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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秀眸犀利,注视账簿末页:“阁主,上月入账酬金为三百七十二万两黄金。无差错。”
“嗯——”子期神色倦怠,淡淡哼出一声算是答应:
“玄空,取三十两黄金在长安购置一处铺面。”
芙蓉阁免不得要重新迁回长安:突厥既亡,作为两国通关重镇的松洲城也随之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降格为大唐帝国边缘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镇。这样偏远的的地段,断然不再适合开妓院。
“是,阁主。”玄空又一颔首。
桌上佳肴渐渐上得齐全,纤云、玄空二人自然不敢与阁主同席而坐,恭谦立在桌旁。
子期却面有倦意显是无心膳食,忽闻得窗外喧杂鼎沸,似是热闹非常,便懒懒偎着窗棱,手扶鬓腮,缓缓转视,打算看个究竟,不料却被楼下景象吸引:
但见楼外楼对面街边不知何时支起一个布棚,上挂朱漆烫金匾额,书曰“善施皇粮”,其内堆满粮食,几个小厮忙得热火朝天。
棚前早已长长列起三行人龙,尽是手持布袋、簸箕之类物件等待救济的百姓们。得了粮食的大多感激涕零,口中絮絮叨叨反复说着什么“天恩……淑妃……”之类。
子期霎时周身僵住,待要再听,偏偏街上人声嘈杂,清晰传入耳中的不过只言片语。
此时店小二恰好将最后一道菜“清蒸洞庭白玉龙”端上来,见子期这番光景,边将菜肴摆上桌面,边好心解释道:
“客官有所不知啊,这是今上和淑妃娘娘体恤民情,特意在民间施粮济世!不过,据说——这其实是淑妃娘娘向皇上请旨,将一己私存以皇家为名在民间施粮……”酒坊茶肆原本就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店小二越说越得意:
“话说这淑妃娘娘容貌之美天下第一,将当今皇上迷得是神魂颠倒,又生得一副菩萨心肠——”
纤云开始面有不悦,玄空见这不识趣的小二竟在阁主面前如此放肆,不由得双拳暗握。
“你说的,是哪个淑妃?”子期神姿晦明,叵测辗转。
“嗨——客官这就孤陋寡闻了,当朝淑妃,自然是前朝遗珠炀帝之女杨淑妃。三年前‘祸世妖姬’一事,可算是当时奇谈了,据说当时……”一拉开话匣子,小二便忍不住滔滔不绝大侃起来。
听得兴致盎然,子期妖美面容漾起异样温柔,轩轩如朝霞初起,暗哑双眸却又徘徊了浓浓惆怅。稍缓,他韶华唇角浅浅微抿,对小二道:
“小哥莫见笑,在下平日甚少过问世事,‘祸世妖姬’尚未听说过。方才听小哥一说,觉得这淑妃是个有‘故事’的人,还请小哥捡些多捡些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
“唉呦客官,您问我可问对人了——”见客人有了兴致,小二得意洋洋之余,更加卖弄起来:
“说起来,淑妃娘娘娘的确有不少‘故事’,恐怕您还不知道吧,这阵子皇宫外又贴了皇榜,说就是淑妃所生的三皇子、六皇子禀赋聪慧却顽劣非常,今上与淑妃打算在民间招纳贤能之士为两位皇子之师……”
脑中琼光迅疾闪过,子期打断小二的话,神思犀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小二见这俊爽客官突然变了脸色,暗暗诧异,嘴上吞吞吐吐道:
“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皇子之师?”子期幽幽沉吟,恍若已下决断。
玄空剑眉凛然,脱口而出:“阁主,不可!”
子期遐迩抿唇,但笑不语,心知玄空生性谨慎;看似沉闷木讷,实则直觉敏锐行动果决,因道:“玄空,你也一同去吧。”
观星台
观星台顶,一方黄梨烙银纹源案,一双翠玉碧螺酒樽,三碟时令珍奇菜肴,四支嵌宝象牙箸。头上,是满空浩瀚星辰。
“怎么,终于想起要上来看看我是死是活啦?”袁天罡正对着一根鸡腿嚼得不亦乐乎,对面前峨冠青衣的俊朗男子叹息:“淳风,你来晚了,该早点来看看我是怎么那帮老秃驴气得半死的……”
李淳风望望吃相猥琐的袁天罡,宽容一笑,清雅中带了恭敬:“淳风能赶在在师兄离开之前,与师兄把酒夜谈,就算不得晚。”
袁天罡撕咬鸡腿的动作稍微停滞,丝毫不掩饰心中不满:“你敢推我的运势?”
“不敢。淳风只是推算到‘那里’将有变数”李淳风抬起下颌向皇宫方向指指:“在麻烦到来之前全身而退,是师兄你一贯的作风。”
神色稍凝,袁天罡端详着青玉酒樽,其上繁冗纠结的烙纹已经斑裂、凌乱,难以分辨脉络,幽然叹息:“尘世孽缘……”
眉宇无端落寞几许,仰首将杯中之物饮尽,而后长吁一气,显然快意非常,转而大块朵硕,方才的落寞之色全无,肆意咀嚼肉块,含含糊糊道:
“不过……既种其因,必受其果,皆为自作自受,与老夫无关!虽说住了皇帝的观星台,但老夫受之无愧!”
“民间市坊盛传‘炀姝遗珠,地亲望高,化凤栖台,中外所向’,为师兄占筮所得”
李淳风眉眼低垂,眸光流转,把酒而饮,似怒似笑:“常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今再看,果真不假。淳风还以为是游方术士们为持生计而胡乱散播谣言,诋毁师兄声誉”他略带讥讽之意,故意拖长了调子慢腾腾说道。
那杨淑妃原本就是颇有心机的女子,曾在饥荒、蝗灾之时频频救济灾民,在百姓中间也颇有些善名,只因“祸世妖姬”一事惹得民怨沸腾,甚至牵动望海阁血洗甘露殿,最后落得个出家为尼的凄惨下场。
而今只因师兄这句话,那淑妃竟在民间声势高涨!
虽说天灾并未因淑妃出家而好转已经惹得民间疑惑“祸世妖姬”之真伪,但若没有今日的威望,她绝不会被皇宫所容,也不会被天下所容。
“偶尔诓诓人也无妨再者,若真如我所言‘化凤栖台’,也未必不会‘中外所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呲溜、呲溜”袁天罡将满桌菜肴吃干抹净后,边吮吸拇指上残留油星边喋喋不休:
“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刻板,什么都看太死。变则通,不通即浊。心浊,当然就兜不出你那个小圈子喽……”
李淳风语滞,心知师兄从来都比他通透,涩然一笑:“师兄教训的是,淳风的确放不下。放不下,必然走不出,但淳风想完成心愿……”
话音未落,西南天际有两颗并立的星辰骤然发出光亮,转瞬间一颗星辰无声陨落,在天幕上摩擦出零星火花,随即消失了踪迹。
“留下的是破军星,方才陨落之星应是与破军并立的,怪哉,莫非……有两颗破军”淳风神色疑惑道。
“陨落的那颗,正是破军星。坤星有二,破军亦有二,天有异象,岂能无灾?他虽九五至尊,毕竟弑兄篡位,天有道,必惩之。”
袁天罡怡然起身,仰首观星:
“那破军星终是陨了。好在只陨不亡,二十余年后,终可成就气候英雄也罢,帝王也罢,不过受制于定数。淳风,你既走不出,就在那圈子里怡然自乐罢,所谓定数,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
*
贞观四年五月,“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破柮裳勒剩薹ǎ回收湮铮奥泳憔。敫斗ㄋ就瓶啤保俺志蘼桑菔看舐樱⑹姹Α!�
故此,唐太宗召见李靖,责备有加,李靖本人“无所辩,顿首谢。”
而苏定方作为李靖之前军先锋,自然罪责重大。
苏定方在草草被封为“左武候中郎将”后,二十余年未能参与此后历次征讨,仕途无迁。
后记:
32、凰归帝阙承恩宠 。。。
太宗驾崩后,苏定方得到高宗重用,立下累累战绩,成为民族英雄。
(高宗)显庆元年(656)任前军总管,从程知节征西突厥,次年,败西突厥鼠尼施等部于鹰莎川(今新疆开都河上游)。因副大总管王文度阻挠,此役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
次年,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西征,击破可汗阿史那贺鲁的主力,追至石国苏咄城,俘获贺鲁,西突厥亡。唐由是修亭障,治道路,以保护东西交通的安全。
定方因功迁左骁卫大将军,封邢国公。
四年冬,铁勒思结部首领都曼胁所部及疏勒等叛,唐以定方为安抚大使,再次西征,至叶水,围马保城,都曼降,葱岭以西悉定。定方累功迁为左武卫大将军。
五年,又为神丘道大总管,攻百济,擒其王。后任凉州安集大使,防御吐蕃。
33
33、纵使相逢应不识 。。。
古今名士、骚客,但凡胸有丘壑者,莫不期望可以伸展抱负:或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或是写下旷世巨着以求名垂青史;或是周游列国宣扬学问自成一家……追根究底,不过为一个“名”字。
眼下,皇上为当今三皇子、六皇子求“贤师”,怎能不令文人、儒士们心中蠢蠢欲动?
偏偏真正的“大儒、高士”却非沽名钓誉之辈,而是心性淡泊、甘愿隐居于“灯火阑珊处”,怎会为今上一纸皇榜而入世?
实际上,世民心中早已有合适人选,他曾如此对姞儿说:
“普天下,真正名副其实的‘高士’不过淮南王逸甫与锦州陆宗道二人。可此二人断不肯轻易置身王庭……若不是出于他们自身意愿,恐怕圣旨也难以勉强。”
果然,应召揭榜的人都是些一瓶不满半瓶咣的文人,皇子之师仍然无果。
半月后,礼部尚书顾明帧上了一本折子奏道:隐居山林数年的当世名儒王逸甫,愿出世为皇子之师。
世民批阅奏折之手顿停,眉宇舒展:“此话当真?那王逸甫现在何处?”
顾明帧深知今上求贤若渴,私下早已做足了准备:“卑臣已将其安置在长安驿馆。”
“嗯”世民淡淡应道,面色无波,大笔挥毫写了一道手谕:召王逸甫进宫面圣,三日后在崇文馆为两皇子行“拜师礼”。
突厥一战虽是胜了,却胜得并不体面:
贞观元年关中饥荒,贞观二年又添蝗灾,三年再起水患……如此境地,世民硬是掏空国库,举国上下节衣缩食,给李靖凑出了那支征伐突厥的队伍。
反对之声自是不在少数,大多臣子认为应该先“休养民生,待国库充裕之后再兴西伐之兵”。
朝堂上乍闻此言,世民怒火顿生险些拍案而起:
荒谬!眼下乱世初定,兵将尚且精锐,正该伺机剿灭突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用兵最忌讳拖延,等到“国库充裕”之时,他的兵就该变成“饱暖思□”的酒囊饭袋了。
这一仗非打不可!
所幸李靖没有让他失望,即使他曾经违抗旨意,但身为将领正该如此。
倾国一战,数十万兵将正穷得叮当响,大败突厥自然会肆意掠夺一番世民知道将士们的心思:他自己就是马上打天下,这类事自然也干下不少。
熟料,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破柮裳勒剩薹ǎ回收湮铮奥泳憔。敫斗ㄋ就瓶啤保俺志蘼桑菔看舐樱⑹姹Α!�
萧瑀如此举动,不过是唯恐李靖拥兵自重,想借机打压一下他的气焰,或多或少的,也掺杂了愤恨“李靖不顾淑妃安危”执意出兵的私心在里面。
李靖的确可恨,尤其是他手下那个叫做苏定方的前锋领军,脾气、秉性根本与他如出一辙。更可恨的是:这两个人都是难得的将才!如若非要寻个“罪魁祸首”出来,他定然要保李靖,那苏定方尚嫌浮躁、行军也欠稳妥。有李靖,就还会有第二个苏定方,第三个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