处,台上有御制“浑天仪”,可推演星宿变动。
在“五百尺高台”上观星辰之动,对所有数术方士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何况,还有“浑天仪”。“佛”、“道”之间,向来积怨甚多,而喜研星象秘术的方士、隐者,大多尚“老子之道”,以踏足寺院、听闻佛法为不耻。
而相国寺也颇以“浑天仪”、“观星台”为傲,从未向世人开放过,更毋须说是让那些道家方士得些便宜。如今,世民这道旨意,等于是允许尚道之人登观星台。道家得到帝王的间接提携,这还是首例如何不教研修“玄宗秘术”之人感激涕零!
由是,四海之内,游方尚玄之士,群群往观星台汇集,规模之盛大,史无先例。不仅如此,世民每月逢九必会带着陆荣、公缙二人挤进大相国寺“凑热闹”。每每乘兴而至,皆败兴而归,虽是如此,下次仍是不依不饶再去。
陆荣自是乐得出宫,公缙大多寒着脸,不辨喜怒。几回下来,这主仆三人俨然已是大相国寺常客。
是夜逢九,观星台仍是人满为患。
但,真正精于玄秘方术者,仅仅占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人同世民三人目的一样,是特地赶来凑热闹的。
凑什么热闹?原来,术士们观测天象时,喜欢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交谈,辩论,甚至唇枪舌战,场面阵势颇为精彩。
这些人中,有许多是隐匿山林、千金难寻的世外高人,每每开口,精辟妙语层出不穷,令人感悟甚深。
观星台泱泱人群中,世民不经意瞥见一个浑身邋遢的乞丐,一手握酒瓶,一手从身上摸索出半块烧饼,就着水酒,美滋滋大嚼起来。
世民见他一副“怡然自得乐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