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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如同一只噬人的怪兽,我如同在他巨大的嘴中奔跑,哪里都没有出路。火光印在身后,犹如那怪兽的舌一般,随时都会将我卷入。慌乱之中我一脚深一脚浅漫无目的地逃离,也不知过了多久,蓦然一脚踩空跌倒在地。想站起来却全身酸软无力,只能勉强坐着待体力渐渐恢复,泥土的味道充斥的鼻尖,却仍盖不住留在记忆中的血腥之气。虽然见过生死,却从未遇见过如此可怕的屠杀,生命在这个年代真如草芥一般。坐在湿滑的泥地上,注视着远处隐现的火光,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吧。
我要报仇!报官吗?凶手绝对不是一般人,若是响马,在官府内定有眼线。一旦走漏消息,凶手就会知道还有我这个活口在,恐怕不久我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也许不会去阎王那,回去了?这个当然不坏,但我又怎么回来呢?我也怎么也得要替海棠他们报仇之后才能安心离开。
仔细回忆着现场的情景,越发觉得不像是响马所为,土匪目的在于劫财,所有人的家里均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村子里并没有什么富贵人家,匪徒若是为了劫财也断然不会挑这样的村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能把整个村子的人全部杀了?如此惊天的血案,难道就不怕官府追查吗?怕是和官府有勾结的人才敢如此肆意妄为吧。如果我去求助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八阿哥胤禩呢?我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想法,能做出如此大血案的人不是土匪便是官府中人,要是我被卷入这个时代的政治斗争,那下场一定更惨。
凶徒要是放火湮灭证据的话,昨天房子就已经烧掉了,去而复返,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下意识地摸到怀中那块在炕角旁捡到的东西,入手温凉润滑,上面还雕着花纹,是块玉环。昏暗月光下,看不清楚这块玉环的细致模样,也许凶徒就是为了寻找这块玉环而来,撞见了刚好归来的张虎子。杀了虎子灭口之后,索性放火烧屋。谢桃已经死在昨天夜里的那场大火里了,现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来自江南的女子陈霜月,她无父无母寻亲来到京城。以后的着落呢?我又该如何报仇呢?思虑渐渐又不知道到哪国去漫游去了,好在这种漫游不收钱,要不然我非破财不可。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眼前的路也逐渐清晰起来,我居然在黑夜里摸索了一夜,紧张激愤已经慢慢从身上退去,彻底平静镇定了下来之后,此时才感觉到饥饿寒冷不断侵袭着我,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辨明了方向,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不远处的官道慢慢走去,头变得越来越沉,最后仅剩一点意识也消失了。
感觉身体在摇晃着,有些像是躺在火车的卧铺上一样,我回到现代了吗?我忙睁眼一看,自己正靠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男子扶着我,递过一个水囊问:“要喝水吗?”看着他的辫子马褂,我还是在康熙年间,顿时一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得情绪涌用上心头。水当然要,此时的我嗓子干疼得很,根本发不出声音。我毫不客气地抢了过来,拼命地往嘴里大口大口的灌下去。冰凉的水润泽着喉咙,我大口喘着气,整个人顿时感觉好多了。我开始打量着这个男子,白净的脸充满着朝气,也带着几分粗豪,颀长的身材,嘴角边微微露出些讽刺的笑意,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骑装长靴英气勃勃,身旁有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看上去和刚进大学校门的男生没两样,有些自命不凡又有点喜欢故作成熟。
我把水囊还给他,对他说了声谢谢。他没有接水囊,却递过来一块素白的手绢,什么意思?他指了指我的脸,比划了一下。此时的我脸上一脸黑灰,头发估计和鸟窝没差别,身上又是灰又是土的,想必十分狼狈吧。我尴尬了一下,接过手绢,用水囊的水打湿了,把脸抹干净。接着又把头发用手略微理了理,好在衣服没破,只是夜里摔了几次跤,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他问我:“你家在哪里?”家,我没有家了,无论在这里还是300年后我都没有家。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水囊和手绢递还给他。
“你自己留着吧,指不定还用的上呢。”碰了个钉子,我悻悻把东西收了回来。要是放在现代,面对一个救我一命的帅哥,我第一反应就是上去给他来个法式礼节,估计他不会喜欢的。而古代呢?电视剧里面凡是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是跪下来大呼:“谢谢恩公救命,小女子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大德,还请恩公留下姓名,日后一定给恩公立个长生牌。”严重一点的就要以身相许了。我还在到底要不要上演如此之类的剧情中挣扎时,他盯着我的脸笑了:“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我自然不会对他一个陌生人说起我的遭遇。
他继续问道:“看你的样子怕是遭了劫,出了什么事吗?”我还是没有回答他,继续保持沉默。他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带着几分调侃:“原来你是哑巴。”我只是不愿和你废话而已,白了他一眼:“你才是哑巴呢!”他被我一顶撞,没生气反而是乐呵呵一笑:“我说话说的这么大的声音,怎么可能是哑巴?”
“那你就是只青蛙,青蛙才叫得那么大声!”
“你很有趣嘛!”
呃,有趣?有人说我阴险狡诈,有人说我任性非为,还有第一次有人用有趣这样形容我,这就是古人和现代人的区别?我反驳道:“我倒不觉得。”他那匹大黑马突然把头凑了过来在我身上嗅了嗅,吓了我一跳。我还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过马,很是好奇便伸手去摸它。油光水滑的毛摸上去很舒服,而黑马似乎也很享受,任由我抚摸,还不停地往我跟前凑,眨巴着那双大大的黑眼睛看着我。它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弄得我直痒痒,我也拍了拍他的脑袋表示喜欢。“它有名字吗?”我问那位“黑马王子”。
“迅雷。它脾气挺不好的。”他的表情有些惊讶。
“迅雷?”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不是下载软件的名字吗,难道他家的驴叫作电驴不成?遭遇了昨天的惨剧,居然还能笑成这样,唉,陈霜月啊,不知道你是乐观过头还是天生冷血。
他一头雾水:“有什么好笑的?”
我忍住笑:“以后你要是买了只驴子,就取个名字叫电驴。”他更是懵了:“为什么要叫电驴?”我两眼一翻,还真不好和他解释,忽悠他:“因为你的马名字有个雷,你的驴名字再有个电,合起来就是雷电,多威风啊。”
他脸上明显一副你在说谎的表情,我继续忽悠他:“看过打雷没?闪电很快的对吧,电至阿,电豁超生阿,沾上了电就变得很快,所以你的驴子叫电驴的话绝对能跑得很快。搞不好到时候你驴子的速度比马还快,你这马就要光荣退休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少瞎掰,驴子能比马快?”这个人长得不错,脑袋却空没有幽默感,我白了他一眼:“当然,至少活着的驴子比死马快。”他一愣,又是笑嘻嘻地点点头:“歪理。”
远处马蹄声声,三骑马飞驰而来,在离我们不选处猛地停下,那么快的马说停就停,这些人的马术真不错。为首的一个翻身下马,给他打个千:“爷,该走了!”原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难怪带着几分傲气,看他的衣着打扮气度举止,确实家世不凡。这位黑马王子很帅气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骑术纯熟。他坐在马上俯视着我,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陈。”这个年代女子好像不能逢人就说自己的名字吧。
“你要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他一夹马腹,迅雷开始向前走去。
找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上哪里找你去。对了,我还真忘记问他的名字了,追着他的身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爱新觉罗?胤祯……”声音随着马蹄声远远传来,人已消失在地平线。
教堂奇遇
口袋里揣着原本用来给父亲治病的十两银子,我茫然地站在京城的大街上。十两银子只能维持我两个月的生计,尤其是在京城这种米珠薪桂的地方。找个地方打工?可是那里会收呢?这个时代的女性最多只能在家里绣绣花,哪有出来抛头露面的。除非去妓院,这个……好像也不太妥当,我虽然比较叛逆,思想还算得上开放,但最大的特点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比如玩摇滚的时候,队长拉我去刺青,看到那针头我就立马落跑;考试前每次都大喊我不去,到了考试前三分钟还是乖乖进考场;学着别人抽烟,却被呛到快窒息……
我想起了曾经去过的教堂,也许神父能再度帮我一次。我找到了教堂,张诚看我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大跳。我怀着愧疚对他隐瞒事实的真相,办出自己编好的那一套说辞。虽然和上次的说法有些前后矛盾,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神父面露难色,虽然上次收留了我,只是留宿一夜已经是担了风险了。如果要是再收留我,被人发现了恐怕要被人说成是有违礼教不成体统。此时天主教被中国的众多读书人斥责为不遵礼法,尤其是女信徒和男信徒同室祈祷更是为人所诟病。我明白他的处境,我用英语告诉他:“我可以装扮成男人,况且我会弹钢琴,你们在唱诗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们伴奏。”神父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他们也确实缺少一个会弹钢琴的人。
于是我留了下来,再度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我念着《新约》启示录中的审判日:“
And I saw the dead; small and great; stand before God; and the books were opened; and another book was opened; which is the book of life; and the dead were judged out of those things which were written in the books; according to their works。(我又看见了死了的人,无论大小,都站在宝座前,案卷展开了,并且另有一卷展开,就是生命册,死了的人都凭这些案卷所记载,照他们所行的手审判)”我在想:宗教的审判是在人死之后进行的,而现世的审判呢?那些杀了全村近四十口人生命的凶手呢?为什么人间的惨剧要一幕幕在我面前发生,难道就是为了测试我的神经是否脆弱?
神父望着我几分激愤的神情,他并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只是念道:“The thing that hath been; it is that which shall be; and that which is done is that which shall be done;and there is no new thing under the sun。(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阳光下并无新事)”我笑笑,虽然安慰得有些不着边际,但我还是很感激他:“谢谢你!神父!”
一身男装的我坐在了钢琴前,这架钢琴和现代钢琴差别不大,造型比较古朴之外,演奏上倒是没有任何困难。小时候的我特别反感钢琴,每天总是常常外公被逼着练习。那时我唯一的爱好就是下围棋,外公总是以陪我下棋为条件逼我弹钢琴。那个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从来不勉强我做任何事情的外公偏偏在钢琴这件事情上这么执着,后来才知道,我外婆和母亲的钢琴弹得很好,外公不希望我不懂钢琴。
我平常帮着打扫教堂的卫生,遇上弥撒的时候就弹弹琴。张诚似乎还在朝廷里面做官,经常被康熙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