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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赋-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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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已有了他的孩子,那个人,那个仇家之子,这是祸是福?苏云东一腔激愤,突然于此刻化为酸楚,和意想不到的,平静。

若对她来说,忘了仇恨,就这样过下去,做个幸福的小女人,是祸是福?楚青,子规,最终成了青姨娘,是祸是福?

红烛旁,好一双佳偶,锦幄下,整成对鹣鲽,苏云东苦笑着想,也好,也罢!

郭婆子问他的那句话,他先没出声。过了一日,他带话过去,子规要寻的药,断断不可真送于她,他另包了一封,专用于安胎养气的,交于对方带进府里去了。

尚书府中,子规蜷缩于炕上,整日打不起精神。儒荣心急如焚,寻医问药不断,来看者凡诊脉后皆道并无大碍,只是郁结太重,但求松快心气,便无大恙。

儒荣自是打叠起全付力气,全心安慰抚慰子规,当真是自己当日所说周宁娥一事,激到子规心头,暗中便下了誓言:只要子规再等上半年,不过半年,即可叫周宁娥下堂而去,扶子规做妻。

子规只管闭上眼睛听着,脸上半点表情全无。现在的她,如同失去感官成了废人,若不是叫人强着,她是连饭也不想吃的。

杜鹃捧着药碗站在她面前,一天中最艰难的时刻又到了。劝子规吃药,简直成了杜鹃的一桩心事,一个梦魇。好话说尽,子规就是不听,如木雕般,死活不肯张口。

“好姨娘,该吃药了。”杜鹃怯生生上前,将小碗递上。

子规动也不动一下,先时她还摔过碗,泼过药,可如今,她连这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只管昏昏躺着,谁来也不理会。

“姨娘,姨娘别再这样了,就不顾自己,好歹看在腹中骨血份上,别再这样糟蹋自己身子了!”杜鹃实再难忍耐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子规炕下,口中哀哀求道。

子规心里难以言明的悲怆,骨血?谁的骨血?自己已是不幸,难道还要将这不幸中结中的苦果,再带到这世上来受罪吗?

“我才给你的那服药,你煎好了没有?”子规突然出声,倒叫地下杜鹃吃了一惊。

“那药是哪儿来的?大爷吩咐过了,不明来路的东西,一概不准姨娘服用,若出了差池,院里大小众人皆保不住性命,姨娘就当可怜奴才们,别叫我们为难了吧!”

子规将头偏过来,怒极而瞪:“叫你去煎,你为何不听?现在你眼里唯有大爷,没有我这个姐姐了是不是?当初在安家,我如何对你?又如何将你带出来随身左右,你全忘了是不是?”

杜鹃的泪水,点滴滑落,捧着药碗的手就瑟瑟发抖,她不明白,实在不明白,子规姐姐这是怎么了。多好的境遇,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好运气,姐姐怎么就要生生毁了去呢?!

“姐姐,好姐姐!杜鹃虽人贱不晓事,可毕竟还是知道大道理的。人命关天,不可轻轻抹去。姐姐这样作践自己,无非是不想要肚子里的那块肉,可姐姐想过没有,到底也是一条命呀!就这样,姐姐当真就这样,不要他?别的不说,总算是自己身上的骨肉呀!”杜鹃泣不成声,劝了又劝。

子规僵了半天不动,眼睛还是闭得紧而又紧,这话她已不知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她亦心疼,可想到最后,始终觉得这才是最上乘的法子。

与其带他来这世间受苦,不如叫他早早再去轮回重生,也许下一次,能得个比现在好得多的机遇。不求大富人家,但求安宁平和,一切静美,就是最好。

“别再说了,将那药煎来。我服过那药,若出事自然对大爷会有所交待,必不连累你们,只管放心,凡这院里的人,一条命也不少不了。去吧,好妹妹,听姐姐这一回,去煎药吧。”子规从锦被下将身子坐正,转脸望着杜鹃,脸色凝重,不容对方再有异议。

杜鹃哭了,哭出了声,她实在没了法子,只得从命。

药一到手,子规毫不犹豫,仰脖而下,热呼呼的汤水,将她的口唇灼痛,她觉得自己的感觉又回来了,却是变了味的,再品不出什么是苦,什么是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全本小说下载:。cndmoz。/〗票、推荐〖全本小说下载:。jzbook。net。c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十四章 依依离情断肠恨

待将碗内药汤饮尽,子规安然躺下,她不再忐忑,已经决定的事,不再叫她害怕,她只要安心等待,只等那撕心裂肺的时刻来到。如她这一生中许多次经历过的一样,她将心沉到底,反觉出平静来,默默闭上眼睛,她睡了过去。

一夜香甜,等子规再度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天光大亮。儒荣来了又去,最近朝中多事,他总也抽不出身,在这小院里多呆上片刻。他心里很想,却总不能如愿。

子规不明白,怎么自己,好好的醒过来了?她摸摸自己身体,安然无恙,屋里亦是平平静静,一星儿血腥气没有。

这怎么可能?她大怒,立刻叫杜鹃:“你昨儿给我煎的什么药?到底你还是不肯听我一句是不是?”

杜鹃惶恐跪在地上:“姨娘,你吩咐我取的那服药,我煎出来就送到你手里,再没经过他人手里,就是你交给我的那一服呀!”

子规心里混乱不堪,脑子里亦是糊涂,哪儿出了岔子?郭婆子?

“这屋里炭味太重,我就快喘不上气了,你去找郭婆子来,我要当面问问她,这是哪里寻来的不成器的脏炭?!怎么就敢送到我屋里来?!”

杜鹃见子规怒不可遏,不敢多问,随即叫人将郭婆子找来。

婆子埋首跪在地上,她早预备会有这么一出,情理所在,在所难免。

子规将旁人支出去后,厉声质问道:“叫你寻落胎药,你给我弄了什么来?为什么服下去。半点不显动静?!你敢戏弄我不成?!”

郭婆子头也不抬,只轻轻说道:“这药我没本事弄,是托了苏公子弄来的。我跟他说,姨娘要落胎用。他亦点头,过后给我就是这包,我只过个手罢了。没动过其中半点。”

子规懔然愣住,动也动不得一下,身子明明是自己的,却如同被抛入空中,轻飘飘无半点份量,亦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想说话,张了张口。没有声音,她想伸手出去,挣了挣胳膊,没有力气。

“我知道,姨娘原吩咐别告诉苏公子。姨娘怀胎之事。可苏公子见面就不停要问姨娘的事,吃些什么,近日身子又如何,爱上什么玩意,喜欢什么器具,喝什么水泡出来的茶,又用哪里来的小菜下饭。公子见面一丝不肯轻轻放过,总问姨娘这些小事不休,姨娘你自说说。怀胎这般大事,我哪里瞒得住公子?公子是连我说话眼神略有迟疑,也要揪住问上半个时辰的。我自问没那样本事,只得自打自招地说出来,倒省了许多口舌工夫。”郭婆子还是不抬头,说话声音细细的。可听在子规耳朵里,如有千斤之重。

“这药,当真是他亲手给你的?”子规的声音打着颤,犹豫之间,慢慢送至郭婆子面前。

“我老婆子不犯于这事上说慌。”郭婆子答得很快,很利索。

子规颓然向后倒去,软软靠在垫子上,东哥哥,东哥哥!

时光如梭,眼看到了年下,子规渐渐好转起来,坐亦坐得,行亦行动。因家中事多,儒荣只怕子规劳烦动气,小事一概不用回,只问长童和杜鹃罢了,大事三日一回,大厨房与园子里琐事,皆由棋姿料理,命子规闲了只管吃喝取乐,但将身子养实后,再交复于她。

子规对这些全不在意,她只想如何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于是又想到梅香。可自打她身上有孕后,儒荣料事如神,再不肯叫梅香及她身边亲近挨近这院里一步,子规没了法子,唯生闷气,说不出。

朝中近日诡异多变,祁家被准离京后,祁良仁连着几夜不眠不休,将家底收拾干净,溜之大吉。少岚舍不下苏云东,可被父亲强着,死活不叫留下,最后与之在客栈泣别,不得已随父亲而去。

为什么要帮祁家逃命?儒荣近日常扪心自问。也许是不想见自己手中再有杀戮?也许年龄大了,心肠软了?想到子规腹中骨肉,儒荣感觉到一切都将改变,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也许自己,父亲,和安家都将有巨大的改变。

周宁娥的名字再度随家信出现,很快,很快。一次比一次说得明显,说得急迫,她不想再等了,尤其是知道子规有孕后,她再也等不得。过完除夕,大年初一就动身,这是最后一次来信中所透露的讯息。

子规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周宁娥十分清楚。安儒荣谁也不在乎,在这个叫子规的丫头出现之前。而她出现之后,他就只在乎她一个了。如今这九尾狐狸有了孩子,这安家诺大的产业,将来只怕就要落入她子规的手里,起码,要落进子规的孩子手里。

再者,子规尚还年轻,儒荣宠爱至此,就算现在得之非子,将来也必不缺。这是周宁娥最担心的地方,她不能忍受,再也忍不下去。

想到自己将被安儒荣丢弃在这样一个破园子里,却眼睁睁看别的女人将本该是自己所得的荣华富贵轻轻夺去享用,不,周宁娥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甘心任人鱼肉。

除夕之日,尚书府中,自要祭祖设家宴,个个新鲜衣裳,人人笑语喧哗,园子人来人往,整晚不绝。

因子规孕期尚短,身子不稳,儒荣不叫她出来,先在外花厅里与众人略坐了坐后,便来小院里,与其慢酌。

子规本没心思,可杜鹃拿定了主意,本日里简慢也就罢了,今日除夕,无论如何不何再糊弄过去,前几日便从长岭处知道儒荣要来,独与子规守岁,前几日便将预备的食料整理齐备,待今日儒荣过来,便将冷盘将呈上,又烫上好酒,自去小厨房,亲手炒出热菜来,奉于儒荣和子规面前。

“好丫头,倒不枉你姨娘偏疼你,”儒荣看见面前,一桌子珍馐玉馔,又玉斝满斟,波光潋滟的酒液散发出馝馞香气,只待人取之入口,便将热心热肺,点燃起浓烈的酣热来。

子规总是觉得疲惫,她不知道是真该这样反应,还是自己精神上已然懈怠,她就是提不起劲儿来,任凭多好的东西器具,到了面前,瞧也不想多瞧上一眼,眼皮都懒待抬一下,说话更是少之又少,她失去了目标,又或者说,她的目标被蒙蔽了,被她自己身上这块不知是福是祸的肉,蒙蔽了。

“怎么?今日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太医?近日宫中来的个新的,后宫中都说甚好,太后那日胸口闷涨,多少看过没用,倒还是这个新来的,一剂汤药下去,全就好了。青儿,要不要请他过来瞧瞧你?”儒荣见不得子规如此,他没对别人女人当过心,棋姿有孕时,他根本没多花过半点心思,所以此时,他看不出子规真正郁结,只当凡女人都是如此,因而请过多少医生,只怕太医院里都叫轮了个遍了。

“这没有什么,我想过些日子总就该好了。”子规懒洋洋答道。她有些恐惧地发觉,因了腹中这块肉的生成,她对儒荣竟多生出几份依恋来。原本是恨,也许,若她能对自己坦诚的话,还有爱。而现在,又多了依恋。

子规无助而绝望地想,自己离安家越来越近,不仅得身体,连心也偏去这男人所处,而东哥哥,东哥哥没给她绝路,反将她更推去儒荣近处。如今,该怎么办?当真就要从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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