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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要是等曾炩发现他将几乎是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到马城城下后,曾炩一定会将附近城市的驻兵调集到马城来。那样,他想攻下马城就难上加难了。
可是现在不同,首先,征北军不知道他在这里聚集了二十五万大军,因为他派出了大约五万的军队佯攻宁县和广宁,牵制两地的征北军守军,使得他们不能增援马城。
檀石槐一是为了赶时间,二是因为鲜卑人都是天生的轻骑兵,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用重型装备,虽然他军队数量占绝对优势,但想要攻陷马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檀石槐一面命人去砍伐树木,赶制简便的云梯,一面派出使者到城下喊话,他希望马城能不战而降。
檀石槐知道曾炩迟早会得到他率军突袭马城的消息,也知道曾炩一定会派雄兵悍将前来救援,更知道自己的这些将士与被世人喻为虎狼之师的征北军进行城池攻坚战的话,根本毫无胜算,所以檀石槐不希望在马城下迁延日久,最好马城能在己方的压力下自己投降。
不过,世上不如意的事通常十之八九。檀石槐的使者才来到城下,刚要开口便被关羽给一箭射落下马,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关羽望着城下蓄势待发的鲜卑军,眉头紧蹙。他刚才之所以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是担心对方的喊话会动摇己方的军心,目前马城的守军只有三万,而对方的兵力明显超过了二十万。在己方处于劣势的情况之下,虽然自己这边是精锐士兵,但是军心还是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檀石槐在得知使者被杀后,勃然大怒,当即不顾赶制的云梯数量还不足,便命令大军立刻攻城。虽然有谋士劝谏,但并没有起作用。
鲜卑军将士扛着刚刚赶制而成的数十架云梯吼叫着朝马城冲去。
鲜卑军将士拥着云梯迅速向城墙靠近,五百米、四百米……城墙上的弓弩手弯弓搭箭,注视着城下的鲜卑军,紧张地等候着。
一百五十米。
“放箭!”,关羽虎吼一声,随即只听见嗡嗡声一片,密如飞蝗的箭矢弩矢随之倾泻而下。
一百五十米至二十米这段距离是守城方弓弩手杀伤力最大的区域,如果远了,力道不够,如果近了,弓弩手受己方城墙的影响,每次射击都要探出身去,射击频率会下降。
箭雨没入涌动的人流之中,随即惨叫声响起,正在涌来的人流就仿佛撞到了礁石似的顿了一顿。然后人流仿佛小了一点,仍继续朝城墙涌来。
城墙上的征北军士兵不停地弯弓搭箭向下倾泻箭雨,攻城的鲜卑军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不过鲜卑军并没有任人宰割,他们的弓弩手也在不停地朝城墙上放箭,城墙上的征北军士兵也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但就目前来说,征北军士兵是处在绝对上风的,毕竟他们在城墙之上,占着地利。
虽说城墙上的箭矢给鲜卑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鲜卑军终究还是到了城墙下。
四十余架云梯先后搭上城墙,鲜卑军的士兵口咬着兵刃开始登城。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声,抬头一看,只见石块檑木迸涌而下。
正登到半截的鲜卑军士兵被纷纷砸落下来,在城下还没开始登城的也被砸倒了一大片,现场是一片血肉横飞。突然又响起了‘咔嘣’两声大响,原来是两架云梯被沉重的檑木给砸断了,一个快登上城墙的士兵只感到身下突然一空,随即便连着上半截云梯一起坠了下去,惊恐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回荡着。
攻城之战从一开始便进行的不顺利,看着简易云梯一架一架的损坏,在后方不远处观战的檀石槐不禁面色铁青。
“大王,还是先下令收兵吧!如此仓促攻城除了损耗我们自己的实力外,没有任何用处!”慕容风语气焦急地劝道。
檀石槐脸色阴晴不定,好半晌后他终于重重地一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兵!”
随即金钟响起,正在攻城的鲜卑军不禁松了口气,纷纷快速从城墙下退走了。
鲜卑军第一次攻城失败了,城墙上响起了震天般的欢呼声。
不过做为统帅的关羽却没流露出丝毫欣喜的表情,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更残酷的攻城战还未开始。他真担心自己是否能坚持住。
“周仓,还没有主公他们的消息吗?”,关羽淡淡地问身旁的周仓。
周仓紧皱眉头摇了摇头:“还没有。”
顿了顿,周仓颇有些担忧地问道:“将军,主公他们会来吗?”
关羽想都没想,便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一定会来的!”,随即双眸眺望着远方的天空,怔怔地出神了。
其实,曾炩在率军离开无极城的同时,就已经向马城放出了信鸽,只是这信鸽在半路上出了问题,所以才迟迟没有到达马城,以致到现在,关羽他们都还不知道曾炩援军的消息。
檀石槐命令军队四面将马城围住,以防止有人逃脱,同时又加派人手入山中伐木赶制云梯。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并不急于攻城。
一夜过去了,整个马城的军民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其实,城外的檀石槐也没休息好,他急啊!他抱着突袭马城的目的,率领军队急行军至马城下,就是为了不让征北军有足够的时间来反映。可是,现在他却发现,想要攻下马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天才蒙蒙亮时,鲜卑军便有了动作。在轰鸣的战鼓声中,一队队的鲜卑军士卒扛着云梯从南北西三个方向朝马城逼来了。
“快醒醒!快醒醒!”,负责站岗的哨兵连忙将抱着兵刃打瞌睡的士兵推醒。睡眼惺忪的士兵一看到城外杀气腾腾的鲜卑军时,不禁打了个寒颤完全清醒过来。
“擂战鼓!”,站在城门楼上的关羽面罩寒霜,冷声下令道。
嗵嗵嗵!!城楼上的战鼓剧烈的响了起来。第二军士兵受战鼓激励,士气不禁一振。
杀!!城外的鲜卑军在前进到四百米距离时,突然大叫一声,开始全速冲锋。从城上往城下看,就仿佛原本缓缓的波浪突然加速变成了恶浪。
跟昨天一样,刚开始,双方的弓弩手相互对射,互有伤亡,不过鲜卑军由于是攻击方的原因,损失要重得多。
片刻后,鲜卑军冲到城下,沿着城墙架起了一排云梯,场面蔚为壮观。
鲜卑军将士吼叫着沿着云梯向上攀登,而马城的守军则没命地往下投掷石块檑木。
但这一次不同于之前,这一次鲜卑军有备而来,他们架起的云梯太多了!虽然从城墙上掷下的石块檑木给鲜卑军造成了重大伤亡,但却没能阻止住鲜卑军的登城步伐。
站在城门楼上的关羽看着密密麻麻沿墙蚁附的鲜卑军,不禁紧皱眉头,心不断地下沉。
鲜卑军顶着石块檑木拼命地登上了城墙,早已等候的征北军士兵立刻围杀上去。刚开始时,征北军士兵依靠人数优势还能压制住对方,但随着对方登上城墙的人数越来越多,优势慢慢地转向了鲜卑军一方。
“兄弟们,大王说了,只要攻下马城,城中的女人财富仍大家抢掠!再加把劲!杀光他们,夺下马城!”,一个鲜卑军小帅用极富煽动性的言辞给士兵们大气。鲜卑军将士闻言,士气顿时大振,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耀着如同禽兽般的光芒。
随即鲜卑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第三卷 北地风云 第四十六章 再战马城(二)
大汉国中平六年九月。
九月初八,马城之战进行的第三天。
城上城下两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律日推演指着萧关城楼上的大纛,笑着对宴荔游说道:“狼头,你说,那面大旗值几头羊?”
宴荔游眯着眼睛看了看,摸摸光头,笑道:“老牛,你想要?我卖给你,你给我一匹战马。”
“你穷疯了。”律日推演大笑道,“一面破旗子,哪能值一匹马?”
“还有下面的旗杆,我一匹马卖给你。”
“好,好,就一匹马。”律日推演看了他一眼,说道,“狼头,那要看你可有这个本事了,如果我先抢到了……”
“你放心,我野狼族的士兵个个都是以一挡十的勇士,抢一面破旗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好,我们比比看。”律日推演笑呵呵地说道。
他举起手中的马鞭,对身后的号角兵轻轻地挥了两下,“吹号,攻城。”
“兄弟们,杀上去,杀上去……”周仓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鲜卑小帅步垂虹抬眼向城内看去,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征北军步兵。他们飞奔而来,在城墙处汇成两支怒吼的蛟龙,沿着又长又宽的东西两道石阶,呼啸而至。
步垂虹举刀狂吼:“射……弓箭兵,给我齐射,齐射……”
鲜卑人的弓箭手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对准征北军展开了疯狂的射击。
征北军的士兵面对漫天长箭,毫无惧色,他们高举着武器,踩着战友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奔跑着。
曾泫一脚踹开倒向自己的尸体,抽身急退,他高声喊道:“兄弟们,击杀弓箭兵,击杀弓箭兵……”
附近的征北军士兵闻声急退,纷纷杀向鲜卑人的弓箭手。
城墙上的汉军士兵死伤惨重,尤其在鲜卑人的突破口处,层层叠叠至少堆满了上百具尸体。士兵们在生机断绝的情况下,再无羁绊,奋勇鏖战。
南部鲜卑渠帅拓跋锋亲自带着第一批突前的三百亲卫杀上了城墙。
他看到征北军士兵蜂拥而至,先前占据的优势即将荡然无存,不禁激怒攻心,刀指前方,纵声狂吼:“拓跋族的勇士们,杀,杀……”
鲜卑人看到身份尊贵的大人亲自杀上了城墙,顿时士气大振,无不舍生忘死,呼号向前。
双方士兵一个个神情激愤,面目狞狰,大家就像饿极了的野狼,互相纠缠在一起,各自挥刀相向,箭射矛刺,无数的生命在这短短瞬间随着血雨腥风飘散而去。
关羽腾空而起,一刀剁下,敌人的惨嚎声伴随着四溅而起的血液,喷了关羽一头一脸。
曾泫再度迎上步垂虹,两人激烈厮杀,不死不休。
拓跋锋的战刀在飞舞,刀上的鲜血化作滴滴血珠在空中跳跃。
战况惨烈而血腥,巨大而嘈杂的厮杀声回荡在马城的上空。
鲜卑人抵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参与反击的征北军,逐步退却。
接替拓跋锋在关下指挥的豪帅拓跋晦大声咳嗽着,他听到了从城上传来的急促牛角号声。那是拓跋锋在要求支援。
拓跋晦用力招招手,示意第二批突前士兵发起冲锋。
看到蜂拥而至的鲜卑军,关羽朝曾泫点点头,说道:“到时候了!”
曾泫擂响了城主府那面最大的战鼓。
马城那用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城墙上,数十个宽五丈,高一尺左右的缝隙露了出来。之后,是一架又一架森然的床弩。
前两天未曾动用的终极武器,终于要动用了。
“咚咚咚!”三声急促的鼓声响起。
藏兵洞里,数十位屯长在鼓声落下的时候,决然的喊出来:“放!”
顿时,如飞蝗一般的弩矢冲出藏兵洞的掩蔽口,飞过两百米的空间,将潮水一般涌来的鲜卑军士兵一排又一排的顶死在距离马城城墙近两百米远的地上。
“快撤退,撤退!”拓跋邻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发出同样声音的还有律日推演和宴荔游。
看着自己族中战士像是割稻草一般,一茬又一茬的被那同时飞出的数万支箭矢顶死在地,三人的心中就一阵阵的揪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们遇到这样可怕的武器?前两天征北军不是没有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