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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书-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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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烨眼底忽而涌出些许沉痛,“梓元,这个契机,你从入京开始,选择的不是温朔,而是我。那副当初在涪陵山脚画下的画,就是你送到我手里的线索,那不是礼物,而是为了有一日我能察觉出苑琴的身份,从而牵出秦家的工具。”
  “只是你没想到温朔对苑琴上了心,早我一步察觉出此事,反正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你干脆将错就错,让温朔替代我介入此中。左相是父皇的臂膀,靖安侯府重新崛起不过数月,卷入朝堂之争只会让人诟病,所以我们成了你庇佑靖安侯府的棋子,对不对?”
  见帝梓元沉默不语,韩烨躬身,直视她的眼,嘴角划过一抹自嘲,“科举舞弊案、江南水灾,忠义侯府在西北的罪行被揭露,还有如今的秦家之事,一步步都按照你所想,全摊在天下人面前。梓元,你把整个京城变成了你一个人的棋局,这一年来,玩得可高兴,可自在?”
  韩烨的声音里有难以自抑的苦涩,落在耳中分外悲凉。
  “韩烨!”
  帝梓元微微蹙眉,几日前洛铭西曾问过相同的话,那时她懒得答,现在越不愿韩烨如此看待于她。有些事虽是她一早谋划好,但到如今,在她知道韩烨这些年为她和帝家做的事后,她怎么可能全然无动于衷,否则当初也不会阻了他的婚事。
  帝梓元刚欲开口解释,却见韩烨直起身,退后几步,朝她摆摆手。
  韩烨行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吹进来,挽袖摇摆,身影望上去有些单薄。他的声音低低的,隐隐有些悲哀。
  “梓元,我知道,我们韩家欠帝家的太多,我也好,安宁也好,这辈子无论做多少事都还不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你不喜欢的,我皆会弃若敝屣。”
  “可我最想护住的是你的命,你是任安乐也好,帝梓元也好,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护住你的命。但我现在发现,我已经做不到了。梓元,你想要的太多,这一次秦家的案子大白,左相难逃罪责,你毁了父皇的臂膀,他不会再姑息靖安侯府,眼看着帝家再次坐大,成为皇室心腹大患。”
  “我宁愿你是晋南的女土匪任安乐,宁愿你粗俗不堪,宁愿你不通文墨,宁愿你贻笑大方,这些都没关系。梓元,我宁愿你从始至终都只是这样的人,我宁愿我曾经放在心上珍而重之的女子任安乐就是你全部的人生。我有时候会想若是没有帝梓元就好了,但其实可悲的是,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的不是帝梓元,而是我放在心底的任安乐。”
  帝梓元坐在床上,瞳色猛地深沉凛冽起来,她抿起唇,竟染上些许凉薄冷清之意。
  韩烨,我到今日才知,你放在心上的不是帝梓元,而是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任安乐。
  “梓元,我今日看着温朔在东宫一心一意地查秦家的案子,突然想,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安宁也好,温朔也好,甚至于我,在你眼中,都不如你想要的东西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十年后从我们相见那一日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你早就布好的局。你看着这样拼尽全力的我,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梓元,我在京城等了十年,不是为了等这样的你回来,你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对你而言,所有人都只是你为帝家翻盘的石阶,安宁如此,我亦然。你早就强大冷漠到不需要任何人去保护。”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多,总有一日你会放下帝家的仇恨,我们还能如当年一样,其实是我妄想了,我做得再多,也无法还尽韩家欠下的债,做得再好,也不能成为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有晋南,父皇有整个大靖,你们相斗,天下必会不稳。我是大靖太子,我欠你再多,也不会拿江山和百姓的命途做赌注。”
  “梓元,我坚持了十年,很累了。现在是时候放下了,我已经护不了你,也不想再护住你了。”
  韩烨回转头,眼底点点深沉,点点不舍,但最终都化成了帝梓元从来不曾见过的淡漠。
  “梓元,当初我在临西城河畔对你说的话,你忘记吧,以后你是靖安侯,我是大靖太子,这样就好。”
  他说完,最后望了一眼床上沉默淡眉的帝梓元,回转身,朝房外走去。
  不缓不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落在耳边,帝梓元甚至可以听出这脚步的轻松和释然。
  她有些自嘲,垂下的眼一直没抬起,手不知从何时起握住床沿,竟现出青白的痕迹来。心底有隐隐陌生的钝痛,却被她一拂而过。
  她闭上眼,眉宇间一片淡漠。
  韩烨,你根本不知道,从十年前开始,这世上就已经没有了帝梓元。在晋南整整十年,她每一日都是为了帝家而活,有些事韩烨阻止不了,她也不行。
  帝家十年的冤屈,那些无辜惨死在青南山的将士,还有晋南那块土地上十年的哀默。皇家区区一条太后的命,怎么抵得了?她要的从来不止如此。
  直到大靖疆土上再也没有韩氏皇族,直到当初害得帝家倾颓的万里山河不再为嘉宁帝掌控的那一日,她才能告慰十年前亡于西北的英魂和帝家先祖,才真正有面目迎回青南山下沉冤十年的白骨。
  只是,她亦不曾料到,世上根本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
  在京城顶着朝堂压力空悬十年太子妃位、只为保住帝家最后一份荣誉的韩烨,在苍山顶峰笑着说愿和她一起开创大靖盛世的韩烨,化缘山顶毫不忧虑替她挡下一剑跳下山巅的韩烨……这样的韩烨,她终究是不忍心,终是让韩烨成了她所有计划中唯一的例外。
  她抬首,望向窗外,深夜的京城上空,不知哪家府上有了喜事,突然燃起漫天烟火,璀璨银光。
  “我对一个叫任安乐的女子动过心,但我这一世都会护着帝梓元。任安乐,这句话,你永远都要记住。”
  这是韩烨曾经在临西城对她说过的话。如今想来,其实是她弄错了,韩烨许下承诺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从来不存在的任安乐,而不是她帝梓元。
  韩烨,你说得对,我想要的太多,总有一日我们会成陌路,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是如此,你做你的大靖太子,我做我的靖安侯君。
  如此,也好。
  韩烨肃着眉,如来时一般畅行无阻,直到临近府门前,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殿下!”苑琴从回廊后追来,气喘吁吁,停在韩烨面前,神色有些急,“殿下!”
  韩烨回转身,有些意外,“苑琴?”
  “殿下,我刚才在小姐的房门外,不小心听到了您和小姐说的话。”苑琴脸色赧然。
  “我知道,无妨。”韩烨温声道。
  “小姐不是故意将温朔卷起来的,她是为了我……”
  “我知道。”韩烨截断她的话,“我知道梓元这次让温朔揭露秦家的案子是为了你,苑琴,我今天来侯府,和这件事无关。”韩烨笑笑,转头,朝侯府外走去,身影格外利落,竟是一句都不愿再多说。
  韩烨的神情依然温和,但苑琴却在瞥见他淡漠的瞳色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突然明白刚才在房内小姐为什么一句都不辩驳。
  他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其实并不是个特别温柔逢迎的人,他是大靖储君,生来尊贵威仪,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随意相交。
  这一年来,不过是因为小姐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所以他才会处处和悦。小姐怕是刚才看见了太子殿下眼中的这一份淡漠和释然,才会一言不发。
  若是这世上你心心念念的那人不再在意你为何会改变,将来又会变成什么模样,那解释还有什么用呢?
  殿下,这十年你没有陪在小姐身边,没有陪着她长大,所以你不知道,小姐最开始舍弃的不是您和公主,而是她自己。
  如今的靖安侯君最先舍弃的,是十年前那个相信皇家,相信你的帝梓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冬瓜和随心妹子的地雷,特别感谢清嘉姑娘的手榴弹。
  求各种无穷尽赐力量,你们懂的,我明天可以接着再战。


☆、109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这一晚;相府房,左相坐在桌前的椅上沉思,管家小心翼翼走进来,立在桌前。
  “老爷。”
  左相抬头;肃声问:“外头有什么消息?黄浦究竟是如何查到秦家头上去的?”
  “老爷,我遣人去大理寺打探过了,里头的人说是温侍郎撺掇着黄大人翻出了秦家旧案。”管家恭声回禀。
  左相神情一沉,颇为意外,“温朔?是温朔扯出了这件事?”
  管家点头,“是,听说温侍郎很是出力;不仅一力主张查清此案,还寻到了这件案子当年的人证;老爷,咱们是不是要……”管家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糊涂!”左相呵斥,“这些人既已被温朔寻到,必在黄浦的监管之下,派人灭口,不是正好坐实了老夫构陷的罪名。”
  管家也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
  左相摸着胡子,“当年这件事是你打理的,那些人知不知道是谁让他们在堂上做出假供词?”
  管家摇头,“老爷放心,这些人只是户部的管事,他们收了银子,根本不知道是老爷让他们做的证,就算他们上了堂,顶多也只能说他们当年构陷了秦中道,牵连不到老爷头上。”
  左相眉头微皱,“别人还好,以黄浦向来的行事作风,一旦他知道秦中道受了冤枉,必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若是追究起那十万军饷,难免不会牵连到相府,这里面还掺和了一个温朔,若他央了太子相助,此事怕会横生枝节……”
  “老爷,不如我请黄浦大人过府一趟?”
  “他是个认死理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太子介入此事,就凭一个黄浦还查不到老夫头上。”
  “老爷,太子殿下和我们向来不和,岂能被老爷说服?”
  “此事不在太子,而在于温朔,找出温朔的软肋逼他不再插手,只要他不管,太子不是多事之人。”
  管家微一思索,苦恼下来,“老爷,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把温侍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比寻常王侯府里的世子都要尊贵几分,况且他孤家寡人一个,怕是没什么软肋可以让我们要挟?”
  “那是九年前被太子带回东宫后的温朔,他又不是天生地养的,只要寻出他的血亲,以温朔的性子,必任我们舀捏。”左相摆手吩咐,“温朔本就是京中的乞儿,要查他的来历应该不难,你去查查他可有亲眷,究竟是被哪家丢弃的,若是查不出父母,就寻出他遇上太子之前一起生活的乞儿,或许也可为我们所用。”
  管家点头,略一拱手,“老奴这就吩咐下人去查温侍郎的底细。”
  房内归于宁静,左相合眼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心底隐隐不安。
  九年前大靖和北秦开战,他和秦中道负责军饷粮草调配。他一时动了贪念,将运往西北的十万军饷秘密扣留,本想在路上寻个契机让侍卫扮作山贼将黄金打劫,将此事推到盗匪身上,却不想半路上真遇上了劫匪,两方人马争斗之时银箱被贼匪劈坏,假银子现于人前,如此便露了馅。几日之后十万两黄金被人蘀换的消息传回了京城,未免东窗事发,他将此事推到了秦中道身上。当时两国交战,又有人证,嘉宁帝一心扑在战事上,匆匆将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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